志和感受到她越來越冰的身子，不由得抱緊了她，一心想把身上的僅存的溫暖都過渡給她。

顯雲忽然又大笑了一聲，那有些刺耳的笑聲和著眼淚格外的悲涼，她諷刺的看了一眼身側的於志和，一把推開他，轉身死死盯著老恭王。

“所以，你覺得於懷晝他是個大善人？那你怎麽不問問我當年為什麽會出現在東北覆國？”

老恭王被她問的楞住了，他似乎從來都沒想過這個問題，下意識的回道，“他的確是京城的謙謙君子啊！你，你當初不是為了幫我嗎？”

顯雲聽了又一次大笑了起來，只是這次多了歇斯底裏的味道，淚水洶湧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好一個謙謙君子，竟是個狼子野心！

她邊笑邊哭的淒涼樣子讓於志和恨不得以身替她，卻在觸手她的那一刻被她如針一樣的神色懼的縮了回去，就連老管家都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團團轉！

她笑夠了，可淚水還是停不住，她這麽些年步步隱忍，她把那些不幸都塵封起來，人前人後她決絕冷艷，她輕蔑的把一切都踩在腳下，要讓人人都要懼她敬她三分，把自己變成另外一個自己，仿若她一直都是這樣！可是面對兩個最親的人，她的阿瑪，她的愛人，這樣殘忍的事實，她卻再也沒有辦法控制自己！

“那我來告訴你，那個時候，我已經是特高課駐日本關東軍的特務了！特務你知道是什麽嗎？”

老恭王全身都僵住了，目瞪口呆的看著他的嫡親女兒。

“你不知道吧？就像，你不知道你口中的謙謙君子讓我在上海流落街頭，侵吞了你給的所有家產又抽上大煙盡散！”

老恭王身子有些搖晃，顫顫巍巍的似乎風一吹就要倒！

顯雲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冷哼一聲，嘲諷道：“你這就受不住了嗎？我還沒開始說呢？”

“別說了！”於志和懂，那些沒有說的，才是最最難堪的！他垂著頭，無精打采，出口的阻攔卻一片蒼白。

“為什麽不說？”顯雲看著他反問，毫不猶豫的在他心上捅了一刀，“你爹把我賣給日本人，賣給特高課！做的很好啊！為什麽不要說？我還真想問問他當時我值了個什麽價啊？”

“對了，”她又轉眸看向恭王，眼眶都有些發酸，那是她心底最絕望的哭喊，“你知道特高課是怎麽訓練的嗎？是靠殺人！一次次的殺光你身邊所有的同伴時，你才是唯一能活下來，然後再去下一輪廝殺的那一個！你知不知道，我能活著，身上是有多少數也數不清的人命嗎？所以，我絕情！我冷血！因為我都已經不在乎了！”

她喊完的那一刻，覺得此生最痛最痛的傷口就這樣被撕開，疼得她四肢百骸都在發抖，耳邊呼嘯著的都是師團長幽魂一般叫著她的名字，宮本顯子，顯子，顯子……

她像被掏空了靈魂一般漸漸安靜下來，空氣脆弱的連一絲一毫的呼吸都會打碎它，半晌她默默擦去淚水轉身離去。

老恭王什麽樣子她不想去看了，是他識人不明所托非人，毀了她註定要千瘡百孔的一生！

只是尚且僵硬著的身體連高高的門檻都邁不過去，眼見著被拌了一下，她空洞的瞳孔似乎看不見，不扶不驚，眼睜睜任由著慣性往下摔去，卻被緊跟著的志和一把扶住，他身上淡淡的油彩味飄散在她鼻尖，她突然恨死了自己，為什麽會愛上一個仇人的兒子，從此萬劫不覆！

只有老恭王還坐在那裏，瞧著變幻的天色，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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