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雲回房後從志和身上跳下來，歪坐在床側靠著床頭，一頭青絲便柔柔順順的搭下來，只是雙眸漸漸沒有了焦距一片迷蒙。

於志和坐在一旁細細的看著她，兩個人都沒有困意，他知道是北川的那句話讓她情緒變了，他也很想明白那句話的意思，但是說實話，顯雲作為宮本顯子的世界，他真的真的一點兒也不了解！

“志和。”

她突然柔柔叫他，聲音軟的有些不像她。他也柔柔應她，情不自禁的伸手蹭上她的發絲。

“你是不是很想知道北川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恩。”

顯雲一動不動，過了許久終於轉臉看著他，“你去給我倒杯酒好嗎？”

志和順著她眼神的方向起身走過去，指間在一字排開的酒瓶中兀自流連了一陣，才擇了紅酒裏最淡的那一款。

顯雲接過他手中的酒杯，並不是淺抿，而是如白水一般直接倒了一半在口中。

“北川是藤崎中將和名古屋一位名動一時的藝妓生的私子，而藤崎中將的夫人是雅子皇後的表妹，後來夫人不知道怎麽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十分生氣，把這件事情捅到了天皇那裏，藤崎中將晉升大將的事從此被擱置。”

志和不知她為何要說這些給他聽，但也不問，依舊默默聽著，想把她的話和北川這個人一一對應起來。

“藤崎中將十分生氣，一心認為是北川的存在才讓他失去了晉升的機會，他派人殺了他的母親，把十五歲的他扔進了秘密軍營從此就不管不顧！我真不明白，這樣的男人有什麽值得的？”

她晃了晃酒杯，抿了一口酒，擡頭看進他一雙疑惑的眼中，他那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映著她的冷漠。

“那一年，我也是十五歲。”

志和的眼皮突的跳了一下，十五歲，是她消失的那一年！

她想盡量不觸及那些最慘痛的回憶，只簡要的說個大概給他聽。

“我們兩個是最沒有鬥志的，訓練成績也永遠是男隊女隊的最後一個，總是一起被罰，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

這一次，顯雲把杯中剩下的酒全部咽了下去，又把酒杯塞回到志和手裏。

“再去倒！”

他竟鬼使神差的聽話起身。

“可他不像我，我總是這樣不分青紅皂白的歇斯底裏，然後大家都不好過，平白落一身傷。可他平時特別安靜，就像，就像一個死人一樣，除了一件事！”

她晃了晃頭，讓它自動找到了於志和的肩膀沈沈靠上去。

“只要有人借他母親來罵他折磨他，他就會變得像我一樣歇斯底裏！開始我不懂，後來才知道，他應該是比我還要不幸的人。我至少，曾經還有王府裏的人，有你，真心相待過，而他，就連母親這個唯一的親人都不曾對他多幾分情感，還死的那麽慘！”

顯雲神絲飄遠，大抵是紅酒的原因臉色漸漸開始有了些紅潤。

“後來呢？”

志和忍不住問了一句，額頭也隨之擰成了川字，她的性子他太了解，不知這些年為此受了多少苦！

他之前想問她，可每每話到嘴邊都強迫自己咽下去，明明知道那一定是極不好的回憶又怎麽想讓她難過。

現在聽她這樣說他大抵有些明白了，爹是把她輾轉賣給了日本人，然後她進了秘密軍營，就是她曾說的那個從此與世隔絕的地獄魔窟！

“他心灰意冷一心只求死，我看不下去，悄悄鼓勵他振作一些，起碼是去覆仇也好，也告訴我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要死在無人問津的秘密軍營。”

顯雲明顯沒有了開始那陣的心緒，過去的濃墨重彩此刻全都淡淡一筆帶過。

“所以，活下來了之後，這些年他也就還會在意一點我的這些事。在他看來，你是我的敵人！總有一天，我們要互相殘殺，也許我會像她母親一樣下場，你說，我不是瘋了是什麽？”

她看著他的側顏，話音裏沒有求證，帶著一絲戲謔和理所當然 。

志和緊緊的攬住她，以額頭相抵！

“不會，永遠不會！我已經傷了你那麽多次，以後的人生，我都會陪著你，無論做什麽！”

她笑，揮手推開他，仰頭又一次把酒一口喝光後，翻轉了手腕讓杯口朝下。

杯底殘留的一絲紅色順著沿壁慢慢滲下來，一滴一滴，在地上氤出一朵朵絢麗的彼岸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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