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雲哐當的扔下了水果刀，削了一半的蘋果也因為沒有盤子而被她隨手扔在小幾上，骨碌碌的滾了幾圈索性還沒有摔下去。

懊惱自己那天為什麽要一時高興對他說出自己的住處，可他真的來了，她又不想見到他。

“叫他滾。”

北川把原話告訴於志和時，他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紛呈，這讓北川有了一種叫做報覆的快感。

“她是不會見你的，快走吧！”

“顯雲……”

於志和突然爆發著怒吼，“為什麽？你為什麽變成這個鬼樣子？”

顯雲二樓走廊的窗後看著院子中的兩人。

於志和的怒吼透露著那麽一絲的悲涼，北川不知道和他說了什麽，他竟怒紅了眼，奮力推開衛兵繞過北川直沖進來。

北川畢竟因著她的那麽一層關系，也不好實打實的阻攔他，他能做的，就是給他們一個空間，極力忍下想跟進去的欲望。

於志和瘋了一般在一樓找了一圈沒有見到人，三下兩下的爬上了二樓，在走廊的盡頭瞧見了她的身影。

她一襲深藍色的絲質及踝睡袍敞著，內裏是一色的睡裙，外頭松松的罩了件白色的小褂子，挽著最簡單不過的發髻，此刻背對著他，看上去那樣單薄的身子，又是那樣美好的寧靜。

只是在他眼裏那衣裙驀然變成了鮮紅鮮紅的血，那些人掙紮著想要掙脫黑洞洞的槍口，場景又突然化作了沖天而起的火光和地動山搖的爆炸聲。

他捂著欲裂的頭，無力的扶著欄桿，喃喃自語，“為什麽？為什麽？”

顯雲沒有動，沒有回答，微風掃過，格外的靜謐。

“你告訴我，這一切，是不是都是你的決定？”

那話裏的冷冽，應著突然的狂風大作，搖擺了她的衣裙。

“哪個一切？”她撫了撫被狂風吹散的鬢發。

他急紅了眼，“滿大街全是日本兵，四處抓人還不分青紅皂白的開槍殺人，上海已經被你變成了一座恐怖的魔窟，我都好奇我是怎麽過來的，竟然沒有死在路上！什麽抓逃犯，狗屎，抓哪個逃犯啊？ ”

“報紙你沒看嗎？那上不都寫了嗎？你來問我，我能給你的答案也是一樣的。”

話音未落便有一道閃電破空，亮的一方夜色如白晝一般，就連她清清淡淡的面容也照的蒼白如鬼魅。

接踵而來的滾滾的雷聲，頗有些山雨欲來的樣子。

於志和怒極反笑，“聽到了嗎？就連老天爺都不相信你的鬼話，殺了那麽多人，那都是你的同胞啊，累累鮮血，你果然是很好！”

“你不用提醒我，其實我也不怕告訴你，就連醫院的事，也是我的手筆，怎麽樣？絢爛嗎？”

她回眸問他，那一雙盼顧的大眼睛裏是那麽的幹凈，幹凈的一絲雜質混濁也沒有，就像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一樣，她不是應該有惡魔一樣的猙獰嗎？

其實從他派到醫院營救的人在爆炸後沒有任何訊息傳過來的時候，他就明白了這是一個局，他果然是鬥不過她的狠辣，才會這樣瘋了一般來找她。

他只想親口問問她，是不是她做的，親口聽她說一句不是，多好。

他失魂落魄，眼中的生氣都在慢慢消散，“從那一夜開始，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強迫自己去相信你！相信你一定是身不由己！相信你一定！一定是有苦衷的顯雲！！！”

“我不是什麽顯雲，顯雲早已經死了，死在了十年前，她死了！你面前的這個人是日本人，她叫宮本顯子。”

志和心腔裏滿滿的都是撕心裂肺的痛，一遍一遍的重覆著，“她死了，她死了，是啊，她已經死了。”

“她從前，是那樣美麗，雖然愛耍小性臭脾氣折騰人，可是她很善良的，她連魚都不敢殺，家道敗落的時候，一貧如洗的時候，她都沒有走，還會幫著家裏賺錢……”

陷入回憶的人喋喋不休，顯雲默默聽著，突然覺得原來過去的自己也會讓人保留了美好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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