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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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元旦，新年的第一個假期。
包小雲出門十分鐘，凍得回來又換了一件大衣，抗不了。
她比約好的時間提前早到了半個小時，沒想到祁湛媽媽已經到了，餐廳裏人不多，就只有零散幾桌人，挺安靜。
包小雲剛剛回去換衣服的時候又忘記帶隱形眼鏡，遠遠的看的不是很清楚，祁湛媽媽跟她招手，她才摸到地方過去了。
來之前她一直在想，自己從來都善於和陌生人聊天，這樣第一次見面，多半要冷場的，她最怕冷場了。
但是沒想到還好，祁湛媽媽簡直不能更親切，說話溫聲細語，關心的問她過來冷不冷，交通問題就說了一會，完全沒有尷尬。
落座以後，她才趁空偷偷瞄了幾眼祁湛媽媽，發覺兩人眼睛特別像，她低頭擺弄餐布的時候心想，如果祁湛是女孩子的話，肯定比現在還要好看很多。咳，又想多了。
祁湛媽媽也沒有問她太私人問題，因為很會聊天，就在談話間，該了解的就都了解了。
聊了半個下午，兩個人都挺高興，文姐過來提醒祁湛媽媽時間不早了，包小雲也坐直了，準備道別。人還沒有起來，就看到言槐忽然從門口一路跑了進來，響動特別大，周圍的人都側目過來看他們。
言槐站定看了一眼包小雲，有些欲言又止，然後直接拽起她的手腕往出帶。
祁湛媽媽看的一頭霧水，包小雲伸手拿自己的大衣，停著言槐：“等等，怎麽了，我還沒拿東西……”
言槐看起來特別著急，回身幫包小雲拿了衣服還有她的包，對祁湛媽媽說：“阿姨我來不及了，回去再跟您解釋。”
然後帶著包小雲趕緊出門，走到門口還是被正好進來的祁湛碰見了。
言槐捂著臉無言以對，包小雲被言槐牽在身後，第一眼沒有看到他，等她從言槐手裏拿回了自己衣服，再轉身的時候，剛剛眼前言槐的背就已經換成了祁湛。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就聽到耳邊一聲：“以後不要隨便見我身邊的人。”
接著就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聲音淡的聽不出來情緒，但就是許久未見的這短短的幾個字，就已經足夠讓她覺得胸口發悶。
包小雲楞在原地，那幾個字來回在她胸膛裏轉。
她的圍巾握在手心裏，加重了幾分力道，她想：這人怎麽會這麽討厭啊。
言槐低頭看見包小雲眼睛裏有點泛光，心裏自責的不行。因為要不是他，祁湛媽媽也不會知道包小雲，也不會要來跟她見面，他知道祁湛擔心祁阿姨會對包小雲說什麽，才會這麽著急趕過來，自己都抄近道了還是沒跑得過他，也不知道他開的什麽飛車過來的，他胡亂揉了揉腦袋，包小雲已經拿了自己的東西往出走了。
他跟在她身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就只能繞到她跟前：“我送你回去吧，天挺冷的。”
包小雲把圍巾繞了脖子一圈，然後看他一眼：“不用，你沒聽到他剛才的話麽，別跟我說話了。”
加快步子走了，她怕再不走會後悔沒去揍祁湛。
言槐哭喪著臉坐在路邊，淩空橫踢了兩腳：“我幹嘛啊這是，到頭來我特麽也跟著難受是怎麽回事，氣死我了。”
車裏，祁湛媽媽看著窗外，而他握著方向盤，手指關節凸起，指尖發白。
等了一會，坐在後座的人始終不說話，過了一個路口後，他終於沒有忍住。
“和她說什麽了？”
“你覺得我會說什麽？”語氣不怎麽好。
“……”
“你剛剛在門口兇人家了是吧，我看的清清楚楚。”從後視鏡裏瞪了他一眼。實在覺得忍不了，數落了他幾句。
“我就跟那孩子說了些你小時候的事情，別的一個字沒提，我答應你的事情什麽時候隨便不當回事過？”
祁湛頓時松了一口氣，腦子裏回想起剛剛包小雲的臉。
祁湛媽媽冷哼一聲：“後悔了吧？活該。”
“……”
文姐坐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麽緩解氣氛，打著哈哈說：“哎呀你們別吵了，今天外面好像挺冷的……”
這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
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確實很冷，也不知道她怎麽回去的，是擠公交車還是坐地鐵……明明給她們公司找了那麽多客戶，她怎麽還是不知道買車……
包小雲回到家裏，一直心平氣和的默念我不生氣，我不生氣……
媽的，不生氣才有鬼。
她換了衣服躺在床上，才稍微暖和了一點。平靜了一會，回想起剛剛跟祁湛媽媽的聊天。
一開始隨便寒暄了幾句，她說起她和祁湛是高中同學，祁湛媽媽噢了一聲，立刻就明白了兩個人同歲，還有一起鄰居生活過一段時間，這些信息就不用再多問了。
接著她開始講起了祁湛小時候的事情，包小雲其實是感興趣的，但又不敢做出一副特別濃厚的樣子，她不知道為什麽，就變得特別謹慎。
也許是因為她和祁湛現在的關系有些微妙，所以她在擔心來見他媽媽這件事，他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不高興。
想到這裏有點分神，祁湛媽媽笑著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在想什麽吶！”
包小雲趕緊回神：“沒什麽，您說到他小的時候去野營，然後呢？”
祁湛媽媽並沒有在意，拿起手裏的小匙，攪著咖啡。
“嗯，那個時候啊，特別好笑你知道嗎。”就好像想到正在回想那件事一樣，她笑出了聲音。
“他小時候有一回去野營，回來之後，再也不去了，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聽他們老師說，他那個時候個子比別的同學高，準備的帳篷太小，他人睡進去腿一半會露在外面，晚上睡覺腳被吸血的蟲子咬了，又疼又怕被人知道笑他，所以只好悶著自己，以後再也不去了。”
說完托著額頭笑。
包小雲也跟著笑，但是笑的比較克制。
看到包小雲挺有興趣，她又接著說：“這樣的事情還有啊，他喜歡養貓你知道吧，其實一開始他不喜歡貓的，是因為很早的時候他有點怕狗，隔壁養了一只特別大的阿拉斯加，他挺怕的，現在雖然好很多，不過小的時候真的怕的有點厲害，但是他自己又不說，你猜他怎麽做的？”
包小雲搖了搖頭。
祁湛媽媽彎著眼睛繼續笑：“他就養了一只貓，等隔壁的人牽著狗過來時，他就說家裏的貓怕狗，讓對方不要帶狗來。”
包小雲實在沒忍住，笑的不行，覺得祁湛小的時候真是又好面子還特別機智。
“可愛吧？”她喝了一口咖啡，又繼續說：“所以小湛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口是心非，他很多時候做的事情得讓人想很久，但不一定就是表面上他想讓你看到的那樣。”
包小雲無意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杯子，不知道該接什麽，但心裏竟然覺得釋然了一些。
祁湛媽媽停了一會，有些恍然：“啊，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你會不會覺得煩？”
包小雲擡起頭，生怕她誤會，趕緊搖了搖頭：“沒有，我覺得很有意思。”
祁湛媽媽用特別溺愛的眼神繼續看她，看了一會，然後說：“真想立刻和你變得熟悉啊，可是又好像沒有那麽多時間。”
包小雲不是很明白，疑惑的看她。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國外，祁湛也不讓我回來，他是為我著想，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有時候也會很擔心他，不知道他身體怎麽樣，有沒有生病，他從來什麽也不說，所以我一直希望他能交到一個女朋友，就能和我站在一邊了。”
包小雲知道那是一種什麽心情，祁湛這種不讓人擔心的做法，反而更容易讓人擔心。
“他很久以前就生過一場病，我想要帶他走，但是他不肯，我就很生氣的罵他，說他不懂事，說他任性，其實我是怕會有可能失去他，但是你知道祁湛怎麽做的嗎？他一點也不生氣我罵他，他自己都很虛弱，還過來抱著我說媽媽你別怕，我會好起來的，我答應你。”
她笑了一聲，然後垂下眼皮：“我當時覺得，其實不懂事的是我。”
“之後他就真的好起來了，我一直覺得這和醫生沒關系，是他自己，因為他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到，所以長久以來我對他都很放心，但是你知道的，只有會哭鬧的孩子才有糖吃，他一直不會，什麽都做的很好，以至於我對言槐都比他關心的多，這一點也是讓人毫無辦法。”
她的手從杯子上拿開，坐正了些，擡起頭直視著包小雲。
“這麽說……好像有些向著自己孩子，有些自私，可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和你說，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只要相信他就好，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包小雲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就這樣還想讓人相信你，信個鬼哦。
作者有話要說： 口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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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新年的第一個假期。
包小雲出門十分鐘，凍得回來又換了一件大衣，抗不了。
她比約好的時間提前早到了半個小時，沒想到祁湛媽媽已經到了，餐廳裏人不多，就只有零散幾桌人，挺安靜。
包小雲剛剛回去換衣服的時候又忘記帶隱形眼鏡，遠遠的看的不是很清楚，祁湛媽媽跟她招手，她才摸到地方過去了。
來之前她一直在想，自己從來都善於和陌生人聊天，這樣第一次見面，多半要冷場的，她最怕冷場了。
但是沒想到還好，祁湛媽媽簡直不能更親切，說話溫聲細語，關心的問她過來冷不冷，交通問題就說了一會，完全沒有尷尬。
落座以後，她才趁空偷偷瞄了幾眼祁湛媽媽，發覺兩人眼睛特別像，她低頭擺弄餐布的時候心想，如果祁湛是女孩子的話，肯定比現在還要好看很多。咳，又想多了。
祁湛媽媽也沒有問她太私人問題，因為很會聊天，就在談話間，該了解的就都了解了。
聊了半個下午，兩個人都挺高興，文姐過來提醒祁湛媽媽時間不早了，包小雲也坐直了，準備道別。人還沒有起來，就看到言槐忽然從門口一路跑了進來，響動特別大，周圍的人都側目過來看他們。
言槐站定看了一眼包小雲，有些欲言又止，然後直接拽起她的手腕往出帶。
祁湛媽媽看的一頭霧水，包小雲伸手拿自己的大衣，停著言槐：“等等，怎麽了，我還沒拿東西……”
言槐看起來特別著急，回身幫包小雲拿了衣服還有她的包，對祁湛媽媽說：“阿姨我來不及了，回去再跟您解釋。”
然後帶著包小雲趕緊出門，走到門口還是被正好進來的祁湛碰見了。
言槐捂著臉無言以對，包小雲被言槐牽在身後，第一眼沒有看到他，等她從言槐手裏拿回了自己衣服，再轉身的時候，剛剛眼前言槐的背就已經換成了祁湛。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就聽到耳邊一聲：“以後不要隨便見我身邊的人。”
接著就從她身邊擦身而過。
聲音淡的聽不出來情緒，但就是許久未見的這短短的幾個字，就已經足夠讓她覺得胸口發悶。
包小雲楞在原地，那幾個字來回在她胸膛裏轉。
她的圍巾握在手心裏，加重了幾分力道，她想：這人怎麽會這麽討厭啊。
言槐低頭看見包小雲眼睛裏有點泛光，心裏自責的不行。因為要不是他，祁湛媽媽也不會知道包小雲，也不會要來跟她見面，他知道祁湛擔心祁阿姨會對包小雲說什麽，才會這麽著急趕過來，自己都抄近道了還是沒跑得過他，也不知道他開的什麽飛車過來的，他胡亂揉了揉腦袋，包小雲已經拿了自己的東西往出走了。
他跟在她身後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安慰的話，就只能繞到她跟前：“我送你回去吧，天挺冷的。”
包小雲把圍巾繞了脖子一圈，然後看他一眼：“不用，你沒聽到他剛才的話麽，別跟我說話了。”
加快步子走了，她怕再不走會後悔沒去揍祁湛。
言槐哭喪著臉坐在路邊，淩空橫踢了兩腳：“我幹嘛啊這是，到頭來我特麽也跟著難受是怎麽回事，氣死我了。”
車裏，祁湛媽媽看著窗外，而他握著方向盤，手指關節凸起，指尖發白。
等了一會，坐在後座的人始終不說話，過了一個路口後，他終於沒有忍住。
“和她說什麽了？”
“你覺得我會說什麽？”語氣不怎麽好。
“……”
“你剛剛在門口兇人家了是吧，我看的清清楚楚。”從後視鏡裏瞪了他一眼。實在覺得忍不了，數落了他幾句。
“我就跟那孩子說了些你小時候的事情，別的一個字沒提，我答應你的事情什麽時候隨便不當回事過？”
祁湛頓時松了一口氣，腦子裏回想起剛剛包小雲的臉。
祁湛媽媽冷哼一聲：“後悔了吧？活該。”
“……”
文姐坐在一邊不知道該怎麽緩解氣氛，打著哈哈說：“哎呀你們別吵了，今天外面好像挺冷的……”
這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
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確實很冷，也不知道她怎麽回去的，是擠公交車還是坐地鐵……明明給她們公司找了那麽多客戶，她怎麽還是不知道買車……
包小雲回到家裏，一直心平氣和的默念我不生氣，我不生氣……
媽的，不生氣才有鬼。
她換了衣服躺在床上，才稍微暖和了一點。平靜了一會，回想起剛剛跟祁湛媽媽的聊天。
一開始隨便寒暄了幾句，她說起她和祁湛是高中同學，祁湛媽媽噢了一聲，立刻就明白了兩個人同歲，還有一起鄰居生活過一段時間，這些信息就不用再多問了。
接著她開始講起了祁湛小時候的事情，包小雲其實是感興趣的，但又不敢做出一副特別濃厚的樣子，她不知道為什麽，就變得特別謹慎。
也許是因為她和祁湛現在的關系有些微妙，所以她在擔心來見他媽媽這件事，他知道了也不知道會不會不高興。
想到這裏有點分神，祁湛媽媽笑著擡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在想什麽吶！”
包小雲趕緊回神：“沒什麽，您說到他小的時候去野營，然後呢？”
祁湛媽媽並沒有在意，拿起手裏的小匙，攪著咖啡。
“嗯，那個時候啊，特別好笑你知道嗎。”就好像想到正在回想那件事一樣，她笑出了聲音。
“他小時候有一回去野營，回來之後，再也不去了，我一直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才聽他們老師說，他那個時候個子比別的同學高，準備的帳篷太小，他人睡進去腿一半會露在外面，晚上睡覺腳被吸血的蟲子咬了，又疼又怕被人知道笑他，所以只好悶著自己，以後再也不去了。”
說完托著額頭笑。
包小雲也跟著笑，但是笑的比較克制。
看到包小雲挺有興趣，她又接著說：“這樣的事情還有啊，他喜歡養貓你知道吧，其實一開始他不喜歡貓的，是因為很早的時候他有點怕狗，隔壁養了一只特別大的阿拉斯加，他挺怕的，現在雖然好很多，不過小的時候真的怕的有點厲害，但是他自己又不說，你猜他怎麽做的？”
包小雲搖了搖頭。
祁湛媽媽彎著眼睛繼續笑：“他就養了一只貓，等隔壁的人牽著狗過來時，他就說家裏的貓怕狗，讓對方不要帶狗來。”
包小雲實在沒忍住，笑的不行，覺得祁湛小的時候真是又好面子還特別機智。
“可愛吧？”她喝了一口咖啡，又繼續說：“所以小湛他是這樣的一個人，口是心非，他很多時候做的事情得讓人想很久，但不一定就是表面上他想讓你看到的那樣。”
包小雲無意識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杯子，不知道該接什麽，但心裏竟然覺得釋然了一些。
祁湛媽媽停了一會，有些恍然：“啊，我是不是說的有點多，你會不會覺得煩？”
包小雲擡起頭，生怕她誤會，趕緊搖了搖頭：“沒有，我覺得很有意思。”
祁湛媽媽用特別溺愛的眼神繼續看她，看了一會，然後說：“真想立刻和你變得熟悉啊，可是又好像沒有那麽多時間。”
包小雲不是很明白，疑惑的看她。
“你知道的，我一直在國外，祁湛也不讓我回來，他是為我著想，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有時候也會很擔心他，不知道他身體怎麽樣，有沒有生病，他從來什麽也不說，所以我一直希望他能交到一個女朋友，就能和我站在一邊了。”
包小雲知道那是一種什麽心情，祁湛這種不讓人擔心的做法，反而更容易讓人擔心。
“他很久以前就生過一場病，我想要帶他走，但是他不肯，我就很生氣的罵他，說他不懂事，說他任性，其實我是怕會有可能失去他，但是你知道祁湛怎麽做的嗎？他一點也不生氣我罵他，他自己都很虛弱，還過來抱著我說媽媽你別怕，我會好起來的，我答應你。”
她笑了一聲，然後垂下眼皮：“我當時覺得，其實不懂事的是我。”
“之後他就真的好起來了，我一直覺得這和醫生沒關系，是他自己，因為他答應別人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到，所以長久以來我對他都很放心，但是你知道的，只有會哭鬧的孩子才有糖吃，他一直不會，什麽都做的很好，以至於我對言槐都比他關心的多，這一點也是讓人毫無辦法。”
她的手從杯子上拿開，坐正了些，擡起頭直視著包小雲。
“這麽說……好像有些向著自己孩子，有些自私，可是我還是覺得應該和你說，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只要相信他就好，他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包小雲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
就這樣還想讓人相信你，信個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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