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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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早上出門的時候,蘇靜婭看過天氣預報,但是沒想到老天爺一言不合就哭泣,從她出站到現在,雨勢越來越大了。

地鐵站裏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躲雨的人,男女老少混作一團,既嘈雜又混亂。皺了皺眉,蘇靜婭又把自己往墻角靠了靠,她一向喜靜,嘈雜的環境從來都是恐避之不及的,現在卻不得不站在這裏默默地期待著雨快點停下來。

站外,碩大的雨珠從天上揮揮灑灑地落下,接天入地的一幕,蘇靜婭不由得又想起了柳亦冒雨幫她買飯的那一幕。她不知道那天的風雨怎麽樣,但是幻想的卻是現在的模樣——

風雨驟急的黑夜,柳亦撐著一柄純黑色的大傘,不疾不徐地走著,舉止有度,自在安然。

可惜的是柳亦卻……

蘇靜婭抱了抱肩膀,她今天穿的厚,身體不冷心卻冰涼。

其實在上海遇見柳亦,她不是不開心的,即便是他不曾記得她,她也覺得自己在這裏不是真的舉目無親,四面看去四面荒涼的。但是生活往往容易開玩笑,就像她從來都不是好運氣的人一樣。

本意被曲解,蘇靜婭沒想過解釋,沒想過爭辯,她只想快一點離開那個地方,越遠越好,可最終還是讓他們看了一場笑話,而柳亦也一直任由著。

冰涼的雨水打落在地,濺起了一連串的細小水珠,那水珠滴落在蘇靜婭露出來的腳踝處,冷的厲害。

她擡起頭直直地看著外面的大雨,把包頂在頭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出去了。

除了坐公交,這裏也是有地鐵和黑車去宿舍的,時間不長、距離不遠,15塊錢而已。

蘇靜婭其實很少坐黑車,但是這一次,她真的不想再想那麽多有的沒的,她現在只想快點回去,越快越好。

進了門,蘇靜婭習慣性地把門反鎖,徑直取了衣服去衛生間洗澡。

聖達的員工宿舍條件已經算是很好的,可惜現在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如果是以前,蘇靜婭或許會在回來後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場,然後默默地把這件事記在心底,時時告誡自己要謹記教訓,但是現在不一樣,有了人,這裏就不再是她一個人可以隨意放肆的小窩,有些眼淚,是需要流在心底,只讓自己知道的。

緊抿著嘴唇,蘇靜婭仰頭迎著水流的沖刷,任憑熱水帶走她眼裏的淚,掩埋她心底的傷。

她雖然不優秀,但是她一向都會調節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冷靜下來。有些事情過了就是過了,怨天尤人是沒有辦法解決問題的。

洗完了澡,蘇靜婭隨意地包起頭發,從外面竈臺下的櫃子裏拿出盆和洗衣液,準備來一次來一次大清掃。

“哎呦我去!”趙婷麗的聲音忽然間響起,蘇靜婭回過頭去看她,只見趙婷麗一股腦兒地從床上爬起來,伸手撈過枕頭砸在了床上,“啊,小蘇姐,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嚇死我了,我聽到聲音,還以為有人進來了呢,我記得我鎖門了啊!”她驚嚇地嚷道。

“回來很久了,我看你在看電視,就沒出聲。”蘇靜婭一邊往自己的床邊走,一邊回答道。

“哎呀!”趙婷麗不耐煩地捶了一下被子,“你也真是的,回來後也不說一聲,嚇死我了!”

蘇靜婭沒有說話,趙婷麗是屬於那種一看電視就會陷進去的人,如果不是特別大的聲響,很難會把她從電視劇的世界了拔出來。

“哎,你怎麽今天會這麽早?”趙婷麗也不在意蘇靜婭的沈默,繼續問道。

“辦完事就回來了。”

“你們沒有出去玩啊什麽的,沒逛街?”

蘇靜婭搖頭,“沒有,我們也不是很熟。”

“哎!”趙婷麗又是一聲嘆氣,“我還以為你今天會一直等到天黑才回來呢,沒想到你居然回來的這麽早,早知道,咱們今天也可以去玩的,哎呀,一個人在屋裏看電視,悶死我了。”

“我們現在去鎮上逛逛吧,現在換季,看有什麽衣服要買的。”趙婷麗又說道。

蘇靜婭搖頭,她把換下來的床單、被罩、枕套都放在一邊,從櫃子裏拿出上次買的雲南白藥噴霧劑,在腳踝上噴了一圈。“不去,外面正在下雨。”她說道。

“啊!”趙婷麗匆忙從床上爬起來跑到窗戶邊,一邊收著衣服,一邊嚷嚷道:“臥槽,怎麽下雨了,天氣預報不是說今天多雲的嗎,真是坑爹。”

“小蘇姐,你的衣服不收啊?”她又問道。

“我等一會兒。”蘇靜婭一邊緩慢地揉著腳踝,一邊答道。

今天的風雨很大,衣架被吹打在窗戶外的護欄上,發出“叮叮當當”的聲響,那些衣服只怕早就成了落湯雞了,早一會兒晚一會兒,一點區別也沒有。

“哎呦臥槽,衣服全濕透了,你看著水滴的,真是,昨天晚上白洗了。”果不其然,趙婷麗煩悶地聲音就這樣響了起來,“小蘇姐,你的衣服不收啊,我的都已經濕透了?”她又一次轉過頭看著蘇靜婭問道。

“反正都已經濕透了,早收和晚收也沒什麽區別了,等我洗完衣服再說。”蘇靜婭的床單被罩冬天半個月一換,夏天一個星期一換,除非是遇上現在的天氣,她才會考慮多用兩天。

“你洗衣服?”趙婷麗糾結著臉看向蘇靜婭,“小蘇姐,你現在洗衣服又不能曬,等明天唄。”

“沒事。”蘇靜婭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抱著床單被罩進了衛生間。

“小蘇姐,我剛才看你走路又一瘸一拐的,你的腳不是都好了嗎?”擰好衣服,趙婷麗洗了個蘋果,靠在門邊一邊看著蘇靜婭洗衣服,一邊問道。

“今天又崴了一下。”

“那好吧,你真倒黴。”

蘇靜婭笑了一下,“運氣是不太好。”

“那你是怎麽回來的,一個人坐地鐵?”趙婷麗嗒吧嗒吧嘴,又啃了一口蘋果後問道。

“恩。”

“哎,真可憐!”趙婷麗感嘆了一句,轉身邊走邊說道:“我去看電視了,你自己慢慢洗吧。”

蘇靜婭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她動動腳,變換了一下姿勢,這才接著洗了起來。

就像是趙婷麗說的那樣,這些東西其實並不是一定非洗不可的,只是她現在心裏不怎麽痛快,而趙婷麗又是個熱鬧的性子,她喜靜,她怕趙婷麗說多了,她會忍不住說上幾句,而趙婷麗又是個愛生氣的性子。

在能避免和別人發生沖突的時候,蘇靜婭一向都選擇避開。就像她知道了趙婷麗表面上看去是個開朗活潑的性子,但是私底下愛較真,愛比較,愛嚼人是非和愛生氣一樣,在能不和她多說話的時候,她一向選擇閉口不言,又或是選擇其他的方式避開。

畢竟,她再也不想像上次一樣受到平白無故的冤枉了。

——

那是六月初的一天,蘇靜婭一整夜都因為馬路上的汽車鳴笛聲而沒有睡著,那時也正是她每個月最糟糕的那幾天,肚子疼加上頭疼,她甚至連開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天一早,蘇靜婭因為難受就賴床了幾分鐘,等到趙婷麗化好妝要出門的時候,她正好在收拾垃圾,準備帶出去。

“小蘇姐,你走不走?”趙婷麗站在蘇靜婭腳邊,問道。

自趙婷麗來了以後,蘇靜婭便每天和她一起上下班,但通常都是不化妝的蘇靜婭等趙婷麗,今天,還是趙婷麗第一次等她。

趙婷麗性子急躁,見蘇靜婭沒有說話,便不耐煩地先走了。

蘇靜婭有些奇怪,但還是沒有想的太多,她慢吞吞地跟在趙婷麗的身後,看著她早餐也沒買就進了公司。

“咦,我的桌子上怎麽會有雞蛋和豆漿,這是誰的早餐啊?”進了門,蘇靜婭還未來得及坐下就看見安靜地躺在自己桌子上的兩個雞蛋和一杯豆漿。

“小蘇,那是我給你帶的哎。”坐在蘇靜婭斜對面的黃智笑著站起了身,看著蘇靜婭說道。

蘇靜婭有些懵,她戳了戳桌子上的雞蛋,奇怪地看向黃智,問道:“小方哥,你給我帶東西幹嘛?”小方哥這個稱呼是蘇靜婭和別的同事學的,因為他們說喊小黃哥太難聽,不合適黃智的氣質,所以小黃哥就變成了小方哥。

小方哥又笑了笑,道:“那個,昨天不是說我老婆有時候會賣雞蛋的嗎,正好這一次帶過來給你嘗嘗看。”

蘇靜婭哭笑不得,“昨天我們在一起聊天,大家都是開玩笑的,小方哥,你怎麽就給帶過來了。”

小方哥是育才剛剛成立就過來的業務員,也曾經和老徐一起拿了上海普陀區的第一筆單子,但是因為當時的分成問題,他一氣之下就離開了,後來還是老徐又重新把他叫了回來。

他自己曾經當著很多人的面說過,他自己上自己的班,但是別指望他會聽從鄭成的指派,甚至在鄭成被董事長fire後,他還特意買了零食在辦公室裏分了分,說是慶祝再也不用見到鄭成那張惡心的臉了。

小方哥是蘇靜婭見過的脾氣最好的人,但是鄭成卻讓這個好脾氣的人惹到這種地步,可想而知其中的貓膩有多大。

“小方哥,你這也太較真了,你今天帶了幾個過來?”看見小方哥只是笑著不說話,蘇靜婭又問道。

“帶了好幾個哎,你們每一個人我基本上都帶了哎。”小方哥笑著說道。

小方哥是浙江臺州人,說話的時候會經常性的在話尾戴上“哎”。他的語氣溫溫和和的,一直帶著笑意,老徐經常性會把所有的難以搞定的人都交給他處理,因為他脾氣好,基本上說什麽都不會生氣。

“那好吧,謝謝小方哥了,下一次,我帶些好吃的來分給你們。”蘇靜婭笑著說道。

“不用了哎,上一次我兒子過來,你還拿了好多東西給他吃的,這點雞蛋算得了什麽。”

“那好,謝謝了!”蘇靜婭笑著拿起小方哥幫忙買的早餐,還沒來得及吃,她就想起了趙婷麗早上沒有買飯的事情。蘇靜婭想了想,小方哥今天帶了這麽多東西辦公室裏肯定沒有人需要早餐,那送給趙婷麗好了。

下了樓,蘇靜婭遠遠就聽見趙婷麗的聲音從標書部傳來——

“她肯定是因為我昨天晚上懟她了,所以就生氣了白,真是的,哎呀煩死了!”

不知道為什麽,蘇靜婭本能地覺得趙婷麗在說自己。她停下腳步,靜靜地靠在標書部地外墻上聽著趙婷麗的話——

“就是昨天晚上,我和她說話,然後我反駁了她,她就不高興了,從昨天晚上就沒有理我,沒想到我今天早上問她走不走的時候,她有沒有理我,哎呀!”

“不會吧,我看小蘇不是那樣的人啊。”陳姐不相信地說道。

“怎麽就不會了,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沒想到她看上去挺好的,脾氣這麽差,哎呀,煩都煩死了,這要是以後天天住一起,和她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這要是天天這樣,那可怎麽辦啊?”

“哎呀……”趙婷麗說著又拿起標書狠狠拍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也許是你誤會了,也許她沒有聽見呢。”陳姐又繼續為蘇靜婭辯解道。

“怎麽可能,我就站在她腳邊。”趙婷麗不爽地反駁,她的嗓門本就很大,這一加重語調,整個樓層都可以聽見她的聲音,蘇靜婭這時不得不感嘆公司那麽多牛人都會遲到是多麽好的一件事。

“也沒有不可能啊,就像我啊,有時候我老公在我身邊和我說話我都聽不見,因為我就經常走神。”

“那是你,你和蘇靜婭又不是一樣的,再說了,她明明就在我腳邊,怎麽可能聽不到我說話。”

“怎麽就不會了,你看我……”

“哎呀,”趙婷麗不難煩打斷了陳姐的話,“你說的是你自己,陳姐,你要知道每一個人和每一個人是不一樣的,你不代表著蘇靜婭,你知道吧!”

“那……”

“再說了,就算是我誤會她了,她沒有聽見,她看見我走了不會在後面叫我一聲嗎,一直到我進公司,也沒聽見她喊我,那她不是在生氣是什麽,哎呀,真是煩死了!”

陳姐忍不住笑了笑,“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一直把哎呀哎呀帶在嘴上,你這性子也太急躁了。”

“哎呀,我那不是都習慣了嗎,改不了了。”

“你呀,你個小丫頭片子真是的,”陳姐笑著站起身,拍了拍趙婷麗的肩膀,道:“好了,別生氣了,早上吃飯了嗎?”

“吃什麽啊,氣都氣飽了,我氣的都沒理她就走了。”趙婷麗依舊不解氣地說道。

“行了行了,不氣了,你要不要吃點面包,我今天帶了一點。”陳姐一邊拍著趙婷麗的肩膀,一邊安撫道。

趙婷麗長嘆了口氣,“算了,不吃了,吃不下去。”

“那好吧,等你餓了,你告訴我一聲。”

長嘆了口氣,蘇靜婭靜靜地聽著她們兩人說完話,又站在外面一會兒後,這才提著早餐走進了標書部。

沒聽到就算了,現在聽到了,她不能就這麽走了,她不想就這樣被誤會,不然,這樣一傳十、十傳百,她所有的名聲都被丟了。

“趙婷麗,給你的早餐。”蘇靜婭似什麽也沒發生一樣地走到趙婷麗身邊說道。

趙婷麗狐疑地看著蘇靜婭,眉頭奇怪地糾結在一起,問道:“我的早餐,你買的?”

“今天小方哥給我帶了,我就把我的這份給你拿過來了,早上你沒等我就走了,我看見你沒買早餐,想喊你但是我又沒力氣,所以就在後面跟著你,然後就把早餐給你送過來了。”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蘇靜婭雖然選擇了主動出擊,但還是不怎麽習慣,說出的話也斷斷續續,不怎麽連貫。

“你怎麽了,我看你臉色不好。”一直站在一邊看著的陳姐認真地看了看蘇靜婭,開口說道。

蘇靜婭皺著眉嘆了口氣,“昨天晚上,外面不知道是一輛什麽車響了一夜,我一點也沒睡著,正好這兩天又是那時候,頭疼肚子也疼,難受死了。”

“難怪,我看你黑眼圈就是很重,要不你在這兒坐會兒吧。”陳姐拉過她們小組長的椅子推到蘇靜婭旁邊說道。

蘇靜婭搖了搖頭,“我先上去了,最近這段時間挺忙的,我手裏還有標書要做,哪有時間。”

“現在還早,沒事的。”陳姐又勸說道。

蘇靜婭又是一聲嘆氣,她並非裝的,是真的難受,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要不然,今天她回答趙婷麗的話也不會沒被她聽見,從而造成了這樣的一個早晨。“我是真的難受,我還想著要是沒什麽事就在樓上睡一會兒,正好我們樓上清凈,領導一個月也不上來一次,正好可以睡覺。”

“那好吧,那你回去吧,我們這裏是很麻煩,尤其是老板娘的辦公室還在對面,想幹什麽都不方便。”

蘇靜婭點頭,“那我先走了。”

“小蘇姐,我早上喊你一起走,你聽見了嗎?”一直看著蘇靜婭和陳姐的趙婷麗突然間開口問道。

蘇靜婭點頭,有氣無力道:“聽到了。”

“那你怎麽不理我?”

蘇靜婭皺眉,“我怎麽沒理你了,我說話了啊。”

“那我怎麽沒聽見?”趙婷麗疑惑地問道。

“我就‘恩’了一聲,你沒有聽見嗎?”蘇靜婭面容平靜地反問道。

“我沒有聽見~”趙婷麗拉長了語調,“我還以為你生氣我昨天晚上和你吵了兩句,所以故意不理我呢!”

“昨天晚上,”蘇靜婭皺著眉問道:“昨天晚上我們說什麽了?”

蘇靜婭說的不是假話,如果不是特別重要的事情,她很少去記憶和別人到底說了些什麽。

趙婷麗無語地翻翻白眼,“哎呀,算了,和你也說不清楚,你不是難受嗎,還是先回樓上吧,在樓下,一會兒老板娘過來了,她估計又該逼逼說我們聚在一起了,哎,煩死了,天天叨逼叨,叨逼叨。”

“恩,那我先上去了。”蘇靜婭是真的難受,如果不是因為擔心趙婷麗會到處去宣揚這件子虛烏有的事,她早就回樓上休息了,哪裏還能在這裏耗這麽長時間。

個性使然,趙婷麗是一個不能受一點委屈的人,而蘇靜婭也不想像當初實習那樣被人再一次這樣誤會自己品行有問題,所以她選擇了反擊,現在看來,也許效果不錯,但是趙婷麗一直說她自己聰明,懂人情世故,情商高,也不知道她到底會怎麽想。

——

“趙婷麗,你還記得上個周你說和我說話,我沒搭理你的那件事嗎?”一邊撐著衣服,蘇靜婭一邊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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