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趙婷麗擡頭看向蘇靜婭，想了想後說道：“哦，你說的那事啊！”

“恩，當時你是怎麽想的，能說說嗎？”蘇靜婭淡淡地開口問道。

趙婷麗嘆氣，有些哀怨地從床上坐起身，說道：“小蘇姐，說起這事我就覺得生氣，你說怎麽就那麽巧，你來事了又一夜沒睡，然後我們頭一天晚上還辯了幾句嘴，不然，我怎麽會以為你是在和我生氣呢。”

“可是我一點也不記得我們當時說的什麽了，事實上就像你說的我常常分不清名字和長相一樣，對於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我一般都是過耳就忘，什麽都記不起來了。”

“所以我才說我很生氣啊！”趙婷麗又捶了一下床後說道：“你說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

“那誰知道，不過這樣不是也挺好玩的嗎。”掛好最後一件衣服，蘇靜婭又把窗戶地關小了一點，走回到床上坐好，看著趙婷麗問道：“就以你現在認識的我來說，那你覺得我是什麽樣的人？”

“你啊……”趙婷麗坐直了身體，拿過一旁的枕頭抱在懷中，捏著下巴想了想後說道：“你怎麽說了，要真的形容的話，你是個內向單純的人，一般有什麽事都寫在了臉上，當然這不是說你一點小心機都沒有，我們每個人幾乎都會有自己的小心機，你一樣，我也一樣，但是你就算有，那基本上明明白白地表現出來了，很容易讓人看透。”

“你這樣容易受欺負。”想了想後，趙婷麗又說道。

“是嗎？”蘇靜婭轉過頭，怔怔地看著窗外出神。

從小到大，她其實受過不少委屈 ，因為嘴笨，每一次想要解釋或是和人爭辯的時候，她總會最先紅了臉，然後說的話也前言不搭後語，完全和自己心裏想表達的意思是兩個方向，所以為了避免總出現這樣的事，她漸漸變得不喜歡摻和一些熱鬧的事，人也逐漸安靜起來，就這樣，她就成了別人眼裏的內向。

蘇靜婭一度都不曾認為自己是個內向的人，如果有她覺得喜歡的人，她甚至可以一直不停地說說說，絲毫不覺得厭煩，但顯然，這樣的人很少。

咬咬唇，她的思緒不由得又回到了中午時分，那一場，她二十多年以來最難堪的一幕：柳亦的不屑、張琦的嘲弄，陳立的好奇和趙彥成的無動於衷……

蘇靜婭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冷靜下來沒有辯駁，也不知道自己又怎麽會有膽子在張琦臉上蓋了一盤菜水。

“趙婷麗，你性格這麽外向，從小到大，你和男生之間發生過矛盾嗎？”她轉過頭看向趙婷麗，問道。

“發生過矛盾嗎？”趙婷麗加重了語氣重覆了一遍，她拿起枕頭放到一旁，趴在上面看著蘇靜婭，說道：“你應該問我從小到大和男的發生過多少次矛盾，好嗎，小蘇姐！”

“小蘇姐，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從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不能受欺負的，就連我弟，我都把他推到水裏過，更別說其他人了，誰欺負了我，我就一定要報覆回來，不然我怎麽也不會安心的。”

蘇靜婭皺眉，“可是你之前不是說我現在的樣子和你剛剛畢業的時候一樣嗎？”

趙婷麗翻了翻白眼，“這怎麽一樣了，噢，我對著不熟悉的人，又怎麽和人家幹起來，當然是和熟悉的人才能幹起來啊，不熟悉，不認識的人又不會說話，怎麽幹架？”

“那如果有不熟悉的人欺負你呢？”蘇靜婭又問道。

“那我當然是報覆回來了，我報仇從來不過夜的，想讓我受欺負，門都沒有。”趙婷麗說的斬釘截鐵。

蘇靜婭深深地凝視了趙婷麗一眼，默默把她這句話記在了心裏。“那你猜我從小到大和男生吵過架嗎？”她問道。

“那肯定是沒有啊！”趙婷麗不加思索道：“你這麽安靜，天天什麽話也不說，誰能和你吵起來。”

蘇靜婭搖頭，“我初二的時候打過我們班的班長一巴掌，當著老師的面打的。”

“啊，怎麽可能？”趙婷麗不敢相信地看著蘇靜婭，想了想後說道：“那肯定是你當時氣狠了才這樣的，一般你們這種人要麽不生氣，要麽生起氣來嚇死人。”

“其實，”蘇靜婭長舒了口氣，說道：“現在想想，我當時可能做的過分了，但是那時候真的是氣狠了，我記得那天是上夜自習，班長就和我同桌換了位置，然後他就一直說一些什麽談戀愛啊，接吻啊之類的話，也許現在我們聽可能沒什麽，但是當時的我真的受不了，忍無可忍，我就直接打了他一巴掌，就這樣用手背甩過去的。”說著，蘇靜婭還和趙婷麗比起了當時的姿勢。

“那你們老師也看見了？”趙婷麗問道。

“恩，看到了。”

“那他什麽也沒有說嗎？”

蘇靜婭搖頭，“什麽也沒有說，我當時成績特別好，一直是班裏的第一，老師都偏愛我，所以很多時候，我做什麽他們都不管的，反而認為是別人的錯，但是事實上也確實是這樣。”

“你真牛！”趙婷麗看著蘇靜婭，想了想後，笑著和她比了比大拇指。“我從小到大確實不怎麽老實，但還從來沒有當過老師的面前打人的，我一直都挺害怕老師的。”

蘇靜婭攤手，“就像你說的，如果不是氣狠了，我又怎麽會動手打人。其實，當時我當時打他的時候，我自己也是沒反應過來的，等到我反應過來後，老師和全班的同學都已經在看著我了，我那時候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情，但是打都打了，後悔也沒有辦法，況且我當時真的很生氣，所以也就當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恩。”趙婷麗撅著嘴，點了點頭，又笑著看著蘇靜婭，賊兮兮地說道：“小蘇姐，其實我覺得你的那個班長也許是喜歡你才那樣的。”

“也許吧！”蘇靜婭嘆氣，覺得有些冷了，她拽過被子蓋在了身上，又說道：“我那時候才14歲，哪裏想得到那麽多，況且，我現在連那個班長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都不記得了，只記得他長得不高，有點黑。”

“現在想想，後悔了吧，一直不談戀愛，現在連個打電話的人都沒有。”趙婷麗一副我懂你的樣子看著蘇靜婭說道。

蘇靜婭搖頭，“有什麽好後悔的，我現在是不想談戀愛，覺得煩。”

趙婷麗忍不住白了蘇靜婭一眼，“大姐，你都23歲了，你現在不談，等到什麽時候，你該結婚了，你知道嗎！”

“如果沒遇到喜歡的，就一直不談，如果家裏真的逼急了，那就找一個合適的嫁了。”

“你……”趙婷麗嘆口氣，一股腦從床上爬起來看著蘇靜婭，認真道：“你真是的，你就不能好好對待一下自己，噢，你一個女孩，你自己都不心疼你自己，你還指望誰會心疼你？”

蘇靜婭忍不住失笑，“談戀愛就是心疼自己了？”她問道。

“那不談戀愛，你將來就不會後悔嗎？”趙婷麗反駁道。

蘇靜婭搖頭，“將來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但是至少我現在不後悔。”

“哎呀，隨便你好了。”也許是被蘇靜婭無所謂的態度氣到了，也許是因為覺得和蘇靜婭說不通，趙婷麗說完這句話後就又轉身拿起她的手機看起了電視。

蘇靜婭定定地看了趙婷麗一會兒，眼神漸漸飄渺，思緒飄蕩到了剛剛見到柳亦的時候——

蘇靜婭學的是市場營銷，大三的時候，有一門課是國際市場營銷，本來這門課是一直教他們經濟學的老師帶的，但是在上了兩周後，導員突然間在上課前出現在他們班裏，說道：

“我來給大家說個事啊，本來呢，學校很早就和我說過要把我調走的，但是我一直在猶豫，因為你們真的是我帶過的最好也是最乖的一屆學生了，說實話，我是真的有點舍不得，但是呢，上周學校給我下了命令，我必須要走了，所以這一次呢，除了和你們說說這件事，和你們告別，還有一件事想告訴你們就是學校給你們聘請了一位剛剛從國外回來的非常牛的導員，也是你們這一學期的國際市場營銷的老師，他現在就在門外，等會兒你們見了面就知道了。”

蘇靜婭到現在還記得那天班級裏鬧哄哄的場面——

導員因為一直他們關系很好，所以在他說完那些話後，班裏就鬧開了鍋，一個個都嚷嚷著不讓他走，問他要去哪，還回不回來，不要新導員，不要新老師的話。蘇靜婭卻不一樣，她和導員並沒有任何私下裏的接觸，雖然也挺可惜他要離開，也緊張新來的導員是什麽樣子，但是她卻極其不喜歡班裏這麽哄鬧的氣氛，炒的她有些頭疼。

蘇靜婭煩躁地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覺得實在靜不下心來後，她便四處張望，這一看，就對上了門外的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冷冷的，什麽感情也沒有。

她嚇得收回目光，再要看過去時，就見門外那人正擡腳往裏走著，清清的、淡淡的，讓她一瞬間想到了“陌上人如玉，君子世無雙。”

俊美的面容、挺拔的身軀、優雅的儀態、從容的步伐以及冷冰冰的神情讓班裏順著導員的目光看過去的每一個人都經不住呼出了聲：“好帥！”

“我姓柳，單名一個亦字，柳亦，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輔導員兼國際市場營銷的老師。”那天的柳亦在和導員點頭算是打過招呼後，就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柳亦”兩個字，然後簡短地說了這樣一句話。

年輕的孩子總是有著朝氣蓬勃的生命力和旺盛的求知欲，他們並不會為一時的冷漠而生氣傷心，反而會更加追尋更多事情的真相，就像當年的他們。

在柳亦說了那些話並打開課本以後，班級裏瞬間因為他嘈雜起來，有膽大的甚至還問起了他今年多大，有沒有女朋友，在國外做什麽，為什麽不多說一點之類的問題。

柳亦冷眼看著下面鬧哄哄的學生，這是他最討厭的場面，但是他現在不得不因為某些原因而忍了下來。“如果我是你們，我會在現在停止說話，如果你們不想自己在期末考試的時候掛科的話。”

輕輕巧巧的一句話，瞬間讓每一個人安靜了下來。柳亦滿意地看了一眼下面的所有人，敲了敲桌子，又說道：“鑒於咱們是第一次見面，我就把我的規矩說清楚，也不多，第一條，沒什麽事，不要來煩我，除非是你們班委真的解決不了的，第二條，既然你們這門課是國際市場營銷，那肯定是要懂英文的，從這節課開始，上課時間，我不想聽到所有有關於漢語的字眼。”

二十多歲初出茅廬的孩子總是對很多的事情不屑一顧，在他們的認知裏，老師說的話也僅僅是威脅，絲毫的意義也沒有，所以在後來的日子裏，除了最初的好奇與驚喜外，他們該怎樣還是怎樣，只有為數不多的幾人認真履行著柳亦的兩個要求，而這幾人也是柳亦這一門國際市場營銷唯一的幾個沒掛科的。

包括蘇靜婭也是。

那時候，聽了一個學期的卻什麽也沒聽懂的蘇靜婭一度認為自己肯定掛了，但是沒想到成績出來後，她居然不多也不少，60分安然通過。

後來她才知道班裏原因居然是聽話，而那些沒有聽話的，無論考的怎樣，都是掛科，甚至分數都一樣，零分處理。

蘇靜婭還記得那時候班裏的同學都很不忿柳亦的這種作為，他們聯名找到學校，想要柳亦給一個說法的時候，柳亦一一拿著他們得試卷，然後點評上面的答案，從知識點的錯誤到遣詞造句的錯誤，將所有人說的啞口無言，並在最後在他們所有人心上補上了狠狠地一刀：

“我早就在考試前說過，這次考試會很簡單，但是題目和作答方式都要用英文，所以，你們這些人都選擇了漢語，你們認為我會給你們多少分。”

——

自那之後，班裏的同學都本分了許多，但是柳亦卻沒能教完他們到最後，在運動會過後，他一聲招呼都沒打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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