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起那麽早啊？”

夢囈般的聲音響起，蘇靜婭抹臉的動作不停，隨意地瞟了一眼迷迷糊糊的趙婷麗，說道：“老徐讓我今天去早點，加班。”

趙婷麗是蘇靜婭的新室友，也是標書部新來的員工，小圓臉、單眼皮、大眼睛，長得不錯也挺會打扮的，剛來聖達一個月便被譽為了“聖達一枝花”，連她們標書部的小組長戚斯琴都被她比了下去。

“哦。”趙婷麗迷糊地應答了一聲後就翻了個身，攏了攏身上的被子，又睡著了。

趙婷麗來聖達的時間只有一個月，時間不長，所以她現在還處於什麽都在學習的階段，就連最近漸漸忙起來要做標書投標的標書部都沒有給她安排太重的工作，只是沒事幫忙調調表格，覆制粘貼一些簡單的東西。

“我今天又在辦公室睡了一天，他們兩個又忙了一天。”每天下班，趙婷麗都會對蘇靜婭這樣說道，語氣了滿滿都是得意與慶幸。

但是蘇靜婭卻不一樣，她真的很忙了。

所有的事情都和金浩走之前的聊天說的一樣，在進入五月末六月初的時候，聖達便好似換了個樣子，每個人都風風火火起來，以前不常見的業務員回來的次數也多了起來，而她見到黃智和常勇的次數也從當初的一個星期一次變成了一個星期好幾次。

老徐每天都有大小不等的單子拿回來，每一天，蘇靜婭都要重覆寫生產申請單和出庫單，然後找領導簽字或是電話告知他，然後找到財務簽字，再到找李大勇生產或是找到馮家旺和李大勇出貨，最後和學校確認，拿回出庫單備份，以待最後和李大勇算賬。

同時，蘇靜婭還要關註上海市政府采購的信息，只要有招標公告出來並符合公司的，她都要準備一份交給老徐，然後商量報不報名。

如果報名，蘇靜婭需要從標書部借到UKEY，然後報名、上傳資質證明材料，不足的，她要自己做出來。

而這些只是前奏，拿回招標文件後，她還要做標書，打印、簽字、蓋章、裝訂、密封……

同樣的，在這一個月，蘇靜婭覺得自己已經開始慢慢了解了很多。

——

蘇靜婭清楚地記得那天劉曄回來後，金浩找他簽離職申請的單子時的事情。

那天下午，劉曄來公司後，金浩便找了他，但是劉曄以忙的借口給推諉了，幾次下來，金浩也不生氣，甚至還笑著和她和王林說：“我今天就是想看看他能拖我到什麽時候。”

“你們都不知道，我女朋友是做人事的，她之前一直還嚷嚷著要來告聖達，說它不交社保不交金的，因為她們公司快要上市了，她也是這兩年才接觸人事，最近一直在忙著跑進跑出，還要上課，每個星期都要到勞動與社會保障局辦各種手續，反正就是一堆的事，所以她對於人事方面懂得很多，她說保證能讓聖達把吞我的錢給吐出來。我看，劉曄要是一直這樣拖著我，我真的要考慮在臨走前弄他們一弄了。”金浩說著，臉上的笑容依舊不變。

那天，劉曄直到臨走前才簽了金浩的離職單。

而蘇靜婭也是第一次真正認識到，聖達裏的人討厭育才的原因。

——

“金浩，你的東西都交接完了吧？”

財務室，財務總監張姐看著金浩的單子問道。

“都交接完了，設計部的東西都給了王林，他都簽字接收了，一些其它的，我都交給小蘇了，她也都弄好了。”金浩笑著說道。

“是嗎？”張姐說著擡起頭看著陪同金浩一起辦離職手續的蘇靜婭，問道：“小蘇，金浩把東西都和你交接完了是吧？”

“恩，交接完了，全部都寫在單子上了，我也已經簽字了。”蘇靜婭答道。

“哦哦，那這個U盤被劉曄拿走了是怎麽回事？”張姐點頭，低頭看了一會兒後，又問道。

“U盤是剛剛被劉總拿走的。”

“是嗎？”張姐說著就拿起手邊的電話，找到通訊錄上劉曄的電話打了過去。

“對了，金浩，你的那個業績什麽的，算清楚了吧，你算清楚了，我好安排小陳給你打工資。”張姐又轉頭看著金浩道。

金浩笑了笑，“業績我也不知道，劉總也沒有說。”

“哦哦。”張姐點頭，“那你去年出的設計，青島的地理園什麽的，還有一些其它的，都沒算清啊？”

“這……”金浩笑著搖頭，他揉了揉鼻子，說道：“這事吧，劉總沒說，我也沒問。”

“哦哦哦哦。”張姐又是習慣性地點頭，“那我給你問問。”她看了金浩一下，有些意味深長地說道。

“好。”

……

“劉經理，你們部門的金浩今天離職，我看他的離職單子上寫了你拿了U盤是吧？”

“哦哦哦，是你拿的是吧，我就是問一下，這畢竟是公司的財產。”

“還有啊，金浩的這張單子上沒有他的業績，我問問你，他的業績怎麽算啊？”

“沒有？”

“哦哦哦，沒有是吧，那好。”

蘇靜婭清楚地記得張姐說沒有的時候的驚訝和看向金浩的眼神，可憐、可惜、可悲……

“劉曄說沒有。”張姐看著金浩說道。

金浩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沒有就沒有吧，他說沒有就沒有了。”

張姐搖頭，“這個劉曄……”

“今天幾號，七號是吧？”張姐一邊遞著金浩的離職單，一邊和斜對面的小陳說道：“小陳，你看一下金浩的考勤，把他的工資算到今天，算完了告訴我。”

——

“你看看，一個人可以明目張膽的無恥到這種地步，劉曄，也算是讓我大開眼界了。”出了財務室，金浩這樣和蘇靜婭說道。

蘇靜婭目光覆雜地看了金浩一眼，“你就這麽認了嗎？”

金浩笑，“不認，那還有什麽辦法，這裏的游戲規則就是這樣，就是為他們這些上層的領導制定的，我們這些小蝦米，什麽也撈不到。”

“你看到財務的張姐了吧，財務室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她負責，而另外一個財務主管貝貝姐，她什麽也不懂，但是她就是比張姐高一級，張姐也要看她臉色的，就因為她是老板娘親戚，還有，標書部的小組長。”金浩指著標書部裏面對電腦笑的開懷的戚斯琴說道。

“這些親戚和真正的有能力的人，才有話語權？”

金浩點頭，“對，就是他們。”

“還有，我明天就不過來了，同事一場，最後提醒你一次，你雖然只是個助理，沒有牽扯到這些利益裏，但是你還是要小心他們，尤其是老徐，他心機太深，你不要和他說的太多，會吃虧，而且你們馬上就要忙了，多註意一點，不要什麽都往身上攬。”

……

金浩說的話很快就在他走後不久兌現了。

五月中旬的一天，浦東那裏出了一份招標公告，很對老徐的胃口，他興致勃勃地研究了一下後就告訴蘇靜婭說要報名，並且讓她以常勇的身份報名。

這是蘇靜婭第一次真正了解網上招投標的事情，在發現需要上傳企業營業執照、三證、組織機構代碼、法人身份證明、委托人身份證明等一系列東西後，她便和老徐說了這些要求，但是老徐給出的回答是：

“沒事的，時間還早，常勇現在也不在，等到他回來，你再和他一起弄好了。”

蘇靜婭皺眉，“可是我沒有報過名，這些東西我都不會，萬一弄不好怎麽辦？”

“哎呀，沒事的，你放心好了，你不會不是還有我們嗎，到時候，我就算是不會，我也給你找一個會做的，到時候上傳一下就好了，我一個不會電腦的人都知道的。”老徐說的異常簡單。

沒有辦法，蘇靜婭只能相信了老徐的話，但是她還是提前準備好了所有的原件，只等常勇回來後，再用他的身份證做一份委托人身份證明，然後讓他簽字、蓋章、再上傳。

但是蘇靜婭完全沒想到事情還是出現在了最後。

她準備好了所有的東西，也幾次查看報名的程序，只因為資質證明不全，她便沒有真正提交過，所以一點也沒有發現上海市政府采購網與現在所使用的瀏覽器不兼容，所有IE8以上的瀏覽器都不能報名，而全公司，沒有一個瀏覽器的版本是6、7、8，所有的都是9和9以上的，並且IE6、IE7和IE8都需要安裝一個什麽ActiveX的插件，而且每一個要安裝的方式還不一樣。

他們想了很多的辦法，找技術部幫忙，打電話到招投標代理機構，但最後都失敗了。

那天，直到報名結束，蘇靜婭還是沒有報名成功，常勇也沒有拿到招標文件。

而蘇靜婭則是完完全全成了老徐的替罪羊。

“你不會，你不會和我說嗎，你不會你也不說，就一個人在那裏一直忙忙忙，害得我們都以為你弄好了，結果呢，什麽也沒辦成。”老徐是這樣說的。

蘇靜婭有些不服氣，但還是沒敢說什麽，在聽完了他和劉曄一個大棒和一個棗的教育批評後才獨自一人回到位置上坐好，默默地回想此前金浩和王林說過的很多話，生悶氣。

她怎麽沒說，明明是他們不搭理她的，還故意跑出去和別人喝茶聊天，完完全全的甩手掌櫃。

更何況，這些工作本就屬於標書部，只因為標書部不願意幫他們做，所以才落到了她一個人的身上。

她一個新來的，還沒有實習結束的小姑娘，在這裏能有多大的能量，所有的能找的，她全都去找過也去求過，包括一向眼高於頂，不怎麽搭理她的標書部也是一樣，可是人家雖然是做標書的，但是卻沒有網上報過名，從來聖達的習慣就是誰投標、誰報名的。

可是老徐和劉曄呢，兩個完完全全領導級的任務卻玩失蹤，直到報名快要結束才回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

自此之後，蘇靜婭便了解了那些金浩和王林曾經說過的話，並且也牢記了一個借住在她們宿舍，過來學習的安徽辦事處姐姐的話——我從來都不相信銷售說的話，是所有的銷售，尤其是那些年紀大的業務員，他們的心眼真的太深，而且出了事，他有一千一萬個理由推脫，然後事情就變成了你的不是，你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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