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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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婭是第一次來上海，並在飄飄蕩蕩了一個多月後，才找到了這麽一份還算合適的工作。
沒有做房產銷售的奔波，也沒有那時需要處處提防的小心翼翼，在這裏，有舒適和安定。
但也有王林所說的鉤心鬥角。
——
“咦，金浩，你來了。”
推開門，蘇靜婭就看見金浩大馬金刀地坐在設計部正中間，手裏拿著一個印著XX保險有限公司的白瓷杯在和王林說著話。
“這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知道吧。”蘇靜婭聽見一直比領導還難以得見的金浩笑著說道。
蘇靜婭笑了笑，她從右邊移動櫃第二個抽屜裏拿出昨天就放好的文件袋，仔細數了數手中的錢，然後用A4紙包好，和那些畫夾在了一起，放進了快遞袋子裏。
“金浩，你什麽時候來的？”蘇靜婭一邊寫著快遞單子，一邊問道。
“剛來。”金浩轉了轉椅子，看向蘇靜婭問道：“最近在聖達感覺怎麽樣？”
蘇靜婭笑著搖搖頭，如果是她自己一個人慢慢摸著石頭過河，也許要很久她才能慢慢發現有些辦公室裏不能言說的秘密，但是被王林長時間的介紹，她還真不能說聖達是一個好地方了。
至少，現在的她還真的有些發怵這個地方的每一個人。
“還好啊，反正每天都挺清閑的。”
“那是，聖達就這樣，忙的時候忙死，閑的時候又閑死，現在還沒到忙的時候，不過也快了。”
“是嗎，那我們什麽時候……”
蘇靜婭的問話戛然而止，糟了，她特意記住了柳亦的小區和門牌號，但是沒有她的電話號碼，這樣寄快遞，肯定也寄不出去啊！
還不如當時死纏爛打讓他算好金額。
“哎，金浩，你們說寄快遞要是不知道電話，可以寄出去嗎？”蘇靜婭皺眉，搖著筆帽問道。
“不可以吧！”王林答道。
蘇靜婭撅嘴，忍不住拿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麽就這麽笨呢。
柳亦當時肯定猜出來她是想寄快遞了，但是這樣沒有戳穿她，肯定要讓他笑死了。
“那怎麽辦啊？”她嘟囔道。
早知道就開口問問柳亦的電話好了，現在可好，欠條沒寫成，便宜倒還真的占上了。
“你要寄到哪兒？”她聽見金浩問道。
“同城啊，就市中心。”
“一般來說是不可以的，但是有的有詳細地址並且保證那個詳細地址有收件人來接收的話，應該是可以的，不過有一個電話還是要安全和保證些，畢竟誰也有個出門的時候，人家快遞公司那麽忙，誰真的有時間一天都耗費在等人的身上，到時候，肯定要把寄件給你退回來的。”
“所以啊……”蘇靜婭洩氣地嘆道：“我也真是笨，有地址沒電話，這樣我也不敢寄啊。”
“那就沒辦法了，但是你要是寄同城的話，還不如專門挑一天時間過去送呢，反正市中心離咱們這兒再遠也是一個同屬於上海市，幾個小時就到。”
蘇靜婭鼓嘴，握起拳頭對著兩腮輕輕敲打著，“算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那也只能這樣了。”金浩笑著說道。
“對了，小蘇，我聽王林說你崴腳了，而且很嚴重啊。”他又問道。
蘇靜婭嘆氣，她拿出文件夾放到自己的包裏，說道：“就是摔倒，歪了一下而已，沒什麽大事。”
既然沒辦法寄出去，那她在想想其他的辦法吧，大不了，她自己送過去。
但是她真的不太想再一次見到柳亦啊……
柳亦這個人，真的不能接觸太多，這兩天，她想他的次數已經夠多的了，再往下，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跑向不該去的方向。
——
煩躁地撓撓頭皮，蘇靜婭拿起水杯走到設計部，接了一杯水後直接在設計部的討論桌旁坐下，看著金浩問道：“你工作找好了麽？”
“找好了。”金浩笑著回答。
“真的啊！”蘇靜婭有些驚喜，又問道：“在哪兒啊？”
“在市中心，金浩說他這次找的工作的工資是現在的四倍。”王林站起身，笑著插話。
“是嗎！”蘇靜婭看向金浩。
金浩笑了笑，他放下翹起的二郎腿，腳蹬在地板上滑到蘇靜婭面前，“我這次面試了好幾家，但是這家特別爽快，你知道，就是他們的那個設計總監，叫什麽皮特的，他一上來就問我做過什麽，會些什麽，然後現場作圖，出設計，然後他看了之後就問我要什麽樣的待遇，我呢，在聖達待了一年多，被這裏的工資嚇到了，也不敢說的太多，就說了要五六千，你知道他們設計總監是怎麽說的……”
金浩說著又忍不住笑了笑，又道：“他們設計總監，就是那個叫皮特的直接說六千太少了，我給你一萬二，每個月三百餐補，兩百交通補貼，電話實報實銷，交三險一金，然後問我什麽時候能過去，因為他們現在很缺人，讓我越快越好，我就說是下周一過去。”
“真的啊！”蘇靜婭驚嘆，看向金浩的目光裏便帶了些許的驚喜和羨慕，“比這裏的工資真的高太多了，我看過你的工資單，每個月也就3500塊。”
聖達是每個月月底發工資，財務一般會在二十幾號的時候把每個部門的工資單交給負責人簽字，然後確認沒有問題後，分批次發工資。
育才的工資單一向都交到蘇靜婭手裏，什麽時候劉曄來了，什麽時候簽字。
那張半頁A4紙的工資清單是這樣的：
劉曄——6000
鄭成——9000
徐明偉——6000
黃智——4500
常勇——底薪4000+房補500
金浩——3500
王林——3000
蘇靜婭——3000
在這張工資清單上，鄭成的工資最高，但是只拿錢，一個月也不來公司一次的他已經被fire掉了；老徐和劉曄的工資是一樣的，然後就是另外的兩個銷售——被老徐叫回過來的老員工“黃智”和被劉曄挖過來的“常勇”。
黃智和常勇的工資一樣，金浩、王林和她自己則差不多。
蘇靜婭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資單時的驚訝，她從來不敢想象，一個總經理級別的負責人竟然只有6000的底薪。
也許，這也算是側面反應了聖達苛刻所在。
“其實，劉曄的工資也很低，和老徐的一樣是6000塊。”蘇靜婭又說道。
“是啊！”金浩攤手，“你看，上海畢竟是個大都市，是咱們國家的金融中心，但是你看看咱們這兒的工資，真的是，在這裏待的時間久了，連我現在去應聘的時候，我都不敢多要了，我怕別人會不要我。”
“咱們這兒是郊區，其實不算上海。”王林也坐過來說道。
金浩點頭，“王林說的也對，你看很多松江人都說自己去上海而不說自己去市中心，但是這裏真的是太差了，你知道嗎，我之前在安徽老家的時候，我的工資都是一萬多的。”
“那你怎麽不幹了？”王林問。
“還不是辦公室裏的那點屁事，我之前待得是國企，我們單位有一個小領導，多多少少也是我們部門老大的親戚，然後就很霸道，像之前，我們做什麽也巴結他，然後沒事請個客吃飯或者是給他送點煙酒什麽的，因為畢竟他管著你，你巴結巴結也好做事。但是有一回，我們有一個項目是在工地的，那時候是我出的圖紙，工期也比較緊，所以我們很多人都一直在那兒守著，那個小領導也在，有一天，我們在工地的時候，我拿著圖紙和他說我們那個哪兒有問題，不能做的時候，他不聽，非說我說的不對，結果最後領導來檢查的時候看出來了，然後那些領導就問啊，那人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頭上來了。”
“你們不知道，我當時給氣的啊，但是為了錢，為了工資，我給忍了，畢竟我那時候還有房子的貸款沒有還完，人嗎，或者不也就是為了這些嗎，你說是吧。但是……”金浩喝了口水，又說道：“這也就算了，你說你推到了我的頭上對吧，我人微言輕，我也就認了，沒出什麽事，反正也就訓了我一頓，沒扣工資沒扣獎金的，對吧，結果呢，等到這個項目完了，那個小領導又作妖，他克扣我的提成，然後我們鬧到了老大那裏，因為老大是他親戚，所以就偏幫他嗎，然後我一氣之下，我就把他們兩個都打了。”
“啊？”蘇靜婭皺眉，“那然後呢？”她問道。
“然後我就回家了，每天都在家裏面睡大覺。”金浩笑著說道。
“那他們就沒有再找過你嗎？”
“當然找過了，是更高一級的領導找的我，然後我嗎，年輕氣盛，就想著好馬不吃回頭草，所以我就堅決不答應，在老家待了一段時間後，正好我女朋友的父母也在上海，我就和我女朋友一起來上海了。”
“那你，那你一來就是在聖達上的班？”王林推了推眼鏡，問道。
“是啊！”金浩仰頭笑了一下，站起身為自己接了杯水後說道：“我當時的這份工作還是和我女朋友一起過來找的，老徐和黃智他們都知道，結果呢，一分錢也沒有掙到。就連那個叫皮特的那個技術總監都直接說我要的工資低了，你們想，每個公司用人，他其實也想能少花錢就少花錢，但是就這樣，皮特就直接給了我一萬二，你想聖達的摳門是怎麽樣了吧！”
“其實，最主要的還不是這個，”他喝了口水後坐回道自己的位置上，又說道：“其實像我們做設計的和銷售沒什麽差別，底薪低點也無所謂，因為我們每出一個設計圖，只要被采用了，都有提成的，可是從我來聖達到現在，一年多的時間，我做了多少圖，就連青島現在還在建的那個地理園項目都是我出的，一千多萬的單子，我去問劉曄，一分錢的提成都沒有，全部被他否定了。”
“前年我來的時候，劉曄說的多好，還有那個王林說已經被懂事長開了的鄭成，小蘇你也應該見過的，他也是一直說肯定有我的，還說就算公司不給，他們私人補給我，結果，一毛錢也沒見到，出了設計，等到分錢的時候，翻臉不認人了。所以我現在都懶得搭理他們，你看我現在從來出去都不和他們打招呼，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麽樣，因為他們不真的敢和我撕破臉。”金浩又說道。
“為什麽？”蘇靜婭問道。
“金浩之前，”王林說著，小心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後又道：“金浩之前幫他們做了很多私人的單子。”
蘇靜婭皺眉，“私人，一般公司都不能接私活的吧？”
金浩搖頭，和王林相比，他是一個一直都把開懷的笑容掛在臉上的人，即便是說起他之前的委屈，他還是滿不在乎地笑道：“我們之前和你說過劉曄和鄭成都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吧，我就是給他們自己公司做的設計圖，每一個都被用了，但是一分錢也沒有。不說別的，就說他們兩個的加在一起，最少最少也要給我提4萬，可是我一分錢都沒見到。”
“可是，他們兩個都有自己的公司，那幹嘛還來咱們這兒做兼職呢，大老板怎麽會用他們呢？”
“現在這種情況很多的，”金浩說道：“他們都是當初成立育才的時候請來的，劉曄懂行情，有人脈，鄭成懂技術，同樣也有人脈，所以他們兩個相輔相成，一直管著育才，但是也因為聖達的資源，讓他們間接或是直接的得到了更多的好處，做的過了，所以鄭成才被開了。”
“而且劉曄和鄭成的公司都是皮包公司，平日裏沒什麽事，只有他們自己，每一次當他們在外面接到單子後，他就會找人幫他們出設計，從別的地方買成品，然後臨時找一些工人去安裝送貨。那他們在這兒，就一直是我在幫他們兩個出設計，然後他們找臨時工安裝送貨，簡直大賺特賺了。”說著，金浩又一次翹起二郎腿，手不住地揉著腳腕，看著蘇靜婭和王林又道：“所以啊，我不走幹什麽呢。之前我和劉曄已經說過了，要麽給我提成，要麽給我加工資，可是他一個一不給，那我就只能走了。”
“你們兩個也是一樣，”他又說道：“像王林，你現在做設計還不怎麽好，就算找工作也找不到很好的公司，因為人家都要現場出圖的，你不是快要結婚了嗎，你可以乘著聖達工作清閑，沒事在網上看看教程，上一次我不是給你發過鏈接的，你沒事就學著做，這樣等到你結了婚，你再找工作，工資也好上去。”
“還有小蘇，你也是，你看你沒事就天天在這裏熬時間，工作量看似不大，但是是因為現在還沒有真正忙起來，等到6、7、8這幾個月份，你再看看，特別忙，整個公司，銷售、設計、標書、生產、倉庫、物流都是連軸轉，一點閑暇的時間都沒有。而且我剛才還聽王林說你五一放假前還幫劉曄做了份標書，是吧？”
“恩。”蘇靜婭點點頭，“其實也不算是我做的，我只是按照劉曄的要求做了幾份表格和文檔，然後又幫他把所有的排版什麽的弄好，最後弄排版的時候，我才知道那是標書。”
“那，那份標書是投哪兒的？”金浩問道。
“常州的，好像是叫常州外國語學校。”
金浩搖頭，隔空點了點手指，笑道：“我敢肯定，這份標書肯定不是咱們公司要投的，肯定是劉曄自己的。”
蘇靜婭咬唇，她皺著眉仔細回想自己幫劉曄弄排版的時候，好像公司擡頭是叫什麽科技，不是聖達教育裝備集團。
蘇靜婭站起身走到自己位置上打開電腦，調出桌面上之前生成的PDF文檔看了看，“好像不是，這個公司擡頭是上海覆蘭科技信息有限公司。”
“是吧，我就知道是這樣。”金浩含笑的話語從隔間傳來，讓正在看電腦的蘇靜婭無奈地嘖嘖嘴，“看來你真的很了解他們了。”
“那可不是，你看劉曄現在敢管我嗎，我拿捏著他的把柄，他自然也知道，肯定也就隨便我了，但是心裏面，指不定想著怎麽正直我呢，但是他沒有辦法啊！”
“好吧，”蘇靜婭聳肩，“原來你們之間的世界這麽覆雜。”
“不過，我看劉曄投標的這個項目裏面是有椅子啊，高矮圖書架，圖書館桌椅的，這些應該也屬於教學裝備吧，聖達不做嗎？”
“聖達不做，我們育才只做或者主要是課桌椅，當然如果你可以拿下實驗室的項目或者說你能拿下那些家具項目，並且能夠通過老板娘的審核，那當然也可以，那也是屬於育才部門的業績，實驗室是聖達做和其他的一些部門來做。”金浩走過來解釋道。
“為什麽？”蘇靜婭一瘸一拐地走回到設計部，看著金浩問道。
“實驗室本來就是我們自己在做的，我們腳底下的四樓一層全是研發這些東西的，自己做肯定沒問題的，但是那些教學家具就不一樣了，聖達不生產這些，你要是想做，那就只能從外面買進，然後再賣給學校或是教育局，如果這中間的差價不是很豐富的話，那老板娘肯定會覺得是在浪費人力物力，不會簽字的。”
“聖達的很多或者說幾乎所有的項目都要老板娘簽字的，等再過一段時間，你徹底熟悉就知道了。”
“哦”
蘇靜婭似懂非懂，教育裝備這個行業看似淺其實深，她實在是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育才還好，至於其他，一團模糊。
來到這裏兩個月，蘇靜婭最多只是認識了育才的人和標書部的2個人和財務部的4個人以及物流的馮家旺和生產的李大勇，對於這上上下下五層樓裏其他辦公室的人，她一個也不知道。
她從不善於主動和人交往，而那些已經認識的，是必須認識的。
其他，她很多都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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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做房產銷售的奔波，也沒有那時需要處處提防的小心翼翼，在這裏，有舒適和安定。
但也有王林所說的鉤心鬥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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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金浩，你來了。”
推開門，蘇靜婭就看見金浩大馬金刀地坐在設計部正中間，手裏拿著一個印著XX保險有限公司的白瓷杯在和王林說著話。
“這叫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你知道吧。”蘇靜婭聽見一直比領導還難以得見的金浩笑著說道。
蘇靜婭笑了笑，她從右邊移動櫃第二個抽屜裏拿出昨天就放好的文件袋，仔細數了數手中的錢，然後用A4紙包好，和那些畫夾在了一起，放進了快遞袋子裏。
“金浩，你什麽時候來的？”蘇靜婭一邊寫著快遞單子，一邊問道。
“剛來。”金浩轉了轉椅子，看向蘇靜婭問道：“最近在聖達感覺怎麽樣？”
蘇靜婭笑著搖搖頭，如果是她自己一個人慢慢摸著石頭過河，也許要很久她才能慢慢發現有些辦公室裏不能言說的秘密，但是被王林長時間的介紹，她還真不能說聖達是一個好地方了。
至少，現在的她還真的有些發怵這個地方的每一個人。
“還好啊，反正每天都挺清閑的。”
“那是，聖達就這樣，忙的時候忙死，閑的時候又閑死，現在還沒到忙的時候，不過也快了。”
“是嗎，那我們什麽時候……”
蘇靜婭的問話戛然而止，糟了，她特意記住了柳亦的小區和門牌號，但是沒有她的電話號碼，這樣寄快遞，肯定也寄不出去啊！
還不如當時死纏爛打讓他算好金額。
“哎，金浩，你們說寄快遞要是不知道電話，可以寄出去嗎？”蘇靜婭皺眉，搖著筆帽問道。
“不可以吧！”王林答道。
蘇靜婭撅嘴，忍不住拿筆敲了敲自己的腦袋，怎麽就這麽笨呢。
柳亦當時肯定猜出來她是想寄快遞了，但是這樣沒有戳穿她，肯定要讓他笑死了。
“那怎麽辦啊？”她嘟囔道。
早知道就開口問問柳亦的電話好了，現在可好，欠條沒寫成，便宜倒還真的占上了。
“你要寄到哪兒？”她聽見金浩問道。
“同城啊，就市中心。”
“一般來說是不可以的，但是有的有詳細地址並且保證那個詳細地址有收件人來接收的話，應該是可以的，不過有一個電話還是要安全和保證些，畢竟誰也有個出門的時候，人家快遞公司那麽忙，誰真的有時間一天都耗費在等人的身上，到時候，肯定要把寄件給你退回來的。”
“所以啊……”蘇靜婭洩氣地嘆道：“我也真是笨，有地址沒電話，這樣我也不敢寄啊。”
“那就沒辦法了，但是你要是寄同城的話，還不如專門挑一天時間過去送呢，反正市中心離咱們這兒再遠也是一個同屬於上海市，幾個小時就到。”
蘇靜婭鼓嘴，握起拳頭對著兩腮輕輕敲打著，“算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那也只能這樣了。”金浩笑著說道。
“對了，小蘇，我聽王林說你崴腳了，而且很嚴重啊。”他又問道。
蘇靜婭嘆氣，她拿出文件夾放到自己的包裏，說道：“就是摔倒，歪了一下而已，沒什麽大事。”
既然沒辦法寄出去，那她在想想其他的辦法吧，大不了，她自己送過去。
但是她真的不太想再一次見到柳亦啊……
柳亦這個人，真的不能接觸太多，這兩天，她想他的次數已經夠多的了，再往下，她怕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跑向不該去的方向。
——
煩躁地撓撓頭皮，蘇靜婭拿起水杯走到設計部，接了一杯水後直接在設計部的討論桌旁坐下，看著金浩問道：“你工作找好了麽？”
“找好了。”金浩笑著回答。
“真的啊！”蘇靜婭有些驚喜，又問道：“在哪兒啊？”
“在市中心，金浩說他這次找的工作的工資是現在的四倍。”王林站起身，笑著插話。
“是嗎！”蘇靜婭看向金浩。
金浩笑了笑，他放下翹起的二郎腿，腳蹬在地板上滑到蘇靜婭面前，“我這次面試了好幾家，但是這家特別爽快，你知道，就是他們的那個設計總監，叫什麽皮特的，他一上來就問我做過什麽，會些什麽，然後現場作圖，出設計，然後他看了之後就問我要什麽樣的待遇，我呢，在聖達待了一年多，被這裏的工資嚇到了，也不敢說的太多，就說了要五六千，你知道他們設計總監是怎麽說的……”
金浩說著又忍不住笑了笑，又道：“他們設計總監，就是那個叫皮特的直接說六千太少了，我給你一萬二，每個月三百餐補，兩百交通補貼，電話實報實銷，交三險一金，然後問我什麽時候能過去，因為他們現在很缺人，讓我越快越好，我就說是下周一過去。”
“真的啊！”蘇靜婭驚嘆，看向金浩的目光裏便帶了些許的驚喜和羨慕，“比這裏的工資真的高太多了，我看過你的工資單，每個月也就3500塊。”
聖達是每個月月底發工資，財務一般會在二十幾號的時候把每個部門的工資單交給負責人簽字，然後確認沒有問題後，分批次發工資。
育才的工資單一向都交到蘇靜婭手裏，什麽時候劉曄來了，什麽時候簽字。
那張半頁A4紙的工資清單是這樣的：
劉曄——6000
鄭成——9000
徐明偉——6000
黃智——4500
常勇——底薪4000+房補500
金浩——3500
王林——3000
蘇靜婭——3000
在這張工資清單上，鄭成的工資最高，但是只拿錢，一個月也不來公司一次的他已經被fire掉了；老徐和劉曄的工資是一樣的，然後就是另外的兩個銷售——被老徐叫回過來的老員工“黃智”和被劉曄挖過來的“常勇”。
黃智和常勇的工資一樣，金浩、王林和她自己則差不多。
蘇靜婭到現在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資單時的驚訝，她從來不敢想象，一個總經理級別的負責人竟然只有6000的底薪。
也許，這也算是側面反應了聖達苛刻所在。
“其實，劉曄的工資也很低，和老徐的一樣是6000塊。”蘇靜婭又說道。
“是啊！”金浩攤手，“你看，上海畢竟是個大都市，是咱們國家的金融中心，但是你看看咱們這兒的工資，真的是，在這裏待的時間久了，連我現在去應聘的時候，我都不敢多要了，我怕別人會不要我。”
“咱們這兒是郊區，其實不算上海。”王林也坐過來說道。
金浩點頭，“王林說的也對，你看很多松江人都說自己去上海而不說自己去市中心，但是這裏真的是太差了，你知道嗎，我之前在安徽老家的時候，我的工資都是一萬多的。”
“那你怎麽不幹了？”王林問。
“還不是辦公室裏的那點屁事，我之前待得是國企，我們單位有一個小領導，多多少少也是我們部門老大的親戚，然後就很霸道，像之前，我們做什麽也巴結他，然後沒事請個客吃飯或者是給他送點煙酒什麽的，因為畢竟他管著你，你巴結巴結也好做事。但是有一回，我們有一個項目是在工地的，那時候是我出的圖紙，工期也比較緊，所以我們很多人都一直在那兒守著，那個小領導也在，有一天，我們在工地的時候，我拿著圖紙和他說我們那個哪兒有問題，不能做的時候，他不聽，非說我說的不對，結果最後領導來檢查的時候看出來了，然後那些領導就問啊，那人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頭上來了。”
“你們不知道，我當時給氣的啊，但是為了錢，為了工資，我給忍了，畢竟我那時候還有房子的貸款沒有還完，人嗎，或者不也就是為了這些嗎，你說是吧。但是……”金浩喝了口水，又說道：“這也就算了，你說你推到了我的頭上對吧，我人微言輕，我也就認了，沒出什麽事，反正也就訓了我一頓，沒扣工資沒扣獎金的，對吧，結果呢，等到這個項目完了，那個小領導又作妖，他克扣我的提成，然後我們鬧到了老大那裏，因為老大是他親戚，所以就偏幫他嗎，然後我一氣之下，我就把他們兩個都打了。”
“啊？”蘇靜婭皺眉，“那然後呢？”她問道。
“然後我就回家了，每天都在家裏面睡大覺。”金浩笑著說道。
“那他們就沒有再找過你嗎？”
“當然找過了，是更高一級的領導找的我，然後我嗎，年輕氣盛，就想著好馬不吃回頭草，所以我就堅決不答應，在老家待了一段時間後，正好我女朋友的父母也在上海，我就和我女朋友一起來上海了。”
“那你，那你一來就是在聖達上的班？”王林推了推眼鏡，問道。
“是啊！”金浩仰頭笑了一下，站起身為自己接了杯水後說道：“我當時的這份工作還是和我女朋友一起過來找的，老徐和黃智他們都知道，結果呢，一分錢也沒有掙到。就連那個叫皮特的那個技術總監都直接說我要的工資低了，你們想，每個公司用人，他其實也想能少花錢就少花錢，但是就這樣，皮特就直接給了我一萬二，你想聖達的摳門是怎麽樣了吧！”
“其實，最主要的還不是這個，”他喝了口水後坐回道自己的位置上，又說道：“其實像我們做設計的和銷售沒什麽差別，底薪低點也無所謂，因為我們每出一個設計圖，只要被采用了，都有提成的，可是從我來聖達到現在，一年多的時間，我做了多少圖，就連青島現在還在建的那個地理園項目都是我出的，一千多萬的單子，我去問劉曄，一分錢的提成都沒有，全部被他否定了。”
“前年我來的時候，劉曄說的多好，還有那個王林說已經被懂事長開了的鄭成，小蘇你也應該見過的，他也是一直說肯定有我的，還說就算公司不給，他們私人補給我，結果，一毛錢也沒見到，出了設計，等到分錢的時候，翻臉不認人了。所以我現在都懶得搭理他們，你看我現在從來出去都不和他們打招呼，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麽樣，因為他們不真的敢和我撕破臉。”金浩又說道。
“為什麽？”蘇靜婭問道。
“金浩之前，”王林說著，小心地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後又道：“金浩之前幫他們做了很多私人的單子。”
蘇靜婭皺眉，“私人，一般公司都不能接私活的吧？”
金浩搖頭，和王林相比，他是一個一直都把開懷的笑容掛在臉上的人，即便是說起他之前的委屈，他還是滿不在乎地笑道：“我們之前和你說過劉曄和鄭成都在外面有自己的公司吧，我就是給他們自己公司做的設計圖，每一個都被用了，但是一分錢也沒有。不說別的，就說他們兩個的加在一起，最少最少也要給我提4萬，可是我一分錢都沒見到。”
“可是，他們兩個都有自己的公司，那幹嘛還來咱們這兒做兼職呢，大老板怎麽會用他們呢？”
“現在這種情況很多的，”金浩說道：“他們都是當初成立育才的時候請來的，劉曄懂行情，有人脈，鄭成懂技術，同樣也有人脈，所以他們兩個相輔相成，一直管著育才，但是也因為聖達的資源，讓他們間接或是直接的得到了更多的好處，做的過了，所以鄭成才被開了。”
“而且劉曄和鄭成的公司都是皮包公司，平日裏沒什麽事，只有他們自己，每一次當他們在外面接到單子後，他就會找人幫他們出設計，從別的地方買成品，然後臨時找一些工人去安裝送貨。那他們在這兒，就一直是我在幫他們兩個出設計，然後他們找臨時工安裝送貨，簡直大賺特賺了。”說著，金浩又一次翹起二郎腿，手不住地揉著腳腕，看著蘇靜婭和王林又道：“所以啊，我不走幹什麽呢。之前我和劉曄已經說過了，要麽給我提成，要麽給我加工資，可是他一個一不給，那我就只能走了。”
“你們兩個也是一樣，”他又說道：“像王林，你現在做設計還不怎麽好，就算找工作也找不到很好的公司，因為人家都要現場出圖的，你不是快要結婚了嗎，你可以乘著聖達工作清閑，沒事在網上看看教程，上一次我不是給你發過鏈接的，你沒事就學著做，這樣等到你結了婚，你再找工作，工資也好上去。”
“還有小蘇，你也是，你看你沒事就天天在這裏熬時間，工作量看似不大，但是是因為現在還沒有真正忙起來，等到6、7、8這幾個月份，你再看看，特別忙，整個公司，銷售、設計、標書、生產、倉庫、物流都是連軸轉，一點閑暇的時間都沒有。而且我剛才還聽王林說你五一放假前還幫劉曄做了份標書，是吧？”
“恩。”蘇靜婭點點頭，“其實也不算是我做的，我只是按照劉曄的要求做了幾份表格和文檔，然後又幫他把所有的排版什麽的弄好，最後弄排版的時候，我才知道那是標書。”
“那，那份標書是投哪兒的？”金浩問道。
“常州的，好像是叫常州外國語學校。”
金浩搖頭，隔空點了點手指，笑道：“我敢肯定，這份標書肯定不是咱們公司要投的，肯定是劉曄自己的。”
蘇靜婭咬唇，她皺著眉仔細回想自己幫劉曄弄排版的時候，好像公司擡頭是叫什麽科技，不是聖達教育裝備集團。
蘇靜婭站起身走到自己位置上打開電腦，調出桌面上之前生成的PDF文檔看了看，“好像不是，這個公司擡頭是上海覆蘭科技信息有限公司。”
“是吧，我就知道是這樣。”金浩含笑的話語從隔間傳來，讓正在看電腦的蘇靜婭無奈地嘖嘖嘴，“看來你真的很了解他們了。”
“那可不是，你看劉曄現在敢管我嗎，我拿捏著他的把柄，他自然也知道，肯定也就隨便我了，但是心裏面，指不定想著怎麽正直我呢，但是他沒有辦法啊！”
“好吧，”蘇靜婭聳肩，“原來你們之間的世界這麽覆雜。”
“不過，我看劉曄投標的這個項目裏面是有椅子啊，高矮圖書架，圖書館桌椅的，這些應該也屬於教學裝備吧，聖達不做嗎？”
“聖達不做，我們育才只做或者主要是課桌椅，當然如果你可以拿下實驗室的項目或者說你能拿下那些家具項目，並且能夠通過老板娘的審核，那當然也可以，那也是屬於育才部門的業績，實驗室是聖達做和其他的一些部門來做。”金浩走過來解釋道。
“為什麽？”蘇靜婭一瘸一拐地走回到設計部，看著金浩問道。
“實驗室本來就是我們自己在做的，我們腳底下的四樓一層全是研發這些東西的，自己做肯定沒問題的，但是那些教學家具就不一樣了，聖達不生產這些，你要是想做，那就只能從外面買進，然後再賣給學校或是教育局，如果這中間的差價不是很豐富的話，那老板娘肯定會覺得是在浪費人力物力，不會簽字的。”
“聖達的很多或者說幾乎所有的項目都要老板娘簽字的，等再過一段時間，你徹底熟悉就知道了。”
“哦”
蘇靜婭似懂非懂，教育裝備這個行業看似淺其實深，她實在是有很多搞不明白的地方，育才還好，至於其他，一團模糊。
來到這裏兩個月，蘇靜婭最多只是認識了育才的人和標書部的2個人和財務部的4個人以及物流的馮家旺和生產的李大勇，對於這上上下下五層樓裏其他辦公室的人，她一個也不知道。
她從不善於主動和人交往，而那些已經認識的，是必須認識的。
其他，她很多都沒有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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