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蘇靜婭考慮到中午在廚房的時候已經多次打擊了柳亦，這一次便二話不說就主動承擔了洗碗的工作。

這一次的午餐依舊傳承了昨天的大量，除了仔姜排骨之外，蘇靜婭特意把黃豆芽炒五花肉和大白菜炒五花肉都做成了辣的，另外還有蒜泥生菜和蒜泥空心菜、肉末茄子以及一份玉米排骨湯，但是這樣大的量，依舊被吃得幹凈，其中，依舊是柳亦解決了大半。

“六菜一湯，我今天真沒怎麽吃，柳亦是怎麽解決的，這飯量也太大了，而且今天的菜量比昨天晚上的要大。”她一邊洗著盤子，一邊喃喃自語。

“那是因為今天的菜都是素菜。”柳亦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

蘇靜婭洗碗的手一頓，她側身看向倚著門框的柳亦，沒好氣地說道：“你屬貓的啊，一個大男人走路怎麽連點聲音也沒有，幸好我膽子大，不然打碎了你家的碗碟，估計你這一套也都不要了，那多浪費。”

柳亦訝然，隨即又覺得有些好笑，但想到蘇靜婭有些不太在狀態的性格，便也釋然。

他曾經“有幸”見到張琦的女朋友們埋怨他走路沒聲音的場景，同樣是埋怨，別人是——“哎呀，你嚇死我了，你怎麽走路一點聲音也沒有啊，把人家嚇壞了怎麽辦”，蘇靜婭卻是不同，她擔心的不是自己嚇壞，而是浪費了手中的盤子。

“你也說了，你膽子大。”他說道。

“那是當然，”蘇靜婭沒好氣地答道，隨後又看了柳亦一眼，有些疑惑地問道：“柳亦，你為什麽會覺得今天的才都是素菜，除了蒜泥生菜和蒜泥空心菜，其他的，都有肉的。”

“在我這兒，所有菜多肉少的，都是素菜。”柳亦這樣答道。

“可是今天的都是肉多菜少吧！”

“沒看出來。”

蘇靜婭無語，決定不再和柳亦探討今天中午是肉多菜少還是菜多肉少的問題。她擰上水龍頭，擦幹手中最後一個碗，隨意甩了甩手，想到還要去醫院的事情，便看著柳亦問道：“柳老師，我們接下來是要去輸液的是吧？”

柳亦點頭，“你不想去？”他問道。

蘇靜婭鼓嘴，搖了搖頭，道：“不是，都這個時候，我肯定會去的，我只是想說我們在走之前先把這兩天你幫我花的錢算一下，然後再加上一會兒在醫院花的錢，我可以一起還給你。”

“因為我出門的時候一直都不喜歡帶錢，而且前兩天給你的那張卡也沒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在上海去一次醫院要花多少，但是肯定不會便宜，所以我的卡裏可能連一次輸液的費用都不夠，更何況我這兩天這麽麻煩你，又在你這兒又吃又住，還讓你給我買了兩次衣服，所以……”她看著柳亦，面容認真，解釋的話語有些羞澀。

“還給我？”柳亦沈吟，隨後看著蘇靜婭，問道：“你認真的？”

蘇靜婭點頭，“不僅這樣，我還要給你寫個欠條，所以，柳老師，你先把這幾天替我花的錢算一下吧，我好寫欠條。”

柳亦皺眉，昨天蘇靜婭說出還錢的話後，他並沒有放在心上，沒想到今天蘇靜婭又一次提起。

“不用了，沒多少。”他拒絕道。

“那不行。”蘇靜婭嚴肅道，“從小到大，我爸媽教育我的都是不能白拿別人東西，這些衣服、鞋子和藥也不能還你，所以我一定要還你錢的，至於你這幾天收留我，還幫我忙前忙後，等我的腳好了，我再請你吃飯，謝謝你。”說著，蘇靜婭從自己的包裏拿出一直隨身攜帶的筆和紙，快速地寫下了“借條”兩個字。

“本人蘇靜婭，今因腳部受傷，在上海市中心醫院就醫三次，共花費了柳亦人名幣（￥￥￥￥）元整，又因腳部受傷的關系，故讓柳亦幫忙買鞋子一雙，衣服兩套，共計人名幣（￥￥￥￥）元整，總計花費人名幣（￥￥￥￥）元整。因本人身上無足夠現金，故將在回家後（5月3日之前）將所有現金以網銀轉賬的方式還給柳亦。”

柳亦□□號：9999999999999999999

借款人：蘇靜婭

2015年5月3日

“柳亦，你看看這樣行嗎，不行的話，我再改。”蘇靜婭舉起借條放到柳亦的眼前，笑著問道。

柳亦沈默，自蘇靜婭這一連串動作開始，他便一直站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毫不遲疑地做下了這件事，這讓他想到了張琦曾經說的話——“女人，甭管是那個年紀的，真正有教養的，是從不會占人便宜的，所以你看，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我從不動那些不占人便宜的，我只動那些不勞而獲的女人。”

“但是也不排斥有的女人會有很深的心機，她們願意舍小博大，因為你一個就代表了所有，只要拿下了你的人，那你的一切都將會是她的，到時候，不需要她主動，你會主動倒貼的。”張琦也這樣說過。

但是蘇靜婭……

柳亦皺眉，這個看上去幹凈透徹的小女孩，怕是真的沒那麽多的心機。

“欠條我先收著，等到了醫院結清你今天的費用後，我再一起寫上去。”他接過欠條握在手心，說道。

蘇靜婭有些疑惑，“可是你現在不用把這兩天花的先算一下嗎？”

“你覺得呢？”柳亦冷眼看著蘇靜婭反問，等了一會兒後又開口道：“我的智商一向不錯，記憶幾個單純的數字和簡單的心算能力，我還是有的起的。”

“好吧！”對於柳亦此時居高臨下地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霸氣姿態，蘇靜婭唯有嘆服。

“那我現在就去收拾東西。”她抿抿唇，歡笑著說道。

——

五一節的最後一天，節日的氛圍不僅沒有因為即將到來的工作淡去，反而更加濃郁起來。在上海，這個國際化的大都市，此刻依舊人滿為患，街頭巷尾，車水馬龍。

蘇靜婭坐在車上看著外面的街景，平日裏看著很漂亮的城市此刻除了車就是人，就連路兩邊的門店都看不大真切了。有些店面的門口甚至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不少的男女老少都在認真地低著頭看著手機，慢吞吞移動自己步子。

“本來以為這個節，我可以在上海逛逛的，可惜了。”她有些感嘆道。

“你在上海上學四年，難道還沒有逛過上海？”柳亦有些好奇地問道。

蘇靜婭搖頭，“我沒有逛過，這是第一次。”“第一次來上海，那裏會逛過這裏”，她在心裏默默念叨。

“為什麽？”柳亦不解，在X大讀書四年，無論怎樣都會有機會出來玩玩的，怎麽蘇靜婭卻是說一次也沒有過。

“沒辦法啊，學生黨沒錢啊，讀書的時候，市裏的很多地方都沒去過，而且我也比較宅，所以就……”蘇靜婭狀似感嘆道。

柳亦了然，他自小家境優越，從沒有受過缺錢的苦楚，但是卻也有這樣的朋友，所以自然也能理解蘇靜婭的意思。“既然這次沒機會，那等你的腳好了，隨便哪個星期天都可以出來，不一定是節假日，而且，現在花的是你自己的錢，不用不好意思。”他說道。

蘇靜婭抿著嘴嘆氣，“你不知道，我們公司每周只修一天，做六休一的日子已經夠累了，哪還有那麽多精力出來逛，更何況還有一些其它的事情，反正不論怎樣，都會有事情絆住你的腳步的。”

“做六休一？”柳亦訝然，“你們是什麽企業，生產廠商？”他問道。

蘇靜婭點頭，“差不多算是吧，反正公司什麽樣，我也不太熟，我也是剛找的工作。”

“那你先做做看，覺得不行，可以隨時換工作。在上海，X大的文憑還是很有說服力的。”

蘇靜婭點頭，“我知道，反正我現在工作挺清閑的，也挺適合我的性格的。”

工資三千、做六休一、包吃包住，這三條是蘇靜婭現在工作的全部待遇，然而她最看重的就是包吃包住這一條，因為這代表著在上海，她可以省出很大一筆開支來支付她那個小小的夢想。如果不出意外，這份工作將會是她最近幾年裏的唯一一份工作，直到她成功，或是放棄。

蘇靜婭想她是不會放棄的，至少在她的夢想真正敗給現實之前，她是不會主動放棄的。她可以在生活上苦了自己，但是夢想絕對不行！

——

她在下定這樣的決心時已經做了持久抗戰的準備；

她現在只有23歲，還不到家裏真正被逼著結婚的年紀，她還能耗得起；

她現在的工資可以自給自足並且有很多的剩餘，可以支付一部分的費用來學習；

她做過房產中介，手裏有不少的提成，可以隨時以備不時之需；

最重要的是，她有信心，因為曾經很多教她的老師都誇獎她有天賦，她相信自己。

……

“畫什麽畫，每天就知道畫畫畫，就知道鬼畫符，你要是學習有這麽認真，那我真是要笑醒了。再說了，要是畫畫真的那麽容易有出息，我就是砸鍋賣鐵也供你，但是你看看咱們家著十裏八鄉的，有誰家的小孩是學畫畫考上大學的。而且你之前成績那麽好，現在都下降多少了，以前我不管你是因為你聽話、懂事，但是現在既然你們老師都說了嚴重影響了你學習，那這些東西你就不要要了，除非等到你考上大學，不然，你一輩子也別想碰。”

這是母親在撕碎她的畫，砸了她的所有用具，不準她再畫畫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蘇靜婭一直將這句話牢牢記在心底，不是為了記恨母親，而是為了激勵自己。

考大學，學畫畫。

上大學後，明白家境並不富裕的蘇靜婭雖然拒絕了母親提議出錢讓她繼續學畫畫的想法，但還是一點一點撿起了這份夢想，靠著她自己，她一步步走到這裏，現在，她覺得自己是時候努力拼一把，讓自己不後悔了。

她的夢想從來都不是成為知名或是著名的畫家，她只是喜歡畫畫，當這份喜歡能帶給她金錢上的收入，滿足她的物質生活並能讓她繼續畫下去，便是她最大的滿足。

想到這裏，蘇靜婭微微皺眉，隨即又放松開來。至少，現在的一切都比她預想的要好上很多了。

她有了一份穩定的工作可以維持日常生活所需並提供一部分的繼續學習資金；她現在的水平已經多次得到老師的誇獎，說她進步很大；她在網絡上不定時發布的作品也越來越多的被人喜歡；

更重要的是，她覺得她離成功不遠了，她離做她最喜歡的事情的時候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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