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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重女輕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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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剛才,勾漏雙妖在被修羅神君抓住之後,修羅神君也是先罵了一句“有眼不識泰山”,然後才內力突發,將他們兩人的眼珠,震了出來的。

如今,他又這樣說法,莫非又要以同樣的手法,來對付曾天強?

當曾天強護著卓清玉,硬想沖出玄武宮之際,武當群道對他,可以說一點好感也沒有的,但是如今,情形卻已大不相同了!

曾天強的安危如何,那是武當群道所極為關心的,當下人人都屏住了氣息,一聲不出,只有靈靈道長立時道:“神君手下留情!”

他叫修羅神君手下留情,那是名副其實的與虎謀皮,他的話還未曾講完,修羅神君已哈哈大笑了起來,道:“他反正有眼也沒有用,留著做什麽?”

只覺得他又是一聲長笑,手心向前,略推了一推,一股極之大的力道,巳向前直送了出去!

他那股力道一向前送出,曾天強都是了無所覺,根本不知道,曾天強只是心中吃驚,暗叫糟糕,修羅神君不知什麽時候向自己下毒手!

修羅神君那股力送出,本是順著曾天強體內的經脈,向前襲去的,可以說,不論是什麽人,在這樣的情形下,都是絕無幸理的,但是曾天強例外。

因為曾天強是根本已經死去的人,奇經八脈都已經斷了的,後來,由於修練“死功”,八脈之間,總算有一氣相連,但是經脈已經各自為政的了。

修羅神君的內力,順著他的經脈,向前襲去,轉眼之間,便到了盡頭,沒有了去路,立時被曾天強體內的真力化去,反倒增加了曾天強的功力。

修羅神君的內力一發,只當對方的眼珠,一定也要被自己震出來了,可是曾天強卻是了無所覺,而自己所發的內力,竟也無影無蹤!

修羅神君這一驚,實是非同小可,饒是他武功無人能敵,見識之廣,更是非同凡晌,可是一時之間,也是不明白那究竟是什麽緣故!

他呆了一呆,真氣再運,第二股力道,又向前疾送了出去,這一次,他巳足運了七八成功力了!

當他第一股力道送出之際,曾天強因為心中顧得慌張不巳,並未曾想到抵抗,緊修羅神君所發的力道,只是被他的內力消去,並未生出反震之力來。

可是這一次,曾天強心中,暗忖修羅神君大概要下手了,自己不能不作一下預防,是以運氣至背,剛好在這時,修羅神君二次力道,又已襲到!

修羅神君的這一股力道,恰好和曾天強所發的一股力道相撞,剎那之間,修羅神君只覺得一股柔韌之極,幾乎不可捉摸,但是強烈之極的力道,突然從對方的身內,反震了出來。

那股力道,才一發出,便已強烈到了難以言諭的地步,也就在此際,只聽得曾天強“啊”地一聲,向前噔噔噔跌出了三步。而修羅神君的身子,也向後一仰,他心中又驚又急,心知若是自己再退後三步的話,縱使不致於一世英名掃地,但是當著那麽多人,那情景總也是難堪之極的了。所以他連忙真氣下沈,想要穩定身形。

卻不料他第二次所出的內力極大,既然要將曾天強震退,曾天強體內反震反彈出來的力道,自然也是非同小可,他竟然無法防避。

就在他真氣下沈之際,身子已猛地向後,退出了一步,由於他已然使出了“千斤墜”功夫,而結果仍不免後退之故,他退出的那一步,腳步之沈重,實是驚人之極。

他退出了一步之後,心中更是驚更急,他再度真氣下沈,可是仍然未能止住退勢,第二步又向後退去,第三步的情形,似是一樣,但腳步卻更加重得多了!他一連退出了三步,方始站定,腳步則一下比一下重。剎那之間,只聽得“隆隆隆”三下晌,幾乎連殿宇都為之震動,那種沈重的步聲,震得人人臉上變色!

修羅神君真氣下沈,本來是想竭力不要出醜的,但是他弄巧成拙了。

他不但不能穩住身形,反倒令得自己後退的三步,沈重無比,人人註目,想要輕描淡寫地用幾句話帶過去,找一個落之場勢也沒有可能了!

當然,有了勾漏雙妖的前例在先,這時候修羅神君又被震退了三步,但是卻再也沒有什麽人,敢有非議的話了。然而眾人雖不開口,面上的那種又是驚訝,又是幸災樂禍,但是卻又竭力掩飾著的神情,修羅神君如何會看不出來?

是以片刻之間,他面上一陣青,一陣白,心中暴怒,發出了連續的冷笑聲來。

曾天強向前撞出了三步,早巳站定,轉過身來,揉了揉眼睛,他雖然自知武功已然極高,但還想不到剛才自己絲毫無損,是因為自己本身的內功,極其強大之故,他只當修羅神君對自己手下留情。

所以,他略一定神間,就想講幾句表示感激的話。可是他一擡頭間,看到修羅神君的面色,如此之難看,而且雙目之中,兇光畢射,那不禁令得他打了一個寒戰,將要講的話,一齊縮了回去。

修羅神君望著曾天強心中發毛,想找一點話說說,便道:“神君,這兩部寶錄,你是應該還給武當派的。”

修羅神君自齒縫中迸出兩個字來,道:“是麽?”

他這裏一面說,一面左臂突然向後一揮,衣袖蕩起了一股極大的勁風,倏地向後倒卷了過去。

修羅神君的身後,本來就有不少手執長劍的道士在,這股勁風突如其來,在他身後的道人只覺得力道卷到,手中的長劍把還不住,向前飛了出去。

轉眼之間,只聽得“錚錚錚錚”之聲,不絕於耳,修羅神君衣袖卷處,巳卷住了十七八柄長劍,右手一掠,隨手抓了一柄在手,衣袖在揮,將其畬的長劍,一齊揮落在地。

那些長劍一跌落在地,“鏗鏗鏘鏘”之聲,更是不絕於耳,每一柄劍,都斷成了七八截,一地的斷劍,沒有一柄是完整的!

修羅神君在陡然之間,露了這樣一手驚世駭俗的功夫,武當群道更是面上失色,無人再敢出聲。

修羅神君的手腕,輕輕一揮,他手中的那柄長劍,便發出了“嗡”地一聲晌,像是在剎那之間,有一大群蜜蜂,從劍上飛了出來一樣,劍身顫動,蕩起了一團又一團奪目的光芒來。

修羅神君冷冷地道:“你武功不錯,居然勉強能和我比個平手,如今我還要考考你兵刃上的功夫,你也去弄一柄劍來!”

修羅神君言語中,拼命地替自己紮面子,說曾天強“勉強和他比個平手”,其實,曾天強的背後要穴被他拿住,還能將之震脫,雖然各退三步,是“平手”,修羅神君也是十分欠強的了。

曾天強站在修羅神君的對面,見修羅神君輕輕一揮劍,便有這等身勢,他手中的長劍,像是神縮不定,倏長倏短,在向自己刺來一樣,心中大是驚駭,一聽得修羅神君要和他比劍,他心中極是尷尬,期期艾艾,竟講不出話來。

修羅神君冷笑一聲,道:“怎麽?你不敢動手麽?”

曾天強心想,修羅神君武功如此之高。剛才又震幵了自己,就算說了一句不敢與他動手,那也不是什麽丟人的事情。

他不知修羅神君剛才是想置他死地而有力未達,心中反對修羅神君存了好感,是以一想及此,便道:“是的,我不敢和你動手。”

這句話一出口,修羅神君不禁呆了一呆,他未曾想到曾天強竟會如此說法的。這時,修羅神君實是想跳前一步,一劍將曾天強刺死,可是,他自恃身份,在對方已然自認不行的情形下,他卻是不肯再做這等事的。然而,曾天強的武功已然與他相捋,若是由得曾天強去,他卻又極不放心,因為多少年來,能夠威脅他在武林中地位的人,就只有曾天強一人!

他想了片刻,才冷冷地道:“你既然不敢和我動手,我也不會來逼你,但是你倒是個可造之才,我要你拜在我的門下!”

修羅神君這幾句話,令得曾天強大吃一驚,一時之間,竟不知怎樣回答才好!

修羅神君見曾天強猶豫不決,心中已是大為不樂,冷笑了兩聲,道:“我這樣擡舉你,你還不願意麽?”

曾天強想了想,道:“我確是不願,因為我和你之間,還有一些過節未了。”

修羅神君面色陡地一沈,發出了“嘿嘿”兩下笑聲來,並不說話。

曾天強續道:“我家破人亡,全是因你而起,你可知道麽?”

修羅神君聽了,根本無動於衷,只是道:“是麽?因為我而家破人亡的人,實在太多了,我一時也記不起來,你是什麽人?”

曾天強一字一頓,道:“你自然認不得我了,我父親便是曾家堡堡主,鐵雕曾重。”

修羅神君陡地一呆,緊接著“哈哈”大笑了起來,一面笑,一面道:“原來你是鐵雕曾重的兒子,哈哈,你是曾重的兒子!”

曾天強對於自己父親和修羅神君之間的關系,本就充滿了疑惑,這時見修羅神君笑得這樣,心中更是起疑,道:“我是曾重的兒子,那又怎麽樣?”

修羅神君卻並不回答曾天強,只是轉過身去,問魔姑葛艷道:“曾重在什麽地方?”

葛艷戰戰兢兢,道:“曾重在神君新建的修羅莊中,神君難道忘了麽?”修羅神君這才對曾天強道:“你聽到了沒有,你父親在我修羅莊中,你不想去見見他麽?”

曾天強的身子,禁不住發起抖來,道:“他……他……沒有死?他……竟然未曾死,卻是和你在一起……這是真的?”

由於他的身子發顫,是以他的話,也變得斷斷續續,不能連貫了。

他話講完,修羅神君便怪笑了起來,道:“天下哪有兒子聽得老子未死,反倒驚惶失措的?曾重究竟是不是你的老子,怎地我從來也未曾聽得他講起過有你這樣一個兒子?”

修羅神君又笑了起來,道:“笑話,我怎會弄錯,曾家堡還是我出銀子建的,曾重服侍我,巳有多年了,這還會有錯麽?”

曾天強的身子,抖得更是激烈起來,叫道:“他不是我……我……要去問他!”

修羅神君冷笑一聲,道:“你只管去好了。”

曾天強道:“修羅莊在什麽地方?”

修羅神君冷笑一聲,道:“你跟著我,自然便知道了,何必多問。”

曾天強這時心亂如麻,實是不知如何才好,聽得修羅神君如此說法,不假思索,便道:“好,我就跟你去問個明白!”

靈靈道長忙插口道:“曾公子,你不可同流合汙!”

修羅神君冷冷地道:“牛鼻子,憑你這一句話,我就非將玄武宮燒為平地不可。”

靈靈道長抗聲道:“即使玄武宮燒為平地,我還是要說,曾公子,你絕不能和他們這種人在一起,沾汙了你的人格!”

曾天強的心中十分感動,忙道:“道長,我知道了,我只不過和他們去見見我的父親,我是絕不會和他們一樣的。”

靈靈道長的心中焦急,是因為曾天強的武功,如是之高,若是他和修羅神君對立,那麽修羅神君只怕還不能如此肆無忌憚!而如果他和修羅神君竟聯為一氣的話,那麽這實是不堪設想了!

這時候,曾天強這樣說了,他心知曾天強是不會胡亂答應人的,這才松了一口氣,道:“曾公子,總之你好自為之。”

曾天強又點了點頭,修羅神君冷冷地道:“取火種來,快!”

眾人倶都一驚,曾天強忙道:“做什麽?”

修羅神君一聲冷笑,道:“我從來未曾講話不算數過,我說要燒了玄武宮,豈能再由得玄武宮巍然而存?”

曾天強道:“這怎麽可以,你真的要燒了玄武宮麽?”

靈靈道長也忙道:“曾公子,如今只有你可以制得住他,你看著他,我們來對付別人。”

曾天強連聲答應,向前踏出了一步,武當群道身形轉動,已向葛艷等人,逼了過去,可是,也就在此際,只聽得修羅神君“哈哈”大笑,道:“我要燒玄武宮,只不過彈指之力而已!”

他一面說,一面果然手指一彈,只聽得“啪”地一聲晌,彈出了鴿蛋大小,漆黑的一團物體來。那團物體才一出手,便化為一溜極其強烈的火焰,一時之間,人人張口結舌,竟不知那是什麽東西!

武林中人,只知道修羅神君武功極高,有七種絕技,事實上,正因為修羅神君的武功極高,他還話多別的武功,根本不為人所知。這時,他彈出的那一枚物體,乃是他秘制的“霹靂彈”,威力極大。

眾人在驚得間,只聽得轟然一聲巨晌,那一溜火焰,巳然爆了開來,正爆散在大殿的正中,轉眼之間,簾慢帳幕,首先燒了起來。

修羅神君大聲怪叫,雙袖飛舞,勁風排蕩,在他前面的武當群道,一齊向後倒了下去,他的身子,卻是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火頭一起,武當群道便慌了手腳,陣形頓時亂了起來,修羅神君在向外一闖,葛艷等人跟在後面,這幾個人,個個全是武功高不可及的高手,武當群道如何攔得住他們?剎那之間,便已沖出了大殿。

那“霹靂彈”的威力,的確是非同凡晌,總共才不過是轉眼之間的事,大殿之中已是濃煙密布,又長又急的火舌。四面八方地向外亂射了出來,武當群道,也是紛紛奪門而出!

整個大殿之中,亂到了極點,曾天強夾雜在雜亂的人叢之中,眼看修羅神君等人闖了出去,他心中不禁大是著急,因為他必須跟著修羅神群,才能見到自己的父親,他忙道:“靈靈道長!靈靈道長!”

其時,大殿上火聲,人聲,何等嘈雜,震耳欲聾,幸是曾天強內功深湛,聲音綿綿不絕地傳了開去,靈靈道長循聲擠到了他的身旁。

曾天強見到了靈靈道長,忙道:“我去了,你放心,只要我做得到,那上下兩部武當寶錄,我定然送回給你的。”

靈靈道長:“你去吧。”

他只講了三個字,便又被人拉了開去,這時,火勢如此之猛烈,他是一宮之主,如何還會有時間來和曾天強講話。

曾天強連忙從人叢中擠了出去,只見修羅神君等一幹人,正站在半山腰中,曾天強急步趕了過去。

曾天強也趕到了半山腰時,只聽得身後傳來了“轟”地一聲巨晌,同時,修羅神君也發出了一聲冷笑!

曾天強連忙轉調頭去,只見髙大宏偉的玄武宮大殿,已然倒了下來!而猛烈的大火,正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眼看玄武宮是要被燒成平地了。

曾天強的心中,氣憤難平,轉過身來,向修羅神君道:“你看,這全是你的傑作,看來你十分喜歡將人家多年心血的經營,燒為平地。”

修羅神君冷冷的道:“不錯,包括曾家堡在內。”

曾天強氣得講不出話來,好半晌,才道:“就算你武功髙了,你又何必一定要這樣?”

修羅神君道:“不這樣,何以人人見了我都慕而敬之?哼,誰敢違我半句?”

曾天強道:“不錯,人人見了你,都慕而敬之,但是你可知道,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是在罵你、咒你,恨不得你早死的麽?”

修羅神君自從武功大成之後,可以說絕不曾有人敢於和他講過那樣的話,他面色鐵青,冷冷地道:“你可是又想和我動手?”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不再出聲,修羅神君盯了他半晌,才連聲冷笑,向前走去。

眾人跟在後面,曾天強和他們都無話可說,是以跟在最後面。

曾天強這時,跟在這批人的身後趕路,一點也不覺得辛苦,那是因為曾天強此際的內功已然極其深湛之故,這一夥人的去勢,快到了極點,轉眼之間,便已奔出五七裏,然而回頭望去,仍然看到玄武宮的所在地,大股濃煙,向上冒了出來。

曾天強的心頭十分沈重,他頻頻回頭,直到出了武當山,才長嘆了一聲,不再回頭。

在武當山外,有兩輛極其華麗的馬車停著,拉車的是一匹純白的高頭大馬,修羅神君登上了車子,向曾天強一指,道:“你來替我趕車。”

曾天強道:“我又不識路,如何趕車。”

修羅神君道:“跟著前面的車走就是了。”

曾天強也不說什麽,登上了馬車,兩輛馬車,向前疾馳了出去,一連七八天,在路上並沒有什麽事情發出,曾天強在這七八天中,幾乎一句話也未曾講過,那一天中午,老遠地便看到了一片湖水,水連天際,水波淡淡,如同置身仙境一樣。

前面一輛車趕車的是天山妖屍,將車直趕到了湖邊,只見湖上兩艘小船,箭也似的,滑破了水面,向前疾劃了過來。

那一大片湖水,是他們離開了武當山之後,向南行來而見到的,是以曾天強雖然一連好幾天,根本未曾開口說話,但是也可以知道那是洞庭湖了。

洞庭湖乃是有數大湖之一,此際來到了湖邊一看,煙波浩瀚,果然不同凡響。

曾天強眼看前面一輛車上的眾人,全都下了車,他也跳了下車座,只見修羅神君,緩緩自車廂之中,跨了出來。

修羅神君一出,所有的人,盡皆垂手而立,修羅神君得意洋洋,來到湖邊,又向曾天強一召手,道:“你來替我劃船!”

這時,曾天強只求先到了修羅莊,見到了自己父親再說,一切屈辱,皆不放在心上,是以他忍氣吞聲,走到了湖邊,兩艘小船已停在岸邊,修羅神君身形斜斜拔起,已到了一艘船上,曾天強也跟著跳了上去,修羅神君向一條老大的船槳一指,道:“用這條槳。”

曾天強也不出聲,一俯身,便將那條槳蕩了起來,在水中一搖,他一搖沒有用多大的力道,可是上船卻已箭也似的,向前躥了出去!

曾天強心中暗吃了一驚,只聽得修羅神君冷笑了兩聲,道:“好大的氣力!”

曾天強心中一疑惑間,才發現自己手中的那條槳,竟是生鐵鑄就的,看來至少有五七百斤,所以一劃之下,小船才會箭也似的向前飛躥了出去。

他接連劃著,不一會,小船已到了湖中心,後面的那艘船,遠遠地落在背後,曾天強也不知道修羅莊在什麽地方,反正湖面遼闊,也不怕會撞到了什麽,修羅神君不再吩咐,他就一個勁兒向前劃去。

又過了片刻,只聽了修羅神君忽然大聲長晡了起來,晡聲綿綿不絕,向前傳了開去,也不知可以傳出多遠。又過了不多久,眼前突現奇景!

只見前面,像是突如其來似的,湧出了一大隊船只來,每一艘船上,都飄揚著五色的大旗,船的來勢十分快,船上的旗子,“獵獵”作聲,聲威極盛,轉眼之間,那些船便已到了近前,一定排開,只見正中一艘船特別大,船頭高翹,甲板寬敞,那艘船直來到了近前,只聽得船頭之上,突然傳來了一個洪亮之極的聲音,道:“不知神君歸來,迎接來遲,尚乞恕罪!”

這兩句話,自上而下,傳了下來,傳到了曾天強的耳中,曾天強聽了之後,險些昏了過去!

那種莊嚴,宏亮的聲音,他可以說是再熟悉沒有了,那是他自小便對之最崇拜的聲音,那是他父親鐵雕曾重所發出的聲音!可是,那聲音卻在對修羅神君講這樣的話!多少日子來,自己心中所存的疑惑,在聽了這幾句話之後,應該再也沒有疑問的了!

曾天強只覺得心頭咚咚亂跳,一時之間,他的頭上,像是壓著億斤的重壓一樣,令得他難以擡頭來,但是他還是勉力擡起頭來了!

他看到了他的父親,鐵雕曾重!

他看到了身材高大,滿面虬髯,氣勢非凡的鐵雕曾重!然而在那一剎間,他倒希望自己的父親,是早已死去了的好!

鐵雕曾重站在船頭上,修羅神君的身子,也已向上拔了起來,在船頭上站定,鐵雕曾重立時跪下去,行了一個大禮!

曾天強看得心中猶如亂刀刺紮一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怪叫,身子奏拔了起來,落在大船的船頭之上,他伸手指住了曾重,道:“……你……”他一連講了好幾個“你”字,可是一則由於他的心情,實在太激動了,二則,他要問的話,也實在太多了,所以竟至於一句話也講不出來了。

曾重這時,已然站了起來,他突如其來,看到了一個形如骷髏的人,躍了上來,伸手指住了自己,口角抽動,卻又講不出話來,情狀極其恐怖,他心中也不禁大是駭然,道:“閣下……是誰?”

曾天強還未曾開口,修羅神君已道:“曾重,這回可以恭喜你了。”

曾重更是莫名其妙,道:“喜從何來?”

修羅神君向曾天強一指,道:“就從他身上來。”

曾重茫然道:“他?他與我何幹?”

修羅神君笑道:“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他便是你向我提過,多時沒有音訊的兒子,你們父子重逢,何以這等模樣?”

鐵雕曾重將銅鈴也似的眼睛,睜得更大,目光灼灼,望定了曾天強,望了好半晌,才搖了搖頭,道:“神君說笑了!”

曾天強直到此際,才迸出一句話來,道:“不,他不是在說笑!”

曾重厲聲道:“你是誰?”

曾天強道:“我是小強子,你……你是誰?”

曾天強最後這一問,聽來是十分可笑的,因為曾重的相貌絲毫未變,並不像他那樣,面目全非,他實是沒有理由認不出自己的父親來的。

然而這時,他卻又不能不問!

因為他一直只知他父親,乃是中原豪俠,而如今的曾重,卻不是武林豪俠,而是修羅神君的豪奴!

曾重一聽得“小強子”三字,已是一怔,因為那正是他自小對曾天強的稱匿,可知眼前這個九分像鬼,只有一分人氣的人,的確是他的兒子了。但是,小強子又何以會落得這樣的地步呢?

他呆住了不出聲,曾天強又顫聲問道:“你……你究竟是誰?”

曾重道:“如果你是小強子,那我自然是你爹啊。”

曾天強喘了幾口氣,道:“你……可是你為什麽會……會和他在一起?這一切……又是怎麽一回事?”

曾重“哈哈”大笑了起來,道:“這話說來可長了,我一講你就會明白的,我來問你,你何以又會變成這等模樣的?”

他一面說,一面便伸手來抓曾天強的手腕!

曾天強認得眼前的虬髯大漢是自己的父親,一點也不錯就是他自小便崇拜的父親,可是這時候,他的心中卻生出了一股極其難以形容的隔膜,當曾重伸手向他的手腕抓來之際,他竟然毫不加考慮,突然用力,將手腕摔了一摔!

曾天強此際的武功,何等之高,他那一摔手,並無意要對付曾重,只不過是不願意曾重提住他的手腕而已。可是,那一摔發出來的力道之大,卻已然令得曾重受不住了,電光石光之間,曾重只覺得自己的手,才一伸了出去,才一伸了出去,忽然之間,一股極大的力,當胸撞了過來!

那股力道,強大到了極點,但是卻也怪不可言,竟是無聲無息,不可捉摸!

曾重若是普通人,必然驚嚇得呆了,那麽這股力道撞到,他也至多不過被撞退了七八步而巳。可是曾重卻是武學名家,應變極快,那股力道一湧了過來,曾重的心中,陡然一驚,足尖一點,身子已向後斜拔而起!

曾重這一拔,可以稱得上極其巧妙,但是天下事,有時往往是巧不如拙的,曾重這時,身子拔在半空,只當可以將曾天強所發的那股力道,避開了去的了,卻不料曾天強內力充沛,那一股力道,越是向前湧去,勢子越是強勁,曾重身在半空之中,怪聲大叫了起來,身子連翻了七八個筋鬥,方始向下沈來,“撲通”一聲,跌落在水中!

那一下變化,可以說是意外之極,連曾天強也是不由自主,發出了“啊”地一聲驚呼來。

當曾重的身子,跌出船艙之際,修羅神君曾經出手,手腕一翻,淩空向上,抓了一抓,他以為可以將曾重的身子,平空抓了下來的。可是他所發的力道,一和曾天強發出的那股力道相遇,便立時消彌於無形,修羅神君的心中,又驚又怒,但是他看到並沒有什麽人發現他曾經出手,是以不敢言語,以免出醜。

曾重跌進水中的時候,天山妖屍等人所乘搭的小船,也已經劃近了,天山妖屍伸出槳去,將曾重救了上來,曾重全身皆濕,在小船上破口大罵,道:“哪裏來的賊種,在這裏撒野!”

人家都知道曾天強的來歷,一聽得曾重罵自己的兒子為“賊種”,不禁盡皆掩口偷笑,曾重一面罵,一面水淋滴答,又跳上了大船,揚手便待向曾天強擊去!可是他手才揚想,修羅神君巳喝道:“不可動手!”

曾重聽話之極,修羅神君一出聲,他揚起了的手,立時垂了下來,並且還恭恭敬敬地答應了一聲,道:“是!”

曾天強在一旁看了這等情形,當真是氣得險些乎昏了過去!

修羅神君向曾天強一指,道:“他的確是你的兒子,如今他練成了相當特異的武功,恃著武功,竟敢得罪我,我本待殺他的!”修羅神君講到這裏,故意頓了一頓。

他只當自己語意一停,曾重一定會開口代曾天強求情的,卻不料曾重的卑鄙,遠在他的想象之上,竟不但不替曾天強求情,反而連聲道:“該殺!該殺,竟敢得罪神君,實是該殺!”

修羅神君聽了,不禁一呆。

他不是不想殺曾天強,而是他自己知道,只是殺不了曾天強,是以他才想曾重一求情,自己便口氣稍軟些,好叫曾天強聽令於自己的。然而曾重卻主張曾天強該殺,這倒是令得修羅神君難以再說下去了,總不成他在改口,說是可以饒他一命,想了片刻,他才冷冷地道:“念在你跟隨我多年,我將他交給你處置好了。”

曾重對曾天強究竟是不是他的兒子一事,心中仍然十分懷疑,他心想,自從曾家堡出事後,曾天強便音訊全無,自己也曾四處去找過,何以忽然這樣活骷髏也似的人,說是自己兒子呢?

如今,修羅神君這樣說法,不知是不是有心試一試自己?

曾重心中一起了疑心之意,更想起剛才被曾天強拋到水中一事,心想他變了樣,自己不認得他,但自己卻不曾變樣,何以一見面便將父親拋到了水中,這可以說是一個大大的破綻!

曾重想到了這一點,心中更是毫無疑問,心想修羅神君想試自己,這倒是自己忠心不二的好機會!因之他立即大聲道:“他既然得罪了神君,那自然是死無可恕!”

修羅神君聽得曾重一再如此說法,心中也不禁奇怪,他真也想不到曾重根本不信曾天強是自己的兒子!

修羅神君本來就是因為殺不掉曾天強,所以才想借曾重和他的父子關系來制住他的,如今曾重肯殺他,想來曾天強也不敢反抗,那自然是最好了。是以他立時冷冷地道:“可是說了不做麽?”

曾重聽得修羅神君說了這樣的一句話,更是深信修羅神君是在試自己了,忙道:“當然不是,說了就做,怎會容得罪神君之人,留在世上?”

他一面說,一面陡地向前連跨出了兩步,身形一矮,右手倏地揚了起來,五指如鉤,向著曾天強的頂門,疾抓了下來!

曾天強這時,心中猶如倒翻了五味架一樣,甜酸苦辣鹹,樣樣倶全,但是混在一起,卻又實是說不出那是什麽滋味來!

他聽到父親為了向修羅神君討好,硬要殺害自己之際,心中也不禁起了疑問,莫非那不是你的父親?天下又焉有這樣的父親?然而此際,曾重踏步,進身,揚臂,伸手,五指如鉤,向他的頂門抓下來時,曾天強的心中,便再也沒有什麽疑問了!

因為那一抓,正是他自小看慣了的,他父親的絕招之一,“大雕手”功夫!

曾天強自然也知道這一抓的威力的,在那一剎間,他想要躲避,也想要還手,可是倉促之間什麽也沒有做,他只是木然而立,站在那裏!

鐵雕曾重的出手,何等之快,曾天強在一個猶豫之下,就算是避,也未必何以避得開去的,何況這時,他根本木立不動!

電光石火之間,曾重蒲扇也似的大手掌,已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壓了下來。

曾天強這時,又幹又瘦,頭也小得就像一個骷髏骨一樣,曾重的大手一抓下來,五指一緊,曾天強半個頭顱,已被他捏在手中了。

曾重一聲大喝,五指一緊,足用了八成功力,他只當五指一緊間,一定全被自己捏得粉碎,立時喪命了!

卻不料曾天強見到了自己的父親,居然對自己下這樣的毒手,心中憤滿之極,雖然他不躲也不避,也不還手,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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