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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死裏逃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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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靈道長貌岸然,氣度非凡,但這時一聽得卓清玉的吩咐,也不得不答應了一聲,道:“是!”他一步跨了過去,俯身在曾天強的脈門之上,搭了片刻,又在他的心口之上,緩緩地撫摸了幾下,道:“他還有一口氣在,但是傷勢卻是沈重之極了!”

卓清玉道:“不能救了麽?”

靈靈道長道:“十分之難,必須有一個功力極高之人,日夜不斷,運真氣護住他的心脈,然後再慢慢設法,尋找靈藥救治。”

卓清玉一聲冷笑,道:“武當山上的小還丹,還不是靈藥麽?用來救他,至多多服幾粒,我看總可以了罷!”

靈靈道長支吾道:“可倒是可以,只不過……”

卓清玉不等他講完,面色已然一沈,道:“只不過什麽?你還不拆以本身真氣,護住了他的心脈?若是在未到武當之前,他斷了氣的話,我便將武當派弄個天翻地覆!”

靈靈道長又怒又氣,但是卻又無可奈何,他只得將曾天強扶了起來,右手貼在他背後的“靈臺穴”上,將本身真氣,緩緩地送了過去。

卓清玉看著靈靈道長不得不從,但是顯然心中又極其不服的那種神氣,不禁得意地笑了起來……

曾天強在漸漸地又有了知覺之時,他是連睜開眼睛的力量都沒有的。而他的身子,也像是全然不屬於他自己所有的一樣。

他只聽得不斷有腳步聲傳來,可見在他的身邊有不少人,但是卻又沒有什麽人講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他腦中也是渾噩一片,迷迷蒙蒙地,什麽也想不起來。

過了許久,他腦中才漸漸地清醍了,想起了以前的事來,也想起他是怎樣昏過去的,可是他仍然一點力道也沒有。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他只是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又不知過了多少時日,那一天,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皮之上,有人在捏著,接著,眼皮便被人掀了起來,曾天強不知有多少時候未曾看到光亮了,這時眼皮被人揭了起來,只覺得一陣刺痛,一時之間,什麽也看不見。過了好久,他才看到眼前蒙昽有幾個人影。

同時,他聽得一個人問道:“你看他還能不能救得轉來?”

另一個相當蒼老,聽來十分耳熟的聲音,道:“我看難了,他能以不死,巳是罕見的事情,若要恢覆,談來容易?他生不生,死不死,倒是麻煩的事!”

曾天強這時,已經看出,在自己眼前的一個蒙昽的人影,看來像是靈靈道長。

他聽得靈靈道長這樣說,心中不禁一陣難過,只不過他心中雖然清醒,卻是連喜怒哀樂,也沒有法子表達得出來。

他的眼皮被放了下來,又聽得靈靈道長道:“掌門說等她神功練成之後,就可以助他覆原了,我們還是等下去再說吧。”

說完之後,只聽得一陣腳步聲,又傳了開去。

他心中不斷地想著,靈靈道長口中的“掌門”,又是什麽呢?難道就是卓清玉麽?

卓清玉果然當了武當派的掌門人了?那麽,自己又是在什麽地方呢?

曾天強的心中,雖然可說已完全清醒了,同時也充滿了疑問,可是他卻沒有能力解答疑問,只能不斷地想著,可是卻越想疑問越多。每隔上一天,總有人揭起他的眼皮來看上一會,曾天強已經可以看出,揭起他眼皮的人,總是靈靈道長,而在靈靈道長的旁邊則是幾個中年人。

曾天強也看出,自己是在一間相當清雅的房間之中。但除了這些以外,他卻什麽也不知道了。

又過了許多天,他突然聽得有一個異於尋常的腳步聲,傳了近來。

這些日子來,曾天強對於經常在自己身邊來來去去的那些人的腳步聲,早巳聽熟了,一聽腳步聲,他便知道來的是什麽人。可是這個腳步聲,他卻是未曾聽到過的,和這個腳步聲一齊向前走來的,則是靈靈道長。不一會,兩個人都已在他的榻前站定。

然後,曾天強便聽到了卓清玉的聲音!

他在聽到卓清玉的聲音之際,心頭實是不知有什麽感覺,只聽得卓清玉像是十分吃驚,“啊”地一聲,道:“這……這是他麽?這是什麽人?”

曾天強心中暗忖:這是什麽話?卓清玉難道會不認得自己麽?那也值得說笑的麽?

又聽得靈靈道長道:“是他,卓掌門,這些日子來,他確是變了些樣子,這也難怪的,他在鬼門關旁,已徘徊了八個來月了!”

靈靈道長的話,倒令得曾天強的心中,又吃了一驚,這些日子來,他只知道自己在這張床上,躺了不少時間,但是卻絕料不到竟已過了個多月!卓清玉“嗯”地一聲,道:“他一直未曾出過聲,也未曾動過一動?”靈靈道長答道:“都沒有。他除了不斷氣之外,簡直就是一個死人,每天灌一點粥水下去,也得大費周章,他就是不會下咽!”

一陣腳步聲傳來,卓清玉向後退了幾步。

突然之間,房間之中,變得出奇地沈寂,一點聲音也沒有。曾天強心中知道有什麽特異的事情要發生了。過了片刻,只聽得卓清玉道:“將他一掌打死,埋在後山算了!”

曾天強一聽,只覺得耳際嗡地一聲晌,剎那之間,幾乎什麽樣聲音都聽不出,等到他又能聽到聲音之際,只聽得靈靈道長急急地道:“卓掌門,你苦練神功,就是為了救他,何以神功練成,反倒不出手了?”

卓清玉半晌不答,才道:“他……這般模樣,救活了他,又有何用?”靈靈道長道:“卓掌門,他會慢慢好起來的。”

卓清玉道:“我要接通他的奇經八脈,要一個對時,其時我需心無旁驚,全神貫註,你們好來趁機害我,是不是?”

靈靈道長苦笑道:“我們怎敢行此下犯上之事,卓掌門請放心,曾公子於我們有恩典,尚祈卓掌門出手,救他一命!”

卓清玉又不出聲,想是她正在考慮,究竟是不是出手救人。曾天強心中慨憤之極,若是他能開口講話,一定破口大罵,寧死也不要卓清玉出手相救的了!

足足過了兩盞茶時間,才聽得卓清玉緩緩地嘆了一口氣,又自言自語地道:“也好,說不定不會有人再來搶他了,唉!”

她嘆息,自言自語,卻令得曾天強的心頭,莫名其妙,因為曾天強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只聽得靈靈道長大喜道:“卓掌門肯出手了!”

幾乎是在同時,曾天強覺出背心之上一熱,有一只手掌,貼了上來。隨著那只手掌貼到了背上,有一股暖洋洋的感覺,遍及全身,十分舒服。

曾天強的神智本來是十分清醒的,但是那一股暧洋洋的感覺傳遍他的全身之際,他卻又昏昏沈沈地起來,接著,他竟是什麽知覺也沒有了。

等到他又漸漸地醒過來之際,他只覺得全身如同有幾萬只針在刺著他的身上一樣,痛得他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他呻吟了幾聲,陡地停了下來,剎那之間,他竟不信自己可以出聲了!他停了一停之後,一擡眼皮,眼皮竟擡了起來。

他已經可以睜開眼來看東西了!他……卓清玉終於將他救過來了!

曾天強的心頭,一陣狂喜,他喘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了開來,再閉上眼睛,再睜了開來,像是在其中感到了無窮的樂趣!

曾天強連開合了好幾次,才打量眼前的情形。

他仍然在那間房間之中,在他的床前,有著幾個人,只有靈靈道長和卓清玉,是他認得的,其餘的幾個中年道人,他也見過,但是卻不知道他們的名頭。

這幾個人的面上,都帶著一種異樣的,十分難以形容的神情望著他。曾天強用盡了氣力,才動了嘴唇,自他口中發出來的聲音,喑啞得幾乎令他自己也聽不出來,他道:“我……我是在什麽地方?”

他一開口,在他身前的幾個人,更是面色駭然,一齊向後退去。

曾天強一呆,心想自己有什麽可怕?何以他們見到了自己,面上的神色這樣異特?這又是什麽緣故?他試著動了肩頭,連他的手臂也能動了,他心中很高興,也不及去想及為什麽眾人那樣訝異了,他慢慢地揚起手臂來。然而,當他自己可以看到自己的手臂之際,他呆住了,他整個人也呆住了!

他看到的,根本是一根枯骨!

無論如何不能算是一條活人的手臂,枯皺而呈死色的皮膚,甚至起了鱗片,皮膚包著骨頭,看來十足是僵屍的手臂!

不但手臂那樣,手也是一樣,指骨嶙峋,再加上凸出的青筋,簡直就像有許多青色的屍蛆,盤在一只幹屍的手上一樣!

曾天強在陡地一呆之後,失聲叫了起來:“這是什麽人的手?我的手呢?”他一面叫,一面由於極度的驚恐,竟然一欠身子,坐了起來。他坐了起來之後,剎那之間,他眼前一陣發黑,又躺了下去。

因為當他坐起來之際,他看到了自己的雙腿!

那只是兩根腿骨而巳,瘦得不過兩寸粗細而已,他竟變成了這個樣子,難怪所有對住他的人,都現出如此駭異的神色來了!

在他眼前發黑,重又躺下來之際,他聽到了一音嘆息聲音和腳步聲,當他再睜開眼來時,房間之內,已只剩下靈靈道長一個人了。

曾天強忍住了心中的震駭,道:“靈靈道長,這……是怎麽一回事?我……如何會變成這等模樣的?”

靈靈道長忙道:“好了,你醒過來了,你既然醒過來,就漸漸會覆原了。”曾天強喘了幾口氣,道:“道長,你給我一面鏡子。”

靈靈道長吃了一驚,道:“鏡子?你……暫時還是不要鏡子的好。”

曾天強的聲音幹澀,但是卻出乎意料之外地相當鎮定,他道:“不,你給我一面鏡子,我要看看我自己究竟是變得怎樣了。”

靈靈道長遲疑了半晌,才嘆了一口氣,道:“你稍等一等,我替你去取來。”

他轉過身,慢慢地向外,走了出去。

曾天強閉上了眼睛,當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時候,他是如何渴望可以睜開眼睛來看上一看啊。然而這時,他卻閉上了眼睛!

他竟變成了這等模樣,這是他萬萬意料不到的,他,一個風度翻翻的美少年,竟變成了這樣可怕的樣子,他實是難以斷定,當鏡子來了的時候,自己是不是有勇氣去看看自己的臉面。

過了一會,又聽得靈靈道長的聲音,在耳際晌了起來,道:“鏡子來了。”曾天強這才睜開眼來,在靈靈道長的手中,接過了鏡子。那只不過是一面普通的銅鏡,但是曾天強這時,抓在手中,卻如同千斤重一樣,手臂不住地發抖,像是臂骨隨時可以被壓斷一樣。

他好不容易才將鏡子舉到了自己的面前,定睛向鏡內看去,一看之下,他陡地一呆,一呆之下,再定睛看去,陡地胸口一甜,噴出了一口鮮血來,昏了過去。

令得他突然昏了過去的原因,是因為他在鏡中看到的,根本不能算是一個人!那是一個骷髏頭,然而在深陷的眼眶之中,卻又有著一對眼色焦黃,失神的眼珠,實是可怕之極!

他乍一看之下,呆了一呆,是因為他一生之中,從來也未曾見過那麽恐怖的活死人!但是他突然一轉念,想到那麽可怕的死人,原來就是他自己之際,他實是沒有辦法不昏死過去了!

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曾天強才又醒了過來,他只覺眼前一片漆黑,但是卻又不是不能睜開眼來,而是睜開眼來之後,仍是一漆黑。

他吸了一口氣,似乎吸進了一股十分異樣的氣味,那種氣味使得他十分不舒服,起了一陣窒息的感覺。他擡了擡手,突然“啪”地一聲,碰到了一件東西。那東西就在他的身邊。

他伸手慢慢地摸著,摸出那是一塊木板。

接著,他又摸出了在他的周圍,全是木板,而且空間十分窄小,像是一只長的木盒子,電光石火之間,他的心中突然想了起來,自己是睡在棺材之中,自己是睡在一具棺材中!

那是為了什麽?為什麽自己會在棺材之中?難道自己已經死了麽?如果死了,自己又怎會有知覺呢?

那究竟是為了什麽,曾天強實是想不出來,他用手頂了頂上面,那應該是棺材蓋,可是頂之不動。曾天強的心中,不禁大是害怕起來。

若是自己真是在棺材中,而且被埋在土中的話,豈不是要死在棺材之中?如果真是那樣的話,那就是活埋了!

一想到“活埋”兩字,曾天強的身子,更是把不住簌簌地發起抖來。他雙手用力向上頂著,雙腳向前撐著。但這時候,根本巳經衰弱之極,如何頂得動四周圍的木板分毫?

鬧了半晌,除了出一身如漿似的冷汗之外,一點結果也沒有。而他已覺得呼吸越來越是困難,喉間像是被一只強而有力的手,緊緊箍住了一樣。

他想大叫,可是發出的聲音,又沈又低,他眼前漸漸地無數金星在亂跳,他知道這一番,自己是再難有希望的了。

然而,就在他自覺離鬼門關越來越近的時候,只聽得上面,傳來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一陣窸窣聲,越來越是清晰。

過不多久,便聽得“啪啪啪”三下響。

曾天強在這時候,對於自己是身在棺材之中這一點,已是再疑問了,那麽,這“啪啪啪”三下響,便是有人在敲打棺蓋了!而隨著這三下晌,曾天強又似乎覺得有三股力道,向自己那胸口撞來一樣。

那三股力道並不強,在這樣的情形之下,撞向他的胸口,反令得他精神一震。但是緊接著傳來的一下怪笑聲,卻又令得他毛發直豎!

他不知道外面究竟來了什麽人,他本來巳想出聲求救的,就是因為那一下聽來如此恐怖的矣聲,將他的語聲,阻了一阻。而突然之間,“嘩啦”一聲晌,曾天強的眼前,陡地一亮,棺蓋破裂了!

曾天強即使在黑暗中,一樣是瞪大了眼睛的,因為他及想看到一點東西,這時候,眼前陡地一亮,他只不過眨了眨眼睛。

因為光線不強烈,他一眼就看出,那是黑夜,棺蓋上裂了一個大孔,可以看到棺材是在一個土坑,而土坑之上,則是黑沈沈,略有星月微光的天空。

曾天強陡地吸了一口氣,精神更是為之一振,一欠身,巳經坐了起來,可是就在那一剎間,他卻呆住了。

他看到了一個人,如果是一個人的話。

那人的手中,抓著一大截木板,無疑那便是被抓裂的棺蓋,他的兩只手指,還陷在木板之中,他竟是硬生生地將棺蓋抓裂的。

他的手,枯瘦之極,手指如同鐵枝一樣,指尖光禿,也不見有指甲,他的身上,穿著一件銀光閃閃的衣服,在黑夜看來,十分詭異。而他的臉面,更是駭人,只見他一張長臉,如同驢臉一樣,一絲血色也沒有,一雙眼睛,卻隱隱射出暗紅色的光芒來。

他那一雙發出暗紅光芒的眼睛,定定地望住了曾天強,而曾天強在一望到了他之後,眼光竟也無法在他的身上移幵去。

因為他的樣子,實在太恐怖!

兩人互望了足有一盞茶時,才見那人陡地一震,身形陡然拔起,巳出了土坑,顫聲道:“你……你是僵屍?”

這“你是僵屍”四字,在曾天強的喉間,已打了幾十轉,若是曾天強有力道的話,早就以這四個字去問那人了。

如今卻被那人反問了過來,曾天強心中,實是啼笑皆非,但是轉念之間,曾天強便知道那人這樣問,並不是沒有理由的。

因為這時候,自己看來,確然比僵屍好不了多少。而且,自己還是睡在棺材之中的!

他勉力一欠身,坐了起來。

他這裏才一動,站在土坑邊上的那人,便向後退出了一步,顯是真將曾天強當成僵屍,唯恐曾天強撲過來,將他噬吃了!

曾天強心中苦笑,心道:你是大哥莫笑二哥,我是僵屍,你再好出活鬼,又何至於怕得我那樣?他勉力道:“不,我不是僵屍!”

那人卻瞪著一雙紅光閃閃的怪眼,面上滿是不信的神色,道:“不是僵屍,那你是什麽?”

曾天強道:“我?自然是人了。”

那人又走近一步,搖頭道:“你是人?天下哪有你這樣僵屍似的人?”

曾天強忍不住道:“自然有,眼前便有一個,尊駕你便和我差不多。”

那人一怔,道:“放屁,我和你差遠了,你全身上下,哪裏有一點人樣?你若是人的話,又何以會被些雜毛老道,將你埋在這裏的?”

曾天強慢慢地撐著身子,從棺材中鉆了出來,喘著氣,坐在棺蓋之上,道:“我傷勢太重,昏死了過去,他們便以為我死了。”

那人“呵”地一聲,道:“如此說來,幸虧我救了你,是不是?”

曾天強此際,雖然面目全非,但是他為人心地,卻還是一樣未變的,這時便點了點頭,道:“正是,全靠你救了我。”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森森,異常尖銳的牙齒來,道:“我可不是存心來救你的,我見到老雜毛將你擡來下葬,我是要新鮮死人來練我的‘陰屍功’,所以才救了你一命的,你……”

他才講到這裏,忽然停了一停,像是在突然之間,想起了什麽事情來一樣,忽然“哈哈”一笑,道:“有了!有了!”身子陡地一欠,俯下身來,一伸手,將曾天強的肩頭抓住,將他提出了土坑。

曾天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得心頭亂跳,道:“你做什麽?”

那人道:“僵屍,我有一件事,要你做的。”

曾天強搖頭道:“我不是……僵屍,而且,我也沒有力氣替你做什麽事情。”

那人道:“僵屍,你可別弄錯了,這件事,對你卻是大大的有利,你可知道我是什麽人?”

曾天強道:“我不知道。”

那人詭秘一笑,道:“我是如今武當掌門,靈靈道長的師父,如今我叫齊雲雁。”

曾天強一聽,實是忍不住想大笑了起來,可是他實在氣力太不夠,連提氣大笑的力道都沒有,是以空自張開了口,卻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那人不知道武當掌門,已不是靈靈道長了,這還情有可原,可是他卻說自己是靈靈道長的師父,這豈不是可笑之極?而齊雲雁三個字,氣派十分大,他活鬼也似的一個人,又用了這樣三個字作為名字,實是令人不能不笑,曾天強實是惱恨自己發不出笑聲來!

那齊雲雁看到曾天強張大了口,而沒有聲音,卻是會錯了意,不知道曾天強是想笑他,反倒道:“你心中十分驚訝,驚得連話也講不出來了,是不是?”

曾天強道:“我……我……我……”

他連講了三個“我”字,已是上氣不接下氣,那齊雲雁在他的肩頭之上,輕輕拍一下,道:“你不必怕,我不會害你的。”

曾天強勉力掙紮著,道:“我不是怕,我……只是覺得好笑!”

齊雲雁呆了一呆,道:“什麽好笑?”

曾天強實在沒有氣力多說話,是以他只是搖了搖頭。齊雲雁道:“你且跟我來。”

曾天強坐在地上,又搖了搖頭,表示他連站起來的能力都沒有。齊雲雁又笑道:“好啊,當真是妙不可言,我來扶你。”

他一伸手,握住曾天強的手臂,將曾天強提了起來,向外走了兩步,左袖揮動,只聽得勁風轟然,土坑被掘起來的泥土,全都被勁力掃進了坑內,齊雲雁又向之拍了兩掌。

只聽得“嘭嘭”兩聲過處,浮松的土塊,頓時陷了下去。曾天強心中暗吃了一驚,心想這人的武功,倒的確是深不可測!

他被那齊雲雁扶著,一面向前走去,走出不多久,曾天強便已看出,自己像是在武當山的後山中,背後隱約可見玄武宮的輪廓。而齊雲雁帶他行走的,全是荒幽之極的小徑。

好一會兒下來,曾天強雖然有人扶著,但是卻已走得頭昏眼花了。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在一個小山谷之中停了下來,齊雲雁道:“你覺得怎樣?”曾天強用力地喘了幾口氣,道:“不……很好。”

齊雲雁又再次道:“真妙,真正妙不可言。”

曾天強心中有氣,道:“我和你也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何以你看到了我虛弱將死,這等喜歡?”

齊雲雁道:“你有所不知,這些年來,我到處在找一個生遍五癆七傷,七十二毒疔,三十六內外傷的人,總是找不到,如今遇到了你這樣一個半死不活,有氣沒氣的家夥,怎地不喜?”

曾天強給他的氣得講不出話來,只是翻著眼睛。

那齊雲雁又道:“只是可惜你的樣子,太難看了些,要和你日夕相處,只怕晚晚不免做噩夢,這是美中不足之處。”

曾天強心想,和你住在一起,我不做噩夢也好了,你還發什麽噩夢?

看官,需知人總知自己之醜的,齊雲雁和曾天強兩人,一個是活鬼,一個是僵屍,誰也好不到那裏去,可是他們卻都是覺得對方醜怪難當,而想不到自己。

曾天強並不出聲,齊雲雁又道:“你可以在一年之內,成為一個武功罕見的高手,我與你可以同時開宗立派,廣收門徒,成為武林中的大派。”

曾天強又翻了眼睛,並不出聲。

這時候,曾天強對於自己,居然仍然活著一事,已然是十分奇特了,什麽武功極高的高手等語,在他聽來,只是覺得好笑而巳。

他心中這樣想,自然不信齊雲雁的話,是以他也懶得再講什麽。

齊雲雁“哼”地一聲道:“你可是不信麽?”

曾天強苦笑了一聲道:“我如今連講話的力氣也沒有,你一定要我講話,我巳經認為是天下第一苦事了,還提什麽練武,成高手?”

曾天強一口氣講了那麽多話,胸口起伏,氣喘不巳,幾乎又要昏厥了過去。

齊雲雁笑了起來,道:“那也是難怪你不信的,你可知道,有一門武功,正是供你這種人練的麽?一個人,若不是五癆七傷齊全,是練不成這種武功的,你正適合,卻不是大大的佳事?”

曾天強閉上了眼睛,緩緩地透著氣,他實是再懶得去理會對方。

齊雲雁卻興致勃勃,道:“我當年為了找尋那上半卷失去了的武當寶錄,曾走遍了名山大川,想去將這部寶錄找回來……”

齊雲雁才講到這裏,曾天強的心中,便陡地一動!

他本來以為這個自稱齊雲雁的人,一切全是在胡說八道的,他也根本不會是武當派靈靈道長的師父,甚至不會是武當派中的人!

可是此際,自齊雲雁的口中,卻講出了武當寶錄上半卷失蹤一事來。他不禁對齊雲雁刮目相看了。因為這是一件極大的秘密,武林之中,幾乎無人知道的,齊雲雁若不是武當派人,何由得知?他勉力擡起了眼皮來,向齊雲雁望了一眼。

齊雲雁自顧自地道:“我在苗疆深處,未曾找到武當寶錄,卻發現了兩套神奇之極的武功,一種便是我如今在練的陰屍功。”

曾天強冷笑了一聲,:“聽這名字,便知道那是邪派功夫,你……你是……武當……”

他講到了這裏,已再沒有力道講下去了。

齊雲雁卻也巳知道了曾天強是以武當掌門之尊,卻去練這等邪派功夫,他大搖其頭,道:“你知道什麽,武功無正邪,都可以達到極高的境界,我一看這陰屍功,便遠在我原來所練的功夫之上。日夕浸淫,如今我功力之高,已在當年十倍之上了!”

曾天強口中不說什麽,心中卻在想,你若是武當掌門,何等風光?武林中人定然對你極之尊敬。如今你武功雖然髙了,但卻是僵屍活鬼一樣,又有什麽用處?

齊雲雁卻十分得意,道:“所以,我雖然回到了武當,也不稀罕當武當掌門,連道士也不當了,這是絕不奇之事。”

曾天強仍然不說什麽,但是他心中卻已相信了對方所講的,乃是實話了。齊雲雁道:“這有一門功夫,更是奇妙了,它叫作‘死功’,必需置之死地而後生,一個人若不是全身經脈,盡皆斷裂,將死未死,是不能練的。我好幾次想自斷經脈來練這功夫,唯恐一個不好,不是將死不死,而是一命嗚呼,那就什麽也沒有了,如今你正是這樣模樣,豈不大妙特妙?”

曾天強本來,還有一點聽不懂,等到齊雲雁講完,他細細一想,心中也不禁枰然而動,但是轉念之間,他又自己暗忖,難道真有這樣的事?一個將死之人,又如何去練武功呢?

他在胡思亂想間,齊雲雁又道:“可是,我也不能白將這‘死功’的秘訣告訴你!”

曾天強本來就對自己還能變成一流髙手這件事,將信將疑,聽得對方居然一本正經地開起條件來,心中只覺得有點好笑。

他也未置可否,由得對方說下去,只聽得齊雲雁又道:“你我兩人所學的武功不同,你不能拜我為師,將來,你的武功可能還在我之上。你必需認我作義父,答應替我做三件事,不得拒絕。”

曾天強勉力知了一下,道:“你看我能為你做什麽事?”

齊雲雁道:“如今你當然不能做什麽,但當你武功練成之後,不論我叫你去做什麽,你總得去做,我也不會多叫你做,只是三件而已。”

曾天強苦笑了一下,道:“唉,你口口聲聲地稱我武功之高,便如何如何,難道我的武功還真能高麽?能以不死,已是萬幸了!”

齊雲雁笑道:“難怪你不信,但是我卻不會騙你,你可答應了?”

曾天強心忖:齊雲雁的樣子,雖然難看,但是他為人的心地,似乎很好,不論有什麽事,總講在前面,不像是暗中捉弄人的小人。

曾天強想了片刻,道:“你要我做你的義子,這個……這個……似乎……”齊雲雁道:“你不肯叫我做義父,也不打緊,可是卻要罰誓不背叛我,永不傷害我。”

曾天強嘆道:“我與你無怨無仇,你若是能叫我練成了極高的武功,你等於是將我從鬼門關前,拖了回來,我感激尚且不盡,如何會來害你?”

齊雲雁搖頭道:“你也怪不得我,需知畜生好渡人難渡,人心難料啊!”曾天強道:“好,你既然不信我,我便罰誓好了!”

曾天強揚起手來的力道也沒有,他只是勉力豎起了手指來,指著蒼天,依著齊雲雁的意思,罰了一個毒誓。齊雲雁大是高興,扶起了曾天強,放在自己的肩上,又向前掠了出去。

不一會,便到了一個極大的山洞之中,那山洞相當寬敞幹凈,進了山洞,齊雲雁將曾天強放在石榻之上,轉身取了兩顆丸,放在曾天強的口中。

曾天強只覺得服下了那兩顆藥丸之後,頭昏眼花,離死似乎又近了許多。他昏昏沈沈,近乎不省人事地躺著,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才看到齊雲雁拿了一個木架過來,在木架上,放著一冊殘舊的竹簡,竹簡上密密麻麻地刻著字。齊雲雁道:“你仔細看,慢慢地依訣苦練,進境了可說會十分快的,你快睜開眼來啊!”

曾天強睜大了眼,向前看去,可覺得竹簡上的字,一個一個,似在跳動一樣,好不容易才看清了字,只見第一行便刻道:“內功修練,即練氣之道。各派練氣之功,皆自真氣不斷,一元覆始之理。”

曾天強用力一睜雙目,竹簡上的字又跳起來,“三派功夫,能關蹊徑,真氣斷續,各行其事,各經各脈,即使互不相通,真氣仍在體內,是之謂‘死功’,雖然猶生,功力無窮。”

曾天強看了,仍是莫名其妙,但是他總是曾家子弟,隱約知道,那是說練這門功夫,真氣不必動行一個大周天,哪裏還有一股真氣可以行走動,就練哪裏一截,自己如今,還有一口氣,怕就是心脈這一段了。

他又繼續向下看去,只見下面寫的,全是各經各脈獨行其是的練氣之法。曾天強自己翻不動竹簡,便叫來了齊雲雁,為他翻到了心脈真氣那一章之上。

他反正一天到晚,躺在石榻之上,不能動彈,日夕默誦著口訣,依言施為,七八天之後,便已覺得心脈的那一股真氣,漸漸強了起來。

一個月後,心脈的那股真氣,巳然十分靈活,但是奇的卻是那股真氣,說什麽也難以突出心脈的範圍之外。這時候,曾天強已漸漸地明白這門功夫的玄奧所在了,那便是練成之後,八脈可以各行其事,到時候,如果遇到了武功比自己高的高手,將自己打成重傷,斷了七根筋脈,仍然可以不死的。因為練這門功夫的人,根本是等於已經死過的人了,當然不能再死一次了。

兩個月後,心脈的真氣越來越強,任脈之上,已有真氣在隱隱而動,曾天強忙又改練任脈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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