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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廢墟定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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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天強更是如同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他呆了半晌,靈靈道長道:“閣下不明白其中的原委,等我詳細告訴閣下,就可以明白了。”

曾天強苦笑道:“我實在不明白。”

靈靈道長道:“武當派有一部武功秘錄,分上下兩卷,乃是本座鎮山之寶。”

曾天強一聽,心頭便枰評亂跳了起來。

但是,當他想到他自己身懷的那一卷,並不是武當派偷來之際,他也心安理得,不至於面紅,他只是“嗯”地答應了一聲。

靈靈道長又道:“那上卷,不知在什麽時候失去的,已失去了好幾代了。自上卷失去之後,上代掌門便定下規矩,若是以後的掌門人,再失去下卷的話,那便不能再當掌門人,而下卷在誰的手中,掌門人便該由什麽人來當!”靈靈道長講到這裏,曾天強已幾乎完全明白了。

曾天強忙道:“那下卷在卓清玉的手中,所以她便是武當派的掌門了,是不是?”

靈靈道長道:“自下卷失去之後,我便到處尋找,與柳僻風在華山天狗坪苦鬥,也是為了有人說是峨嵋派盜走了下卷寶錄之故,後來又聽說下卷寶錄落在極西之地,是以我只身西來,果然,寶錄出現了,是在一個少女的身上,她大約看到了寶錄後面,誰持此冊,便是武當掌門之敕令,是以便向我行起掌門之威來,我又有什麽法子去反抗她?”

曾天強忙道:“這件事我是完全知道的,那本下卷寶錄,我們在金鷲谷一身上找到的。”

靈靈道長呆了一呆,道:“金鷲谷一?那是如何會在他身上的,啊……”他的面色忽然大變,震了下震,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唉,人心難料,原來是他!”

曾天強聽得莫名其妙,道:“你說誰啊?”

靈靈道長道:“不必去說他了,曾老弟,我要托你的一件事,便是請你立即到武當去走一遭,把這裏發生的事情,告訴我師弟檀清,要他立即放火將山上的道觀完全燒去,將人也遣散。”

曾天強道:“為什麽?”

靈靈道長道:“我看那卓清玉不是什麽善類,我沒有法子,只好跟著她回去武當去,但如果她到了武當,發號施令,仗著武當數百人之力,胡作非為起來,那不是太可怕了麽?”

曾天強聽了,不禁嘆息了起來。

他道:“道長,這也不是辦法,我與這位卓姑娘十分熟,我見到她,去和她說一說,叫她將下卷寶錄還給你,別再胡鬧,那不是更好麽?”

靈靈道長道:“有這可能麽?我看她絕對是不肯的,別妄想了。”

曾天強道:“那也不妨試試。”

靈靈道長想了片刻,道:“她到湖洲上去了,吩咐我在這裏等他的。”

曾天強道:“好啊,我也正要到湖洲上去,趁機去看看她,我想,她總不至於胡鬧到以為自己也可以當武派的掌門的!”

靈靈道長苦笑道:“可惜你未曾見到她的樣子,唉,曾老弟,我勸你還是到武當去,依我的話行事,那還好得多了。”

曾天強搖頭道:“不,她胡鬧得也夠了,我可不能再讓她胡鬧下去了,道長,你只管放心,我和你一齊去見她好了!”

靈靈道長哭喪著臉,他本是一代高手,飄然有出塵之概的,但這時看來,卻簡直如同一只煨竈貓一樣,一點高手風範也沒有了。

曾天強嘆了一口氣,道:“道長,你如何連去見她也不敢了?”

靈靈道長苦笑道:“我不是不敢,是她……她……已立下了戒條,我見她一次,便要向她叩頭請安一次,她是武當掌門,我又不能不從,所以,我想我還是少見她一次好。”

曾天強聽得靈靈道長這樣講法,也不禁呆了。

曾天強對靈靈道長的話,絕不懷疑。因為靈靈道長所說的是卓清玉,而曾天強對卓清玉的為人,正是最了解不過的。

卓清玉的性子極其拔扈,只想人聽她的話,從來也不想想,她也應該聽別人的話,任性之極。曾天強和她同患難,共生死,但是終於鬧了個不歡而散,他便是無法忍受她這種性格的原故。

如今,她有機會當了武當派的掌門,自然更是作威作福,不可一世了!如此看來,靈靈道長的說法,確是十分有道理的了!

因為,以卓清玉任性妄為的性格而論,一到了武當山上,怕不號令武當上下,任憑她的意思,在武林之中,生出無數是非來?

曾天強呆了好半晌,忽然想起,那武當寶錄當有上下兩卷,下卷在卓清玉處,上卷自己原得自劍谷,不知對靈靈道長有沒有用處?

他忙問道:“道長,那寶錄共有兩卷,只有下卷,便以成為武當掌門了麽?”靈靈道長道:“上卷寶錄,早已失去了,前代掌門人並未曾提及它,只在下卷最後一頁書明示持下卷者,就是掌門人!”

曾天強又呆了半晌,心忖自己當日,和卓清玉是一齊發現那下卷寶錄的,當時翻了一下,因為沒有一句是懂的,也就順手交給了卓清玉保管、也未曾註意最後一頁有這樣的附註。

卓清玉想是早巳知道了這件事的,但是她卻也從來未和自己講起過,難道是怕自己搶了她掌門人之位麽?當時自己和她這般同生共死,她尚且不說,這個人心計之工,也著實可怕了。

曾天強也苦笑了一下,道:“道長,你只管放心,我去見她,見了她之後,我總有辦法,可以使她不要奪你武當掌門之位的!”

靈靈道長用十分懷疑的眼光望著曾天強,像是不相信他有這個能力似地。曾天強話一講完,向靈靈道長行子禮,便向前走去,但是他走不幾步,陡地想起一件事來,又站住了一身子,轉身道:“道長,卓姑娘已然當了武當派的掌門,她不馬上回武當去,卻到湖洲上去做什麽?”

靈靈道長道:“她說到湖洲上去找一個人,她要將這個人也帶到武當山去,她還說,如果這個人到了武當山上,那麽另一個人,不論是在天涯海角,也必然會到武當山去找她的。”

曾天強“哦”地一聲,道:“原來如此。”

在他說“原來如此”四字之際,他對於靈靈道長所講的話,實在是莫名其妙,茫無頭緒的。但是,他接著想了一想,心中陡地一亮,已明白了卓清玉到湖洲上去,是去做什麽的了!

她是去找自己的父親鐵雕曾重的!

靈靈道長口中的“帶走一個人”,自然便是卓清玉要帶走鐵雕曾重!而曾重如果到了武當山上,那麽曾天強自然也非上武當山不可了!

曾天強巳可以確定卓清玉到武當山去,的確是這個心意,然則令得他心中疑惑的是:自己和卓清玉之間,幾乎已到了見面無一句話可說的地步,她還要自己到武當山去見她做什麽?

曾天強一面沈思,一面轉過身去,一直向前走著,不一會兒,便來到了湖邊正面,只見水草叢之中,有一艘小船停著,曾天強也不知小翠湖洲之上的情形,究竟怎樣了。但是卓清玉既然在湖洲之上,就算是到小翠湖湖洲上去,對曾天強是十分不利的,答應了靈靈道長要替他設法,自然也非去不可了。

他毫不猶豫地向小船上躍去,拿起船槳,向湖洲劃去,他心急趕到湖洲,劃得十分著力,不多久,便到了湖洲之上。

看來,湖洲上林濃郁,像是和曾天強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十分幽靜,沒有什麽變化。但是曾天強心頭,總隱隱地覺得有些不對頭的地方。

他棄船上岸,才走了不幾步,便巳經覺出不對頭的是什麽了!

湖洲之上,百花盛放,林木繁茂,本來是十分幽香清新的,可是這時候,卻有一蓬焦味,撲鼻而來。

曾天強心中疑惑,向前走去的腳步,便快了許多,等到他穿過一片林子,前面是一片空地,本來,經過這片空地,前面又是木林蒼翠,小翠湖主人居住的地方,也在前面的林子之中。可是此際,當曾天強擡頭向前看去之際,他不禁整個人都呆住了!

前面哪裏還有什麽林木房屋?只見處處全是焦炭,也分不清那些是樹木留下的,那些是被燒毀的房屋所留有餘地下來的了。

那一大片廢墟,看了實是令人怵目驚心,想來若不是連燒七八天的話,是絕不會燒得如此幹凈的。曾天強慢慢地走過那片空地,在廢墟之旁,停了下來。

四周圍靜得出奇,曾天強也沒有看到有人,他的心中,充滿了疑問,這把火是誰放的?在湖洲上的人,又去了何處?

施教主和小翠湖主人,帶了施冷月到劍谷去求醫,自己是知道的,但是,他們難道沒有回到小翠湖來麽?還是到了小翠湖之後,看到了小翠湖湖洲之上的一切,巳毀於大火,而又離去了呢?

如果他們三人不在這裏,那麽,修羅神君,自己的父親和白若蘭等人,又去了什麽地方呢?

曾天強在廢墟之旁發呆,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聽得對面,發出了“啪”地一聲晌。他連忙擡頭看去,只見對面,有一個人,踏在被大火燒得成為一段段焦炭的木頭上,走了過來。

那人正是卓清玉!

曾天強到湖洲上來,最主要的是來找卓清玉的,但這時他看到了卓清玉,卻是怔怔站著,不知該如何向她招呼才好。

卓清玉慢慢地向前走來,到了曾天強的面前,才停了下來,冷冷地道:“你也來了麽?可惜,你要找的人,都不在了。”

曾天強一聽心中便有氣,但是他卻竭力忍著,還勉強帶著笑容問道:“你知道我來找什麽人的?”

卓清玉一撇嘴,冷笑道:“不是找施冷月,便是找白若蘭,總不成是來找我?”

曾天強心中暗忖,本來,你也不比施冷月和白若蘭兩人差,我也是和你的感情最好,可是卻是你自己這副脾氣硬將人推了開去的,如今反倒來怪我了,這不是可笑之極的事麽?

曾天強心中暗忖著,但是他卻未曾講出來,只是道:“你猜不到了,我正是來找你的。”

卓清玉雙眉一揚,道:“是麽?那可真是太陽西天出了,難得之極。”

曾天強無意和她鬥口,沈聲道:“清玉,你和你講幾句正經話。”

卓清玉望了曾天強半晌,忽然嘆了口氣,態度變得溫和了許多,不像她剛才一來到曾天強的面前時,像是全面都豎滿了尖刀一樣了。

她嘆了一口氣之後,才道:“你說吧。”

曾天強道:“我到這裏來的時候,在湖邊上,遇到了靈靈道長……”

卻不料曾天強才講了這一句話,卓清玉陡然之間,又大怒了起來,厲聲道:“你遇到了老雜毛?老雜毛都和你說了麽?”

曾天強苦笑道:“他是武林前輩,你怎可以這樣子稱呼他?當念在武林一脈……”

卓清玉的面上,立時又罩上了一重嚴霜,道:“別多廢話了,你要說什麽,快說吧!”

曾天強想了想,自己對卓清玉講話,一開口就僵,也沒有什麽轉彎抹角的餘地了,是以他立即道:“我是來勸你,不要任性妄為!”

卓清玉冷笑道:“怎地任性妄為?”

曾天強道:“武當派乃是武林之中,數一數二的大派,你硬要當武當派的掌門,這不是任性妄為,又是什麽?我看你還是打消了這主意吧!”

卓清玉冷笑道:“這倒笑話了,我是武當派掌門,靈靈老雜毛也巳認了,你有什麽資格來管我,你再管我,這才是任性妄為!”

曾天強苦笑了兩下,道:“你硬要當掌門人,可是武功力不及你手下的人,這豈不是開玩笑麽?若是武當派有什麽強仇大敵,知道了尋上門來,你又有什麽辦法,可以應付?”

卓清玉面色鐵青,顯然她的心中,極其不快,道:“這是我的事,幹你何事?”

曾天強道:“我有一個提議,於你卻是大有好處的,你若是肯聽,我就說。”

卓清玉冷然道:“講吧!”

曾天強道:“你如今武功不濟,硬要當武當掌門,也是沒有意思的,你可知道何以這下卷寶錄,我們一個字也看不懂麽?”

卓清玉仍是冷冷地道:“誰知道?”

曾天強也不是性子不剛強的人,卓清玉對他如此冷淡,愛理不理,若是照著他本來的脾氣,早就轉身便走,不再理睬她了!

但這時,事情卻和武林中的大派武當派有關,曾天強不得不強忍住了氣,道:“那寶錄一共有上下兩卷,下卷中每一句話中,每一個字的上一個字,全是在上卷之中的,必需兩卷齊在,才能看得懂。”

卓清玉翻了翻眼,道:“你又怎知?”

曾天強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因為我剛得了那武當寶錄的上卷。”

卓清玉聳然動容,道:“當真?”

曾天強道:“我自不騙你,有了上卷,下卷才能看懂,那是武當派鎮山之寶,內中所載的武功,自然是非同小可,你若是學會了,豈不是好?”

卓清玉的面上,略現疑惑之色,道:“你想說什麽,不如趁早說的好。”曾天強道:“我的意思是,我將上卷給你,你將上下卷一起抄了下來,慢慢地鉆研,而這兩卷寶錄,則由我還給靈靈道長,你看如何?”

卓清玉聽了,一聲不出,但她的雙眼,卻一眨不眨地望定了曾天強。曾天強和卓清玉相處的時間久了,他知道卓清玉定住了眼睛看人,心中一定是在大轉其念頭了。但是她究竟在轉什麽念頭,曾天強自然不得而知。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得卓清玉道:“將兩卷寶錄抄下來,這件事,只怕靈靈道長,不會同意,我異日若是學會了寶錄上的武功,豈不是武當派的武功外流了麽?”

曾天強道:“靈靈道長當然不會願意的,但總比他連武當掌門也當不成的好多了。”

卓清玉道:“你說得不錯,但是那上卷寶錄,你說在你身邊,卻要先給我看一看再說。”

曾天強不虞有他,而且,看情形像是卓清玉已經答應了,曾天強正在為自己解決了一件糾紛而高興,怎料得到還會有變故?

他連忙伸手入懷,將那卷寶錄當取了出來,道:“你看,就在這裏。”卓清玉向前踏出一步,伸手來接,她一手抓住了寶錄,身子突然又欺向前來。

曾天強覺出有異,剛想開口相詢問,只聽得卓清玉“咦”地一聲,曾天強不知她為什麽忽然“咦”然有聲,呆了一呆。而就在他一呆之間,他左腕之上,突然一麻,脈門巳被卓清玉扣住了!

他脈門一被扣住,“啪”地一聲,那卷上卷寶錄,也跌了下來,剎那之間,曾天強又驚又怒,竟至於一句話也講不出來。

而卓清玉出手卻是極快,右手立即揚了起來,一點中了曾天強的“期門穴”,右手隨即一松,曾天強的身子倒在廢墟之上,骨碌碌地滾了下去,卓清玉一俯身,拾起了寶錄來,同時身形疾掠了下去,足尖踢處,又在曾天強的“章門穴”上,點了一點。

曾天強一連被她一連點中了兩個穴道,幹瞪著眼倒在地上,一句話也講不出,一動也不能動,他只覺得氣血上湧,幾乎要昏了過去。

他心中的憤怒,實是難以形容,同時,他心中也罵了自己千百萬聲“蠢才”!

他罵自己蠢才,是因為自己以為巳經對卓清玉極其了解,自以為可以說得動卓清玉,但是結果,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恨不得跳了起來,狠狠扯自己的頭發,捶自己的心口!這時,他若是穴道突然松開,可以行動的話,他的第一個動作,一定是重重打自己兩下耳光!

他的耳際,嗡嗡作晌,眼前金星迸射,在好久的一段時間內,他幾乎目不能視,耳不能聞。那自然是他的心中,激怒之極的原故!

等他漸漸地定下心神來之際,他才發現,卓清玉仍然在他的身前未曾走。曾天強對著卓清玉,怒目而視,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而卓清玉則以一種十分古怪的神情望著他,慢慢地道:“你是一個大傻瓜。”

曾天強本來已和卓清玉話不投機,幾乎是卓清玉講的話,他沒有一句聽得進去的。但是這句話,他卻是十分之同意。然而,他這時不能說話,也無法表示他的同意。

只聽得卓清玉又嘆了一口氣,道:“大傻瓜,你其實一點也不知道我的心意,我想要些什麽,我對你怎樣,你一點也不知道!”

曾天強不斷在心中道:“是的,你說得不錯,如果不是那樣,我又怎會受你的暗算?”

卓清玉一直在說著話,她又道:“你可別怪我,我想,如果我不是先下手,你也一定要對我下毒手的,是不是?你肯將上下兩部寶錄一齊還給靈靈道長?你會不下手搶我的下卷寶錄?”

曾天強一聲也不出了,可是他心中卻已大罵了起來,由於他內心憤怒之極,而且在心中罵,又不必罵出聲來,是以他罵了許多刻毒的話兒。

卓清玉搖了搖頭,像是十分可憐曾天強的遭遇一樣,慢慢地退了開去。

她是面對著曾天強退了開去,一面退開,一面不住地在嘆息,像是對曾天強十分依依不舍,又像是她這時和曾天強分手,是逼不得已,而絕不是她自己下手封住了曾天強的穴道一樣!

事實上,卓清玉時流露出來的那種依依不舍的神情,倒絕不是假裝,而是出自衷心的,她心中對曾天強的感情,一直十分覆雜,她愛曾天強,但是又恨曾天強不肯聽她的指使。但是當她一看到上下兩卷寶錄在一起,想到自己已是武當派掌門人的身份,再有了這樣絕頂的武功寶錄,不消三年五載,自己還不成武林之中,頂尖兒的一流高手麽?

卓清玉本來就是只有自己,沒有別人的一個人,她一想到這一點的時候,在她眼前的曾天強,便頓時不是她所愛的人,而變成是她的敵人了,所以她才會突然出手,將曾天強制倒的。但是,當她這時要離去時,她貪婪之心稍滅,對曾天強的情意,又緩緩地升了上來,是以才會有依依不舍的神情顯露出來。然則,她的貪婪之心,究竟是濃過對曾天強的情意許多倍,是以她一直依依不舍,一路還是向後退了開去,而並不是向前走來,將曾天強的穴道解開。

曾天強一直望著她,直到再出看不見她時,曾天強才閉上了眼睛。

這時候,湖洲之上極靜,靜到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曾天強躺在廢墟上,鼻端陣陣焦味,送了過來,使得他十分不自在。但是他卻也沒有法子可想,他的心中,亂到了極點,過了好久,他才勉強定下神來,緩緩轉動真氣,想將被封住的穴道解開。

也就在這時候,曾天強像是聽到了一陣呼喊聲,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那呼喊聲十分細弱,曾天強一聽到之後,陡地一呆,想定神仔細去聽時,卻又聽不到什麽了。曾天強心忖,那一定是自己耳花了。

他正在這樣忖著,可是那種叫聲,又斷續地傳到了他的耳中,這次聽得比較清楚了些,聽了那聲音,竟像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一樣!

曾天強的心中,不禁生出了一股極度的寒意來,地底下會有呼喊之聲傳出來,那是什麽玩意兒?可是偏偏曾天強的身子又不能動,既不能去查看,也沒有法子逃了開去。而自從這種呼喊聲,斷斷續續地傳人了他的耳中之後,更是令得他心驚肉跳,無法定下心神。他躺在廢墟上,即使沒有那種奇異的、發自地底的聲音,也巳經極不舒服了,這時,他正是如同躺在全是尖釘的釘板上一樣。

他眼看著天色慢慢地黑了下去,等到天色全黑之後,那種聲音,似乎聽來更晌亮了一些,隱約可以聽出,那是一個女子的叫聲。而那種聲音,又的確是發自地下的!

不但是發自地底,而且,像是自地底相當深的地方所發出來的一樣,若不是經過深厚地層的阻隔,那聲音聽來,也不至於如此模糊不清。

當那呼叫聲剛一傳人曾天強的耳中時,曾天強的心中,著實害怕。因為他不知那是人是怪,若是突然間從地底冒了出來的話,那豈不是束手待斃,然而此際,他已聽了好幾個時辰,那聲音仍發自地底,並不見向上冒來,他自然也沒有那麽害怕了。

時間慢慢地過去,一直到了午夜時分,曾天強才覺得身上突然一松,被封住的穴道,已經自己解了開來。曾天強連忙一躍而起。然而他被封住穴道久了,血脈通呆滯,一站了起來,只覺得四肢發麻,像是有千千萬萬枚極細的小針,在向他刺來一樣,一個站不穩,便跌倒了下來,跌出了幾尺,伏在地上喘氣。

曾夭強心知先要轉動真氣,才能快些站起來行動,他手在地上一按,待要坐了起來。

也就在這時,他聽得那呼叫之聲,又傳了出來。

那一次,他聽得比以前任何一次更加清楚,呼叫聲就是從他伏身的地下傳來的。

曾天強連忙一側頭,將耳朵貼在地面上,仔細聽去,只聽得那聲音更清楚了,那是一個女子在叫:“放我出來,放我出來!”

曾天強連忙站了起來,將地上的幾根焦木搬幵,可是他卻又找不到那地面上有什麽通道,可以通向地底去將人救出來的。

他只得先往地面大叫道:“你雖心急,我已聽到你的叫聲了,我會設法放你出來的!”

他叫了幾聲,又貼耳聽去,在地底下呼救的那女子,顯然未曾聽到他的叫聲,仍然隔上片刻就叫道:“放我出來!”

曾天強走開了幾步,找到了一柄尖刀,在地上用力挖掘了起來,他一直忙得滿頭大汗,才掘了一個三尺來深的深抗。可是卻仍是泥土,未有什麽通道的痕跡。曾天強心知那女子一定是被關在地牢之中的,若是埋在泥內的話,早已經死了。

到地牢去,一定另有通道,而不是在這裏硬掘,便能掘得到的。

可是此際,廢墟之上,磚木沙石,堆積如山得比山還高,就算有地道的話,又哪裏找得到?

看樣子,只有在這裏一直掘下去,才是唯一的辦法。

曾天強仍是用力地掘著,泥坑越掘越深,終於在深達五尺時,看到了大石塊。曾天強喘了一口氣,他在開始挖掘地面之際,便未曾聽得那女子的聲音,這時,他忍不住大聲道:“餵,你可聽到我聲音麽?”

那女子的聲音,立時傳了過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聲音聽來,竟是十分清晰,道:“我聽到了,你是什麽人?”

顯然是因為不斷呼叫的關系,那女子的聲音,十分沙啞,然而曾天強卻是一聽便覺得極其耳熟,他再仔細一想間,不禁大吃一驚!

那正是白若蘭的聲音,一點也不錯,正是白若蘭,不會是別人!

曾天強忙道:“白姑娘,可是你麽?我是曾天強。白姑娘,你因何會在地底下的!”

曾天強只當白若蘭是一定會立即回答自己的。

但是,卻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連問了幾遍,白若蘭的聲音,竟再也不傳上來了。曾天強無法知道在那片刻之間,地底下發生了一些什麽事,他又叫道:“白姑娘,你怎麽不出聲了?”然而,不論他如何問,白若蘭始終一聲不出,曾天強心中,又驚又疑,他將土坑的底部弄得大了些,發現那大石塊,足有三尺見方,他將尖刀插進了石縫之中,用力地撬挖著。

幵始的時候,大石紋絲不動,接著,大石漸漸有點松動了,曾天強又叫了幾聲,仍聽不到白若蘭的聲音,他繼續挖掘著。忽然,白若蘭的聲音,又傳了出來,尖聲道:“別再掘了,別再掘了!”

曾天強猛地一怔,道:“白姑娘,我撬起開了石板,就可以放你出來了!”

白若蘭忙又道:“你不要你放我出來,你快走吧。”

曾天強在這時候,真是呆住了。他從午夜時分掘地起,到如今,天色已將明了,辛辛苦苦,忙了半夜,就是為了要救白若蘭。

可是如今眼看大石巳然松動,可以救出白若蘭來了,她卻又這樣說法,這又是什麽緣故?

他呆了片刻,心中暗道:“是了,一定是下面另外有人在威脅她,是以她才言不由衷的。”

曾天強這樣想著,也就不再出聲,不多久,他已將一塊厚達半尺的大石板,掀了起來!

這時候,正是天色將明前,最黑暗的一刻,曾天強雖然掀起了石板,但是向下望去,卻是黑窟窿東地,什麽也看不到,只有一股陰黴之味,撲鼻而來。

曾天強身子一聳,跳了下去,下面也不甚深,跳了下丈許,便已腳踏實地。

曾天強沈聲叫道:“白姑娘,白姑娘!”

他的聲音,在地牢中散布了開來,又傳來了一種十分奇怪的回音,可是卻聽不到白若蘭的回答。他向前走出了幾步,腳下拍地一聲,踢到了什麽東西,那東西骨碌碌地滾了開去。

曾天強連忙一俯身,將那東西,拾了起來,可是一拾到手中,他便放手不疊,敢情那東西,竟是一個人的骷髏頭。

曾天強站住了身子,又叫道:“白姑娘,這裏究竟是什麽所在,你在什麽地方,你怎麽不出聲?”

不論他怎麽講,總是聽不到白若蘭的聲音,曾天強無法可施,只得等著。過了不一會,已有一線曙光,從上面被揭開的石塊上透了下來。

這一綠灰蒙蒙的曙光,使得曾天強看清,那是一間兩丈見方的石室。

在石室的地上,祜骨累累,有一扇門,卻是緊閉著。曾天強看清了那是一間石室,也看清了白若蘭正蹲在石室的一角,背對著自己,一動也不動。

曾天強連忙向前走去,他雖然未曾出聲,但這時四周圍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向前走去的腳步聲,聽來也相當晌亮。

他才向前走出了兩步,便見到白若蘭的身子,震了一震,道:“別走近來,別理我。”

曾天強呆了一呆,腳未稍等,道:“白姑娘,你為什麽不讓我走近來?”曾天強不問還好,他一問,白若蘭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肩頭抽動,哭得十分傷心。曾天強連忙到了她的身後,又柔聲道:“白姑娘,你究竟是為什麽?剛才你不是叫人放你出來的麽?”

白若蘭一面哭,一面道:“我不要見你,我不要再見任何熟人,你走吧,你快走吧!”

白若蘭在開始講的時候,是在尖聲地叫著的,但是講到了後來,便成了無可奈何的哀求了。

曾天強仍不明白那是什麽原因,他柔聲道:“白姑娘,我是曾天強啊!”白若蘭道:“我知道你是曾天強,所以我才不要見你,我……不能再見人了!”

曾天強的心中,陡地一動,剎那之間,他整個人像是都凍結了一樣!他想起白若蘭是一到小翠湖,就被魯二抓了起來的,敢情修羅神君和天山妖屍一直未曾找到她!而修羅神君之所以將白若蘭帶到小翠湖來,是因為昔年的一句氣話,修羅神君硬是將一個比魯二美麗的人,帶到小翠湖畔來了,是以才惹得魯二生氣,將白若蘭擒住的。

魯二乃是如此蠻不講理,只知有自己,不知有人的人,她擒住了白若蘭之後,會怎樣處理白若蘭,來消除心頭的妒恨呢?她極可能會將白若蘭美麗的容顏毀去!而如今,看白若蘭的情形,正像是她美麗的容顏,已被人毀去了一樣,所以她才有不要見熟人的念頭!

曾天強呆了半晌,才道:“白姑娘,那是不要緊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白若蘭陡地震了一震,道:“什麽不要緊的,你,你,竟巳知道了麽?”曾天強的心中,也十分難過,白若蘭是一個宅心仁厚,心地十分好的少女,這一點,曾天強一直是知道的。也正因為如此,所以當曾天強想到她是天山妖屍的女兒之際,會感到十分痛苦。然而,那時候曾天強痛苦,乃是因為天山妖屍是曾家堡的敵人之故。而如今,似乎情形已起了變化了。首先:他的父親,鐵雕曾重,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曾天強就難以答得上來。

如果曾重真的是修羅神君門下走狗的話,那麽他和白若蘭之間,還有什麽仇恨可言?然而,這時可能麽?

如果可能的話,那麽曾家堡的巨劫,是因何而生的?又是怎麽一回事?這些事情,在曾天強的心中,不知曾被反反覆覆想了多少遍,但是他卻一直沒有答案,這時,他也沒有去細想這些,只不過在心中掠過這個念頭而已,而當他的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之際,他倒覺得,自己和白若蘭之間隔膜,巳淡薄了許多。

他吸了一口氣,沈聲道:“白姑娘,你是一個心地十分好的好姑娘,你待人好,人人心中都會感到你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好人,你……雖然變得難看些,但是又何損於你心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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