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2章 群魔集會 (1)

關燈
這時,看他們的情形,也不像在比試武功,那卻是為了什麽呢?

卓清玉看到情形奇怪,所以未曾出聲,血姑又怪嚷了起來,道:“臭丫頭,你不但是個瞎子,還是個啞巴不成?看來我壓不死你!”

她一面怪叫,一面雙手陡地發力,卓清玉只覺得肩頭之上,加負了一副千斤重擔一樣,本來就想說幾句好話之意,也盡皆之打消,叫道:“你放手不放?”

她也是一面說,一面身形陡地一矮,引得血姑的身子突然向下彎來,她雙足已向血姑的胸口,猛地踢了出去,血姑怪叫一聲,雙手一縮,反向卓清玉的足踝抓來。

卓清玉的身子,十分靈活,她一覺出肩上一輕,雙足立即一縮,身子蜷成了一個球形,一骨碌向外滾了出去,血姑一抓不中,怪叫連聲,趕了過來。而這時候,雪山老魅和天山妖屍也早已被驚動了,雪山老魅首先沈聲叱道:“什麽事?”血姑向滾幵了七八尺去的卓清玉一指,道:“不知哪裏來的野丫頭……”

她一句話未曾講完,卓清玉剛想回罵時,天山妖屍和雪山老魅,也已經看到血姑在戟指而罵的是什麽人了,兩人不約而同,“啊”地一聲,叫了出來。雪山老魅還厲聲叱道:“不得無禮!”他身形一晃,卓清玉只覺得一陣寒風飄來,眼前白影一閃,雪山老魅巳到了眼前。

若不是卓清玉先聽到了雪山老魅責斥血姑的“不得無禮”四字,這時見到雪山老魅以那麽快的勢子掠了過來,非轉身就逃不可!

她這時雖然站著不動,但是雪山老魅這樣的大魔頭,離得她如此之近,她心中也不禁感到了一股寒意。只見雪山老魅滿臉堆笑,道:“卓姑娘,你又來了嗎?可是那位朋友令你來的?”

卓清玉一聽,心中可不高興,翻了翻眼:“世上還沒有什麽人可以差得我動,你說的那人,可是千毒教施教主嗎?”

雪山老魅道:“正是他。”

天山妖屍也不知在什麽時候趕了過來,插嘴道:“是他,他怎麽樣了?”

卓清玉乃是何等機靈之人,她焉有看不出兩人對那位施教主十分忌憚之理,是以她也不說連自己都不知他怎樣了,只是冷冷地道:“什麽怎樣了?”雪山老魅笑道:“他可曾再說起咱們兩人?”

卓清玉冷笑道:“當然有,他說你們兩人,行為卑劣,是不要臉的小人!”卓清玉看準了兩人對那位“施教主”十分忌憚,是以便借此機會,將兩人罵了個痛快。

天山妖屍怪眼圓睜,長臂搖動,面上殺機頓現,已待向卓清玉抓來,可是卻被雪山老魅使眼色止住,雪山老魅比天山妖屍奸滑得多,他被卓清玉罵得如此不堪,心中固然不開心,但是他卻有本事,仍然滿面笑容,道:“施教主不免言重了。”

卓清玉道:“他這麽說,我也照傳,言重言輕,只怕你們自己心中有數,我怎麽知道?”

雪山老魅道:“他可有說準備……怎麽樣?”

卓清玉道:“那卻不能和你說。”

卓清玉故作神秘,表示她和那個“施教主”似乎已討論過許多事,這更令得雪山老魅和天山妖屍兩人,不敢發作。

兩人互望了一眼,雪山老魅才道:“卓姑娘,你見到了施教主,煩你代言一聲,咱們正在替修羅神君辦事!”卓清玉道:“你們可是想借修羅神君的名頭,來嚇施教主麽?”

天山妖屍怒道:“野丫頭,你就那麽牙尖嘴利?”

卓清玉冷笑道:“你們這兩個沒骨頭的東西,怕什麽修羅神君,需知天下人也和你們相同,也有人是不怕修羅神君的!”

天山妖屍和雪山老魅兩人,乃是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邪派之中數一數二的人物,卓清玉這時明知兩人對自己有所憚忌,敢怒而不敢言,因之才痛痛快快地罵起兩人來,她暗忖這樣的機會,可以說得上千載難逢,是以罵起來也不留餘地。

兩人面上,青白不定,眼中都怒火四射。

卓清玉也知道自己若是鬧得太過火,只怕兩人橫了心,自己便首先要吃眼前虧。她正待離去時,突然聽得背後,遠遠有聲音飄飄揚揚的傳了過來,道:“有什麽人不怕我的?”

那聲音才一入耳之際,還似聞非聞,模模糊糊,但是等到一句話講完,聲音卻已傳到了近眼,卓清玉大吃一驚,竟不敢轉過身去。

不消說,發出那聲音的,自然是修羅神君了。

修羅神君到了之後,還沒有再說些什麽,卻聽得白若蘭叫道:“爹!”

天山妖屍答應了一聲,卓清玉才覺得一股力道,拂了過來,身不由主,興!

轉了一轉,變得面對著修羅神君,修羅神君寒著臉,使人看了,心中發涼。他淩厲的目光,利刃也似的掃在卓清玉的臉上,道:“誰不怕我,又是你麽?”

卓清玉一挺胸,道:“是我又怎樣?”

她自己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勇氣,竟脫口說出了這樣的話來。

在修羅神的身旁白若蘭,首先面上變色,失聲道:“你怎可以這樣說?”卓清玉不屑地望了她一眼,抿嘴不語。

修羅神君“嘿嘿”冷笑了兩聲,卓清玉不由自主,隨著他的冷笑聲,身子便猛地震了兩下,修羅神君道:“不怕麽?”

卓清玉用盡了氣力,終於又迸出了兩個字來,道:“不怕!”

修羅神君冷冷地擡起頭來,白若蘭嘆了一口氣,道:“神君,你難道看不出她的心中,實在是十分害怕麽?我們還是趕路吧,對了,我有一句話要問她。”

白若蘭顯是看出修羅神君要對卓清玉不利,是以才竭力想拿話岔開去的。她一面說,一面已到了卓清玉的面前,低聲道:“曾……少堡主呢,他怎樣了,可是他已……經……”

她不但聲音越來越低,連頭也一路在低下去,講到後來,仿佛只是她自己在心中問自己一樣。

卓清玉一聽得白若蘭問起曾天強來,心中不知是恨好,還是怒好,一聲冷笑,道:“他已經家破人亡,活著還幹什麽?”

白若蘭陡地擡起頭來,雙眼之中,失神落魄,失聲道:“不,他會活著的。”

卓清玉連聲冷笑,道:“你還不希望他死麽?他活著,若是有機會報仇,你也是他仇人之一,你可別忘了這一點!”

卓清玉的話,對白若蘭來說,是極其殘酷的。等於是在白若蘭的心頭猛地刺上一劍一樣。

白若蘭後退了一步,捫著心口,臉色蒼白,她還沒有講話,修羅神君又已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得向後退出一步,道:“原來你和千毒教主是相識麽?”

卓清玉聽得出,修羅神君在問這一句話的時候,雖然聲音十分駭人,但是卻也有著一種無可奈何的味道,分明是他對那個施教主,也有幾分忌憚。

這乃是卓清玉萬萬料不到的事情,她心中撲通撲通亂跳,也不知是高興好,還是吃驚好。

她呆住了未曾出聲,已聽得修羅神君道:“你見到了施教主,告訴他我小翠湖事完之後,自會和他相見,小翠湖的事,最好他別來湊熱鬧。”

卓清玉立即道:“我至多替你將話傳到,他是不是肯不去小翠湖湊熱鬧,那我也不能回答你。”

卓清玉這時,心中著實後悔,當那個施教主要收自己為徒之際,自己竟逞一時之氣,未曾答應!

修羅神君冷笑了幾聲,笑得卓清玉全身,如有萬千毒蟲在爬搔一樣,難過之極,但修羅神君只是笑了幾聲,不再說什麽,便已轉過身,向前掠了開去。

修羅神君帶著白若蘭一走,雪山老魅和天山妖屍兩人,也立時跟了上去。卓清玉也不去理會他們,她心中只是想著:要找那個施教主,要立時找到那個施教主。可是,那個施教主在什麽地方呢?

卓清玉擡頭四面望去,原野莽莽,別說她不知對方的去處,就算知道的話,要去找一個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卓清玉呆了半晌,忽然又聽得有不成其腔的敲打樂音,傳了過來。

那“嗚哩嗚啦”的吹樂聲,卓清玉卻也不是第一次聽到了那種樂音,心中陡地一動,連忙一閃身,躲進了一叢矮樹叢中。

只聽得樂音越傳越近,幾個土頭土腦的大漢,和一頂竹轎,慢慢地向前走來,坐在竹轎上的那人,不是別人,正是施冷月。

卓清玉是知道施冷月自稱為“千毒教教主”的,她這時竭力想在施冷月的面上,找尋那個“施教主”的影子,在卓清玉想來,施冷月可能就是那個“施教主”的女兒。然而她卻找不到兩人的相似之處。

施冷月越來越近了,卓清玉陡地自樹叢之中,閃身而出,高聲道:“施教主請了。”

當施冷月和曾天強在路際相遇的時候,卓清玉雖也在側,但是她卻未曾現身,是以她認得施冷月,施冷月卻是不認得她的。但是施冷月一聽得有人稱她為“教主”,心中便自一喜,望著卓清玉,“嗯”地一聲,大剌刺地問道:“你是什麽人?”

卓清玉心中有氣,但是她卻忍住了不發,走向前去,道:“你是千毒教教主,是不是?”

施冷月面露不愉之色,道:“自然是!”

卓清玉道:“千毒教教主,有教主的令牌,你有麽?”

施冷月一聽,面色陡地大變,人家若是聽到了十分難過,或是十分驚愕的事情,面色自然也會起變化的,可是如今,施冷月的情形,卻像是在突然之間,狠狠地摑了兩巴掌一樣!

施冷月張大了口,瞪著眼,面色蒼白,連氣息也急促了起來。

只聽得她道:“你……怎知千毒教有教主令牌的?”

這一次,則輪到卓清玉來奇怪了,心想那個“施教主”曾有意將什麽千毒教的教主令牌送給自己,自己不屑一瞥,卻不料有人竟將這令牌看得如此之重!

她心中大起好奇之意,但是卻淡淡地道:“我想,既然稱到了教主,自然要發號施令。而發號施令,自然要有令牌的,所以才隨便一問,你聽了之後,神色這樣緊張,卻是做什麽?”

這時,施冷月已經漸漸地緩過氣來,道:“教主令牌,當然是有的,但是……但是……”

她“但是”了半天,卻說不上來,卓清玉替她接上去,冷笑一聲,道:“但是卻不在你的手中,在人家的手中,是不是?”

施冷月的面色,剛好看了一些,卻即蒼白了起來,甚至連她的聲音,都在發顫,道:“你……你知道了什麽?你是怎樣知道的?”

關於千毒教,卓清玉實在什麽也不知道。

是以,她也不知道施冷月這樣問自己是什麽意思,只是冷冷地道:“你這個沒有令牌的教主,大概是自己封的了,是不是?”

卓清玉一面說,一面以極其不屑的神色,斜睨著施冷月。施冷月氣得全身發抖,指著卓清玉,好半晌說不出話來,道:“你……胡說。”

卓清玉見施冷月生氣,心中大是高興。她和施冷月本來無冤無仇,但是她為人冷漠寡情,近乎殘酷,再加上她曾經因為施冷月,而和曾天強吵過一次,因而恨曾天強切骨。那麽,她對施冷月自然也是心存怨恨。

是以她又道:“你是千毒教主我可是萬毒教主,反正大家拿不出教主令牌來,還不是一樣麽?”

施冷月像是心中委屈之極,眼中淚水盈眶,勉強道:“我是千毒教主,我父親是千毒教主,我……我自然是千毒教主了!”

卓清玉一聽得施冷月這樣說法,心中不禁隨地一動,忙道:“噢,原來你父親也是千毒教主?他是什麽模樣的,你講來聽聽。”

施冷月卻搖頭道:“我不知道,我……離開他的時候,年紀還小,記不得了。”

卓清玉心念電轉,暗忖:這樣看來,施冷月和那個“施教主”,的確是父女兩人了。自己在修羅神君處,得知那“施教主”的武功極高,連修羅神君也有點忌憚他,正準備去投奔他。

但如果那“施教主”知道他自己有這樣的一個女兒在,他還肯收自己做弟子麽?

當世之間,武功高的人,寥寥可數,那“施教主”應該是屈指可數的高人,自己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再上哪裏找這樣的高人去?

如此說來,施冷月竟是自己的一大障礙了。

當卓清玉想到這裏的時候,心頭不禁評評亂跳了起來,因為她已想到了進一步的行動!而她為人雖然冷僻,虧心事卻未曾做過,是以這時不免心頭亂跳,緊張的手心隱隱生汗!

施冷月卻絕不知對方的心中,已有了歹意,還在爭辯,道:“我是被兩個老人救出來的,她們告訴我說,我父親是千毒教的教主,如今我父親多半死了,我雖然沒有令牌,難道就不是教主了麽,你……你說是萬毒教主,你父親可是麽?”

卓清玉只是自顧自在轉念,根本沒有聽到施冷月在說些什麽。

等到施冷月講完,她的心中也有了決定,笑嘻嘻地道:“你不必發急,我只不過是逗著你玩的,其實,我剛才曾見過你的父親來哩。”

施冷月猛地一怔,接著,整個人自竹轎上跳了起來,道:“什麽?”

卓清玉道:“我見到一個人,他自稱是千毒教施教主,又有教主令牌,我本來不知道他是誰,他定然是你父親無疑了。”

施冷月激動得握住了卓清玉的手,道:“他在哪裏,你立時帶我去見他!”卓清玉講了半天,目的就是要引開施冷月,如今施冷月講出了這樣的話來,可以說得上正中下懷了,但是她看到施冷月的面上,充滿了對自己的信任依賴之情,她心中也不禁感到一絲慚愧,一時之間,呆住了出不得聲。

施冷月卻還當她不肯帶自己去,還在哀求,道:“你帶我去,若是叫我們父女重逢了,那你也是積了一件陰德了。”

卓清玉一咬牙,道:“好,我帶你去,但是卻準你一人跟我來。”

施冷月立時回頭吩咐到:“你們在這裏等我,可不能亂走,等我回來,自有分數。”

那些所謂“千毒教眾”,原來全是賀蘭山的貧苦人,也根本不知道武林中的事情,平時唯命是從,這時自然也只是點頭答應。

施冷月轉過身來,卓清玉已向前掠了開去,施冷月連忙跟在後面,道:“你等我一等,別走得那麽快!”

卓清玉其實走得並不快,但施冷月根本不會武功,只會些花拳繡腿,自然便覺得快了。卓清玉略停了一停,兩人並肩向前走去。

卓清玉專揀冷僻的地方走,不到一個時辰,進入了一座大山,四面全是高聳入衣的雌壁,和陰森森的林木,一個人也不見。

施冷月不住地在問:“到了沒有,到了沒有。”但是卓清玉卻一聲不出。

這究竟是卓清玉第一次害人的勾當,本來,她是可就可以下手的了。

以她的武功而論,要一掌劈死施冷月,可以說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但是,她好幾次想下手,卻總是提不起勇氣,手臂竟有千百斤重一樣,心中也煩躁之極,不耐煩道:“你別再催了好不好?”

施冷月呆了一呆,想要反斥她幾句,但是想到此際只有求於人,還是不要亂罵人的好,可是忍住了氣,心中又覺得委曲無比,扁著嘴,差點沒哭了出來。

卓清玉看了她這種稚氣未泯的樣子,心中大是討厭,但是卻也更不忍下手,只是默默向前疾行,施冷月嬌喘籲籲,跟在後面。

這座深山,卓清玉也未曾來過,她一進山的時候,為了想自己行事,不被人發覺,只揀彎曲偏僻的地方走,這時究竟來到了什麽地方,連她自己也不知道了,只見處處陡峭,幾無一條路可通行,而走了大半天,天色也漸漸黑了下來。

卓清玉在天色全黑之際,停了下來,坐在一塊石上。只聽得和她相隔五六丈的施冷月,氣喘籲籲向前奔來,一面叫道:“你在哪裏?快等等我!”

她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恐怖想是因為身在深山之中,而天色又完全黑了下來,她感到害怕之故。

不一會,便看到施冷月的身子,往她所坐在大石旁,奔了過去,施冷月奔得匆忙,竟未曾看到自己要找的人,就在旁邊。

卓清玉本來想出聲將她叫住的,可是突然之間,她聽到深山之中,有極其淒厲的狼曝之聲,隱隱地傳入了耳中。

卓清玉心中立時想到,施冷月根本不會武功,她一個人在深山中亂闖,只怕三五天也闖不出去,只要一遇到猛獸的話,那麽她就一卓清玉一想及此,便不由自主,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冷震,望著還在黑暗之中飛奔的施冷月,心想那無論如何,要比自己下手好得多了。

如果被那“施教主”知道他有一個女兒在,那自己當然是絕不能再蒙他收在門下的了。而如今自己又沒有下手害她,只不過不曾出聲叫她而已,那也不算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這時候,卓清玉的心中,其實極之不安,唯其如此,所以才竭力在心中自己替自己譬解,要肯定自己並沒有做什麽壞事。但是她卻又實實在在地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極壞的壞事!

她的身子在不由自主之間,縮成了一團。幸而這時,極其黑暗,濃漆一樣的黑暗已包圍著她,那似乎令得她安心了許多,因為至少她可以不愁這件壞事,會被人看到了。

山中除了偶然傳來的幾下狼嗥聲之外,十分寂靜,卓清玉心中暗忖:如果施冷月回來的話,那麽自己一定出聲叫住她。然而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施冷月卻並沒有走回頭,每一下風吹樹葉的聲響,或者有一只青蛙從草叢中跳出時所發出的聲響,在卓清玉聽來,似乎都像是施冷月所發出的慘叫聲。

過了大半個時辰,卓清玉實在忍不住了。

她跳了起來,叫道:“施姑娘,施教主,我在這裏!”

她的叫聲,突破了沈寂的黑暗,向前悠悠不絕地傳了開去,驚得樹上的倦鳥,一齊啁啾地飛了起來,但是卻聽不到施冷月的回答。

卓清玉一面叫,一面向前奔去,然而在她的前面,卻出現了七八條岔路!卓清玉在岔路面前停了下來,眼前的岔路,有七八條之多,她不知道施冷月是向哪一條路去了。而擡頭向前看去,只見蒼蒼莽莽,山巒起伏,巨樹聳天,根本看不出什麽名堂來。卓清玉在岔路之前,頹然坐了下來。

施冷月當然已進入了深山之中,她又聽不到自己的叫聲,不知道是在深山已遇了險,還是奔得太遠了,聽不到自己的叫聲?

卓清玉本來的意思,就是想要將施冷月引進深山來害死她的,但這時,她卻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只盼施冷月能夠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因為卓清玉雖然任性,但是這樣害人的勾當,她以前卻是連想也未曾想到過的!

山風規颯,十分涼爽,但是桌清玉的身上,卻叫汗濕透了。她呆呆地站了片刻,又高聲叫了起來:“施教主……”

“施教主”的聲音,綿綿不絕地傳了開去。

她叫了足足有半個時辰,連嗓子也啞了,才無可奈何地停了下來。

天色似乎更黑,她蹲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才好。過了沒有多久,忽然在她身後,響起了一個冷冷的聲音,道:“你叫我做什麽?”

卓清玉身子猛地一震,但是她立即緊緊地捧住了頭,啞著聲音道:“不,我不是叫你,我不是叫你!”

那聲音“哼”地一下,道:“你不是叫我,天下難道有第二個施教主?”當那聲音,驀地自她的身後發出之際,卓清玉已經聽出,那聲音是“施教主”所發出來的。這時,她心中漸漸定了下來。

在那片刻之間,她心念電轉,不知道想了多少事情,她終於站了起來,笑道:“我聽不出來你的聲音來了,這豈不是可笑?”

那個“施教主”,雙目炯炯有光,在黑暗之中看來,十分駭人,望定了卓清玉。看來他對於卓清平的態度有異,也十分懷疑。

但是他只怕絕想不到世上真有另一個“施教主”!

卓清玉道:“我正在到處找你,但是又找不到,那我只好亂叫了,想不到真的將你引了來,這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施教主道:“也不算不費功夫,你嗓子不是也巳叫啞了麽?”

卓清玉在剛才那瞬間,心中已決定將施冷月的事,擱了下來。

剛才,她一個在黑暗之中髙聲呼叫的時候,的確是衷心希望施冷月突然出現的。但是那個“施教主”一來,尋找施冷月的機會增大了,她卻又改變了主意了,因為他覺得她並不放過了眼前的這個機會,那只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

她低頭不語,過了片刻,才道:“日間,我見到了修羅神君。”

“施教主”“哦”地一聲,道:“怎麽樣?”

卓清玉道:“他說,要我轉告你,他到小翠湖去有事,小翠湖事完之後,他一定會來找你的。”

那“施教主”哈哈笑了起來,道:“他是怕同時和兩個人為敵,修羅,修羅,原來你也有這一天,好,你叫我不要去,我非要去不可。”

卓清玉道:“我……我將話帶到,也……”

施教主雙目之中,神光更盛,道:“我還是那句話,先收你做記名弟子,你可願意麽?”

卓清玉聽得施教主又講出了這句話來,令得卓清玉心頭抨評亂跳!

這正是她所希望的事情。然而她既然在日間曾斷然拒絕,又怎好意思在這時又立即答應呢?

卓清玉低頭不語間,施教主已笑道:“小姑娘,你性子強得很,其實,你若是知道我昔年在武林中的地位的話,也不會多考慮了。”

卓清玉連忙趁機道:“我原來曾拜過師,學過藝,不知施教主……”

施教主伸手,在卓清玉的肩頭之上,拍了幾下,道:“你可是願意了?但是還不好意思說麽?別的事可能不好意思的麽?”

卓清玉心知若是再不出聲,這個機會可能又會失去了。她連忙雙腿一屈,跪了下來,道:“師父在上,弟子叩見。”

施教主衣袖一拂,將卓清玉拂了起來,問了她幾句,知道了卓清玉的姓名來歷,才嘆了一口氣,道:“我有一個女兒,如果不是當年那件意外的話,只怕……她也有你這那麽高了。”

卓清玉一聽得施教主這樣講法,一想起被自己引進了深山,如今生死未蔔的施冷月來,不由得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戰。

施教主並未覺得這一點,他握住了卓清玉的手,向山外走去。

卓清玉只盼快一些離開這座深山,是以一聲不出,和施教主一起,向外走去,到天色大明時分,已退出了深山,又向小翠湖而去了。

卻說施冷月,在被卓清玉引進了深山之後,心中驚惶不巳,一直向前走去,錯過了卓清玉之後,她心慌意亂,也未曾看到,什麽岔路不岔路,只是一個勁兒地向前沖了過去。

直到她不知身在何處,認為全無希望再找到卓清玉的時候,她才聽到了卓清叫她的聲音。

施冷月連忙停了下來,道:“我在這裏,我在這裏!”

她一面回答,一面眼淚不由自主,撲簌簌地掉了下來。可是她是個沒有內功修為的人,卓清玉的聲音她可以聽得很清楚,但是她的聲音,卓清玉是聽不到的。

她想辯明卓清玉是在什麽地方,可是山間回音,四面八方地散開了來。她根本無法知道卓清玉是在什麽地方,她越闖越深,終於,連卓清玉的呼叫聲,她也完全聽不到了。

施冷月頹然地坐了下來。當她一個人在黑暗中亂闖的時候,她心中對卓清玉十分怨恨,因為是卓清玉將她引進這座深山來的。但這樣焦切的呼叫聲,卓清玉在找她,並不是想害她的,她只怨自己迷了路。

施冷月當然不知道卓清玉的心中,思潮起伏,曾有過那麽多的想法的。施冷月呆呆地坐了片刻,她雖然慣深山中的日子,但是只有她一個人在深山之中,卻也還是第一遭,天色是如此之黑,在她近身處的一些樹枝,都像是妖魔的手臂一樣,似乎要將她摟走。

施冷月的身子越縮越緊,突然之間,她看到前面,有兩點綠瑩瑩的光芒,漸漸移了近來,施冷月嚇得身子不住地發起抖來。

那兩點光芒,越移越近,但終於發出了“吱”地一聲,逸了開去,原來是山野獐獾之類的小動物。施冷月心想,自己這樣坐著,幾時等得到天亮?不如爬上一株樹去躲一躲,方是正經。

她摸索著向前走了幾步,找到了一株樹,出力向上,爬了上去。當她在樹上棲定身子之際,她略為安心了些,但卻也是難以合眼安睡。

過了許久,她又聽得有窸窸窣窣之聲,自遠處傳了過來。施冷月的心中,又不免大是緊張,但是當她循聲看去之際,卻看到了一點火光!

一見到有火光,施冷月立時放下心來,既然有火光,那當然是有人了?說不定就是卓清玉打著火把來找自己來了。

施冷月大大地松了一口氣,大喜過望,沿著樹爬了下來,當她落地之際,便已高聲叫道:“我在這裏,你快來啊!”

那時,火光已來到了她的面前,但是在火光疑綽之下,她看到的,卻是個男子。

施冷月也未曾看清那男子的臉面,但她看到不是卓清玉,便巳吃了一驚,忙道:“你是誰?你……不是卓姑娘麽?你也是一個人?”

那男子走前了兩步,看清了在自己面前的是施冷月,他的心中也十分奇怪,道:“教主,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施冷月此際,也已看清了眼前的男子,不是別人,竟是曾天強。

施冷月剛才,一個人在黑暗之中,嚇得一個人簌簌發抖,這時乍一見到熟人,滿心的委曲,不打一處來,心中一陣發酸,眼淚已如雨而下。

曾天強忙向前走去,道:“咦,你怎麽啦?”

施冷月索性“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一面哭,一面便撲在曾天強的身上,靠住了他的肩頭,淚如泉湧,將他肩頭上的衣服,哭濕了老大的一片,曾天強見她哭得傷心,只是在她肩頭之上,輕輕地拍著,也不出言勸她。

好一會兒,他才柔聲道:“施姑娘,你是一教之主,怎可以放聲便哭?”這一句話,卻是比什麽還靈,曾天強才一講出口來,施冷月立時便不哭了。同時,她輕輕在曾天強胸前一推,身子向後退開了一步,望著曾天強,看到了曾天強肩頭之上,被自己哭濕了一大灘,想起了剛才自己緊抱著人家痛哭的情形,她便紅起臉來,低下頭去。

曾天強本來還著實想嘲笑她幾句,但是看到這種楚楚可憐的樣子,心中卻也不忍,只是道:“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的,你的隨從呢?”

施冷月一扁嘴,幾乎又想哭了出來,但是卻竭力忍住,道:“我被人騙了。”

曾天強怔了一怔,心想這句話出自一個少女之口,那事情是可大可小了,一時之間,他也為之愕然,不知如何接口才好。

施冷月道:“一個小姑娘,說是曾見到我的父親……或許她也不是騙我,但是進了深山之後,我便找不到她……”

她講到這裏,想起卓清玉曾大聲叫過自己,原也不能全怪人家,是以嘆了一口氣,不再說下去。

曾天強忙道:“說是這樣,沒有別的了?”

施冷月瞪大了眼睛,道:“還有別的什麽,這還不夠害怕麽?”

曾天強笑道:“施姑娘……”

他才叫了三個字,施冷月便沖他瞪了一眼。

曾天強笑道:“剛才伏在我身上哭的可憐的小姑娘,要我口口聲聲稱她為教主,那卻是不能!”

施冷月漲紅了臉,看她的情形,像是乍一聽得曾天強這樣說法之際,頗有怒意,但是隨即赧然一笑,低聲道:“我……本是不許,唉,算了,隨你喜歡叫我做什麽好了……”

她這句話才一出口,立即又覺出話中大有語病,若是曾天強竟叫起自己……她臉色更紅,低著頭,連望也不敢望他。

曾天強自己也聽得出施冷月的話有語病,然則他卻也不是趁機便去輕薄一個少女的人。

他笑道:“這就好了,人家喜歡叫你教主,那是人家的事情,我只叫你施姑娘。”

施冷月偷偷擡起頭來,望了曾天強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道:“只有你一個人可以這樣叫我。”

曾天強道:“你可還去找你的隨從麽?還有那個將你引進深山來,說可以帶你去見父親的那個小姑娘呢,你想不想見她?”

施冷月擡起頭來,火把的光芒,映在她嫣紅的俏臉之上。而她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幾顆淚珠,每一顆淚珠中,都有一個小小的火把有閃耀著。以致她看來美麗得如同夢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