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離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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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樓辦公室裏，墨城雙手抱在胸前地站在窗戶旁邊，整個人都落入陽光中，俊美無濤的人看上去極為養眼。
顧念因為工作的原因已經先回國，而他也是時候離開這裏，一呆就是將近五年的地方。
秘書Linda進來的時候，看見許墨城正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站在窗前，像一幅永恒固定的畫卷。陽光散漫的打在他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不真實。
她微微閡了閡眼，掩藏心底一絲失落的情緒，對於許經理今早突然說要離開的決定，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許經理，一切都安排好了，您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還有，總經理說讓您去一趟他的辦公室，是關於下午的董事會議的。”
Linda說完，見墨城沒有反應，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將剛才的話說一遍。
墨城背對著她淡淡的點點頭，清冽冷淡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
沒有聽到關門的聲音，墨城轉身，見Linda還站在那裏，墨黑的眼睛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還有什麽事嗎？”
Linda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經理，您真的決定要走嗎？”
墨城微怔了一下，微抿著嘴，似乎是想了一下。
“唔，好像我來這裏工作也有好幾年了，覺得厭煩了，想換一個新的地方。”
新的地方就要去中國嗎？
Linda漫不盡心地點點頭，似乎覺得這樣的說辭可信度不高。
而墨城覺得其實他早就該離開的！
華社是一家華人的IT合資企業，早年間許墨城的父親就是其中的合夥人之一，只是後來被新的企業收購。
他當初會進來這裏，其實也算是一個賭氣之下無奈的選擇，現在華社在新的集團董事的領導下發展的很好，像他這樣非專業的人，其實並不適合長久地呆在這裏。
見他的秘書反應淡淡，墨城想起那會兒她來聘用秘書的職位，他也不過是一個剛剛從音樂學院畢業的大學生。這幾年來，年紀輕輕的Linda算是和他一起工作最久的人。
“阮總是一個很認真負責的人，相信他會好好待你們。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的。”Linda急忙地說，她哪承受的起，只是舍不得而已。
“那我就先下去了。”
最後掩門的瞬間，也只見矜貴身影又背對著門轉了過去，沒有其他的反應。
Linda一臉郁悶的往秘書室方向走去，正好看到從電梯中走出來的蕭逸蕭副經理，心情有一瞬間由陰轉晴。
研發部的人都知道，蕭副經理同許經理雖然是同一個學校的畢業生。但是卻是完全是兩個不同類型的美男子。
許經理是冰美男，沈默不多言，可是幽然的眸子只要沾染一點點笑意，就讓人春風一度，心曠神怡。
蕭副經理是暖美男，生的人高馬大，但是面容清秀，有些像白凈的書生，看上去溫雅無害。而且人好親切，和部門底下的人打得一片火熱。
這個時候看到蕭副經理，Linda覺得簡直是若獲至寶！
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蕭逸，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上話呢，人就被Linda急急忙忙地拖到了秘書室，偷偷摸摸地關了門。
看著Linda偷偷往外面瞄了一眼，他跟著也湊過去，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人註意。
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大庭廣眾之下的，你這樣偷偷摸摸地把我拉進來，是想要和我發展辦公室戀情嗎？”
Linda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跟他貧嘴。
他又說：“嗯？不是有句話叫做男什麽女嗎？”
“男女授受不親！”Linda強調一遍。
“Right!就是這個！”
蕭逸從小在英國長大，在華社算他的中文水平最差的，雖然會說也能聽得懂，但是很多成語，古語的意思都不知道，偏偏他還總是不自覺地咬文嚼字。
“說吧，你找我來有什麽事？”說到正是上，他總是一秒收心。
“許總為什麽突然辭職要去中國啊？”
蕭逸一頓，有些推辭，“這是你們許總的私事，我哪知道啊！”
“你不是許總最好的朋友嗎？你怎麽會不知道？”
“好朋友也不過問私事，我這個要跟他一起走的人都沒問，你幹嘛一定要問那麽清楚啊？”
她解釋不清楚，蕭逸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知道你舍不得我們，放心，我們也會想你的！”
“嗯，不是有句話叫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我們還會後會有期的。”
Linda紅著眼點點頭，突然又想到什麽，眼睛也雪亮起來。
“不會是因為許總的女朋友吧？我聽小陳說，許總的女朋友也是一個中國人，而且還是一名建築設計師。”
蕭逸對於Linda對顧念那麽了解，有些意外。墨城的保密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嗎？如果不是有段時間，向來自控能力超強的墨城，喝醉酒一直是對他念著顧念的名字，他還不知道墨城會那麽喜歡一個人。
“顧念，是不是我註定都輸了，我能贏過所有人，是不是都輸了他。”
他現在記起來，還是不敢相信向來心高氣傲，傲嬌自信的墨城，眼睛裏會流露那樣沈痛的神色。脆弱的哪裏還有半點他原來冷峻睿智的形象，簡直就像一個被拋棄的敏感的小孩。
從那時候，他就知道墨城是真的動情了，所有埋藏最深，不輕易流露的真情都給了一個叫顧念的女子。
蕭逸摸著下巴點點頭，其實他也覺得是這樣子的啊！
來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說過要回去的墨城，半個月前居然要說回去，而且還決定的那麽突然。
還記得當時他聽到這個消息，差點驚得連下巴都掉了下來，立刻食之無味了。
“我說呢，你怎麽那麽好心終於想起要請我吃飯了，原來你是要回中國了，跟我道別啊？”
墨城在他面前雲淡風輕地唔了一聲，“可以怎麽理解。”
“許墨城，你這不是和我開玩笑吧？要不然怎麽那麽突然？”
“不是開玩笑，就像你說的，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去，我也想回去看看，替我爸爸看看，而且------”
“而且顧念也要回去了對吧？”
不知道是不是一言猜中，墨城挑著眉沒有說話，幽深的眼眸垂著。
反正他是知道，只要與顧念有關的事，墨城都會一反常態，就連跟他做了那麽多年兄弟的他，也不見他什麽時候，對人這麽上過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後一個負責人，墨城疲憊地閉上眼睛，有感覺有人影在面前晃來晃去，無奈地睜開。
能光明正大進他辦公室還從來不知道要敲門的人，除了他蕭逸，也沒有誰了。
“有事？”墨城皺著眉說，如果他也是來講一堆有用沒用的廢話的，他可沒有心思應付！
“沒事啊！”蕭逸笑嘻嘻地在他面前坐了下來，“我就是來問你，真的想好了？不反悔了？”
“如果你不想回國，根本也是沒必要回去的。”
“現在是在說你的問題，你別老岔開話題！”他說：“怎麽多年都沒想過回去，怎麽偏偏這個時候要回去了？如果方姨知道你的決定，她還能讓你回國嗎？”
“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嗎？”
“沒關系？”
他不相信他連自己的母親都不了解！
“方姨要是知道你終於辭了工作，還不得想辦法把你留在她身邊？她當初可是那麽反對你放棄了學業，不聽她的安排進了華社。”
墨城緘默不語，這些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做了選擇就是做了選擇。
蕭逸嘆了口氣，“真不知道當初你為什麽支持顧念回去，你說明明很簡單的事，兩個人都留在英國，你可以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為了自己也好，就算是向她妥協也好啊。顧念呢，也可以安安穩穩地做她的大設計師，現在好了，弄得亂七八糟！”
會嗎？也許會吧！
“墨城，如果英國真的讓你不開心，有一天，你還是回去吧！你叔叔嬸嬸都在國內，即使那麽多年不聯系了，要找也是不難的。”
這是父親病重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中年離家的父親，到英國重新開始之後，除了留下那不過是一頁翻過的輝煌，剩下的除了遺憾還有什麽？可癡情的父親，到死都不願意離開這座城市，卻是因為一定要守護在她住的地方。
他和他，曾經都是被她拋棄的！
算了，知道墨城現在也不會回答他的話，蕭逸抿著嘴沒出聲，走了出去。
“阿逸，其實你真的沒有必要回去，留在英國，不是挺好的！”墨城在他身後說。
“誰是為了你啊！”
他返過來白了他一眼，“你可別忘了，我也是在國內有事業的人，才不會靠著家裏吃一輩子的軟飯！”
句句是義正嚴詞，蕭逸突然都覺得自己太有骨氣了！
墨城只是微揚著嘴，心情頗好，“你說做你堂堂黎氏集團的二少年不是很好嗎？非得這麽折騰自己？”
蕭逸瞪了他一眼，頗有點像炸了毛的小貓。
“許墨城，不要太看不起我，我就不要靠那死老頭子！”
【小修】
☆、習慣
夜裏風很大，像一只叫囂的野獸，顧念擠在人滿為患的超市中，躋身不前。
好不容易擠到人少的地方，她一邊看著琳瑯滿目的零嘴，糾結要選哪種好，一邊聽著手機那邊湯悅的的嘮叨。
她和林占南的婚期已經定了下來，還要到金秋九月，離現在還早的很。
“現在不是還早嘛，”
她又換了一只肩膀夾著手機。
“你呢，現在就什麽都不要想，安安心心的當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一切都有林占南在呢，之前你跟著他吃了那麽多苦，這次一定要他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還是在糾結中。以前墨城就老對她的終極選擇困難癥倍感無奈，現在看來真是又是害苦了她。
其實她真的不像他那樣，對自己喜歡的，想要的東西永遠都明確啊！
嗯，最好全部都要了！
“你哥他對我挺好的。”湯悅在在電話裏說，“就是老念叨著你。”
“我只是提前回來了，過幾天還要去工作的地方報到呢，他就不要替我操什麽心了。”
湯悅在電話裏沈默了會兒，對她說：“你哥就在書房忙事，要不等他出來跟他說幾句話，上次你回來他沒接著你，回來挺不高興的。”
“別，我跟他沒什麽好說的，還有事就先掛了。”
顧念匆匆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才發現超市收銀臺前已經排了長長的隊，只好又推著車轉了回去。
好久都沒有逛逛國內的超市了，就當自己無聊，再感受一下這種似曾相識的場面吧！
走出超市，瞬間就將自己融進了夜色中。
顧念一路走過來，這裏和五年前比起來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加現代化，也更加的冷硬。以前的平房現在都漸漸變成了高樓大廈。
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很多時候我們走著卻有種停滯不前的錯覺，很多時候我們停在原地卻是漸行漸遠。
也不知道她在酒店門前站了多久，直到另一個電話進來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阿念，我就在你住的酒店的附近，要不要出來吃頓飯？”
顧念看著自己手裏提著的一大袋子的酸奶，零食，看來又白買了！
她到酒店匆匆換了件衣服，半個小時後就來到那家老李餐館的門前。
老李餐館已經是一家很有年代的面館，在她上大學的時候就有了幾十年的歷史了。
只是這次進來，才發現這裏已經裝修成另一番模樣，老板也換成了以前唐阿姨的兒子。
他聽說她以前是這裏的熟人，便熱情的幫她選了一個較好的位置。
“這是菜單，你看需要點什麽，我們這裏的招牌海鮮面還很不錯。”他笑著說，待人接物真是很好。
顧念對著他笑笑，說：“我還有朋友要來，我想等她來了再點。”
“那好，有什麽需要就盡管叫我。”
新老板依舊很熱情待客，顧念感覺在他身上有唐阿姨的影子，只是他剛走，遲遲沒有露面的人才姍然而至。
她站起來朝她招了招手，發現玲子正要和老板說著什麽，沒有親自走過去。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經站在她的面前，上下左右打量著她。
顧念不知道她要看她多久，只好先問她：“怎麽？認不出我來了？”
她嗯哼了一聲，坐了下來，“沒變，這些年你還是老樣子！”
“你倒是變化挺大的，都快認不出來了。”
“切，我一個已婚女士，能和當年二八芳齡妙女相提並論嘛。”
這她是知道的，玲子大學畢業不久就和她在大學的男朋友結婚了，這樣算來時間過得可真快。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
“這麽好，一回來就肯來看我？”
“我可不想被人說太無情。”
玲子不屑的朝她看了一眼，“你知道就好。”
“這幾年過的還好嗎？一直都沒有聯系，如果不是你在朋友圈發的消息，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當初她走的匆忙，放在宿舍的東西還是她幫她收拾的。
方時站在樓下的玲子，沈默地把她要帶走的東西交給她，還冷冷地諷刺說：“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走的，沒想到怎麽快，宿舍你留有東西就那麽多，是不是早準備走了？”
不是早準備的，是沒想過會這樣慌不擇逃。
聽出了她略帶幽怨的語氣，顧念沈默了一會，她這是還在怪她？
“對不起！”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玲子感慨一句，“還以為你要躲在英國一輩子呢，你現在能回來，看來是想通了。”
顧念想，她能不能抓著她過去的事不放，不然她說不定現在就拍板走人了，還好那人見好就收。
老板將煮好的拉面放在她們面前，顧念看看在她面前熟練地拌著面條的玲子，想起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場景，微微有心晃神，只可惜那人不像她這般觸景生情，頭也不擡。
“你不吃，這可是當年你最愛吃的。”
原來她還記得！
顧念動手拌了起來，卻被玲子搶了去，將她早就拌好的那碗放在她面前。
“要說這拌面的功夫，你可是一定沒有我的好，上大學那會你就比不上我。”
“你還記得？”
她笑著，低頭嘗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吃了，竟然記不起來這種味道。
“怎麽樣，還吃得慣嗎？”
當然是吃得慣的！
以前在英國的時候，她就是不習慣吃西餐，每次都是要跑好幾家超市才能買齊做一頓地地道道中餐的材料。而每次等她煮好了菜，隔壁的房東和鄰居總是過來蹭吃，雖然吃的不多，卻很香甜，最懷念的也是這裏的味道。
“吃是吃得慣，只是好像你的技術不像從前那樣好了，沒有以前的好吃。”
她說完，玲子也嘗了一口，笑了，只是沒有讓對面的人看見。
出了餐館，玲子走在她身邊問她：“班長他們在城橋下唱歌，要不要一起去聚聚？”
“不用了，你去吧，我好久都沒有回來了，正想到處走走。”
顧念說著就要走到前面，玲子拉了拉她的手，頗有點威脅的口氣，“真不去？”
“不去了。”她搖搖頭，覺得今天晚上的天氣不是很好，才松了松被她握著的手，“真不去了，你們玩的開心，不要太晚。”
“你還是很以前一樣不識好歹。”玲子切了一聲。
知道她說的不是這種意思，顧念退著步子向她擺擺手，看見她沒再說什麽，才轉過身向前走去。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情動之後，長不過一天
算不出，留不住，流年。
出了古老的閘雲街，顧念竟不確定這是哪裏。
以前和景深常來的幾條老街，都和她記憶裏的印象，出入頗大。
直到走到一家很老唱片便利店的門前，才找到一點熟悉感。
這裏是以前景深和她約會常來的地方。
陪她度過漫長的年少時光的，除了景深，就是當時華語流行樂壇的天王天後的歌。
傑倫和王菲的歌，幾乎每一首她都能叫得出名字來。
那時候，隨身聽還是奢侈品，要省好幾個星期的零花錢才能買到千金難求的專輯。景深就經常帶她來這裏聽盜版的唱片，一呆就是半天，久而久之，就有了收藏的習慣。正版盜版，都收藏過。
當時的老板還時常笑話他們兩個，名牌大學的本科生，怎麽還時間追星？
她不明白，不是為了追星，而是因為喜歡，喜歡到成了一種改不掉的習慣。
後來去了英國，沒了景深，她就再也沒有進過這樣的便利店。依然喜歡傑倫的歌，只是大部分都在網上聽。
要慢慢適應一個人的離開，她也總要慢慢戒掉一個習慣。
耳熟能詳的七裏香的曲子，還沒有哼到高音部分，老熟人就走了過來。
“小姑娘，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記憶中的老板娘也是這樣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和誰都能說到一塊去。不過這樣放大的喜悅之情倒是頭一次見。
難道是好久不見，格外想念？
顧念摘了耳麥，笑道：“劉阿姨，你好啊，好久不見！”
“好好好！”她笑著說：“工作了回來看看？”
顧念楞楞地點點頭，算是吧！
劉阿姨左看看右看看，“唉，您你的男朋友呢？怎麽沒見到他？”她還記得，回憶著說：“當時你們兩個感情可好了，郎才女貌，不知道有多羨慕人，現在都畢業了有幾年了吧，結婚了沒有？”
結婚了沒有？像一個魔咒，讓疼痛從心口的位置劃開，和不纏不休的藤蔓一樣，瘋狂地漫延開來，分不清是漸淡了了還是更疼了。
顧念微闔著眼睛，才將東西都放回了原處，淡淡地說：“沒有！”
很簡單的兩個字！
向來終覺緣來淺，情深不敢望！
也許是看到她沈痛的表情，劉阿姨很善解人意地沒有再說什麽。
顧念看著店裏寥寥幾人，問她：“店裏生意不是很好？”
劉阿姨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像當時的你們，現在哪還有人願意來我們這種小店買唱碟！我還在想，要不現在就關門改行算了。”
畢竟是曾經熟悉的地方，這時候聽說不開了，覺得有些不舍。
“總會有人來買的！”她說。
出了便利店，顧念看著手上拎著的裝著唱片的袋子，有些後悔當時自己的頭腦發熱，對於老熟人，她總是總是難免有惻隱之心。
外面不知道什麽又飄起了小雨，顧念嘆了口氣，突然惱怒自己的粗心大意，她老是是記不住要帶傘。現在看來不能走路回去了！
【修】
☆、熟悉
習慣性地在睡前瀏覽一下博客，顧念以前在英國就有關註的一位筆名書蘭的專欄作家，剛剛更新了動態。
為什麽會喜歡這個作者呢？
大概是她寫的東西，總是莫名讓她覺得熟悉，甚至有時候，讓她熟悉到，那人是擱在另一個時空的旁人，將自己這些年少時的經歷一一刻錄了下來。
就如她的書-《我的匆匆路過》裏寫到過：“我記憶的鐘擺，左左右右，搖搖晃晃，停在十七歲那年被雨淋濕的季節，我轉身匆匆離開，你毫未挽留，然後時間就在我們之間，溜過去了那麽多年！”
十七歲的時候！她突然記起她的十七歲，也有這樣的一個人說離開就離開。
她說：“顧念，但願我從不認識你。”
她說自己從來就不了解她，說她騙她，然後就再也沒有了聯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一句話就可以為對方奮不顧身的朋友，變得那麽陌生了？
兩年前，顧念在英國的時候，曾經有聯系過這本書的作者。可是那些信息早就石沈大海，卻不想就在她回國的兩個月前，書蘭主動聯系她，並寄來了有她的簽名的書。
書蘭，稍顯笨拙的簽名，不像其他作者一樣，龍飛鳳舞的字體，純樸的就像她的書。只可惜，她只寫了一本書，就打算停筆。
郵寄的地址也是A市。
A市，那時，顧念想她們還真是有緣。不知道以後在這裏，會不會偶然遇到了呢？
翻開書蘭的主頁。
博主書蘭：現在我們都變了好多，仔細想想，已經有八年沒有見面了，這八年裏甚至連彼此的消息都沒有，現在突然有了聯系，卻不知道該不該見面。
撲牌克：恭喜！！
千山暮雪：書大大，是你的書裏故事的原型嗎？
阿念：這是好事啊，恭喜^ω^，這麽多年多年不見的朋友還能見面。
書蘭@阿念：你也覺得是一件好事？
顧念沒想到書蘭還在線，還艾特了她，想了想，回覆。
阿念@書蘭：當然！
然後再沒有等來書蘭的回覆。
顧念下了線，看來深夜不願睡覺的人除了她，還大有人在。
剛才書蘭問她，你們多年沒有見面的老朋友突然有了聯系，會不會興奮，她心底的想法是不會的。
不會興奮，會害怕。害怕讓自己失望，可是會舍不得，很懷念！
她剛到英國的那段日子，這所浪漫的城市並沒有給她所想的溫暖，所以即使是在擁擠的人潮中，也找不到存在的感覺。
其實不是不想念的。她甚至還想過，突然在倫敦的廣場，碰到曾經某個熟悉的朋友，說聲好久不見，原來你也在這裏，然後抹著眼淚相認。可是終究只是想想。
後來有了墨城在她身邊，才不覺得那麽孤單，可是偶爾閑下來的時候還是會想到國內的生活。
墨城說，他十歲的時候就跟著父親離開了A市，在英國一呆就是十幾年，早就對這裏的一切沒有了熟悉的感覺，只是覺得很遺憾。但是只要她回來，他就會回來。
他說：“以後有你的地方就有我，顧念，如果還懷念那裏，要不要就趁這個機會回去？”
那個時候她和墨城正在山頂溫泉館度假，以前她很尊敬的一位醫學博士---鄧博士給她寄來了一張S大90周年校慶的邀請函。
那位醫學博士，在上大學的時候，是徐景深醫學實驗課的導師，以前她去找徐景深的時候，見過幾次面。
那時她心血來潮想要跟著徐景深做實驗，鄧博士還親自指導過她，甚至開玩笑說願意收她為關門弟子，不過她一心只想做一位建築設計師，並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回不回去？顧念幾乎是頭疼了一個晚上，不知道怎麽就被墨城知道了！
那天他們第一次登頂，初升的朝陽給腳下的城市撒著一張溫柔的網。
顧念看著他的臉隱匿在晨曦裏。他有著好看的眉眼，溫暖的側顏，這時看起來竟有一絲落寞的錯覺。
她癡癡地看著，只覺得這樣的男子，生來就是站在高處的。可是像他那麽優秀的人，卻看上了平凡的自己。
有一次她問：“墨城，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哪裏讓你喜歡了？你看我，沒有你長得好看，雖然也過得去，沒有你那麽好的工作，雖然會省錢，也有你那麽有才華，會彈鋼琴也會打游戲。”
“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是過日子，不是比誰更會過日子。”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她？就因為他們那麽機緣湊巧的在拉薩見過，後來又一起去了英國？
墨城走過來，從後面擁著她說：“顧念，你相不相信，當你真的遇到一個人，放不開手的時候，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她倚在他的肩膀，突然覺得再沒有比這句話更讓她心安的了。
在夜裏漂泊久了，終於看到了指路的燈塔，有他還在身邊，幸好當時沒有錯過。
時間尚早，去S大的十六路公交車沒有過去記憶裏的那樣擁擠，還好，雖然過去了幾年的時間，路牌沒有變，線路也沒有換。
昨天她回來的時候，就想要去學校看看，難得趁著現在還有空閑的時間。
只是出了門才知道不能被晴朗的表象所騙。這裏的三月，風尚且寒峭，吹進衣襟還帶著絲絲寒意。
顧念撿了窗邊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
這些曾經爛熟於心的街景確實與記憶裏的相差了很多，更加寬廣蔥郁，也更加繁華奢靡。以前熟悉的小吃街漸漸變成了有著高大樓房的商業街。
所謂的近鄉情怯，這時也有了幾分體驗。
“前方到站，S大，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車的準備！”
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S 大路口。顧念跳下車，沿著百年老校的校門走了進去。
走進去的第一條馬路，兩旁是古老而又高大的樟樹，和五年前比，似乎更偉岸了一些。這裏的落葉被掃掃地幹幹凈凈，好像不是剛剛從肅殺的季節中走過來。
曾上過課的教學樓，一如記憶裏的古老而莊嚴，80年代的建築，已是一派老態垂暮的光景，不見了爬山虎綠色朝氣的藤條，現時正顫巍吃力地盤踞在一隅，竟有垂死掙紮的錯感。
穿過一條街，面對她的，是一片梅林。怎麽早，已經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顧念沒想到，再次見到慕妍，是在這裏。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景深葬禮的那天，她的傷還沒有好，臉色慘白，紅腫的眼睛無神地看了一眼現在門外的她，就淡淡地移開。
慕妍，慕妍，過去了五年，她幾乎不敢認她。
【小修】
☆、慕妍
五年前，她離開，純粹是為了逃避心愛的人離世的事實，逃避自責，逃避這座城市。可是那場車禍，不僅讓徐景深永遠的離開了她，也讓徐慕妍失去再站起來的能力。
那個曾經美麗驕傲的女孩，這個時候正坐在輪椅裏，雙手疊放在腿上，荒涼竟讓人有遲暮的感覺。
“慕妍？”
她變了好多，原本精致的臉瘦小而蒼白，嘴唇有些幹裂，再也不是她記憶中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眼睛裏充滿自信的姑娘。
顧念不知道這幾年她是怎麽過來的，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嗯？”
徐慕妍偏了偏頭，只有一雙沒有怎麽變的大眼睛依舊炯炯有神，微彎著的嘴角帶著一絲童真。
“怎麽？不認識我了？”
“不是。”
顧念搖搖頭，只是快認不出而已！
“你怎麽在這裏？”
沒話搭話，遇到了，總不能一直這麽沈默著吧！
“我就是過來看看，聽朋友說這裏的梅花開了不少，就過來了。倒沒想到會遇到你。”
“我也沒有想到！”
顧念聽到自己嘆氣的聲音，身邊的人沈默著不說話了。
還真是巧，一回來就碰到了！
轉過身去，和她並肩，覺得漫天的梅花開的有些孤美，有風吹過，帶了幾瓣，一定不要怎麽應景！
“能陪我走走嗎？這裏人太多了！”過了一會，徐慕妍說。
“我現在這樣，想一個人隨便到處走走，也要費很大的勁呢”
她淡淡的恩了句，又問她：“你想去哪裏？”
“到前面走走就行。”
從沒想到這樣的兩個人會有一天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也從來沒有想到再見面的時候。心情會那麽奇怪，很坦然，也很平靜，仿佛五年前的種種不過是浮生一夢。
顧念推著輪椅，竟然毫不費力，略微失神。
徐慕妍拉了拉搭在腿上的淺色羊毛毯，臉微微向後仰著，開口問她：“聽說你去了英國，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看著她的後腦勺，又匆忙撇開。“上個星期吧，唔，回來得很匆忙。”
徐慕妍點點頭，淡笑著，“這幾年，你在那邊吃了不少苦吧？”
苦？在異國他鄉，一個中國的窮困潦倒大學生，想要在英國成為一名建築師設計，怎麽會不苦？
“還好。”她說：“一個華人建築學家，在那邊多多少少是要受些歧視的。”
“你倒是看的蠻開的。”她停頓一下，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眼睛都有了一絲亮光。
“不過，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去英國留學嗎？這樣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夢想。”
再沿著小路往林子裏走，已經看不見一個人影。幽深的小徑，兩邊已經開了很多花，山茶，白玉蘭，還有迎春，星星點點。
顧念聽她這樣說，倒是有幾分意外。
“嗯？”
“呵，你忘了嗎？”聲音是多少有幾分自嘲的。
顧念看見她笑了一下，也許是因為氣色不好的原因，竟顯得有幾分病態。
慕妍，徐慕妍，徐景深同父異母的妹妹。同樣是妹妹，隔了一層血緣，就不一樣了。家庭恩怨卻是她最不擅長的
景深不願意承認她們，可徐慕妍卻是他們家裏唯一願意接受她的。
他說：“阿念，不要相信她，她年紀比我們小，可是心機卻很深。”
徐慕妍說：“阿念，我真的很喜歡哥哥，可是哥哥卻不接受我，你幫幫我好嗎？”
其實就是一句話。她最自負的，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自作聰明。所以景深生她的氣，卻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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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念因為工作的原因已經先回國，而他也是時候離開這裏，一呆就是將近五年的地方。
秘書Linda進來的時候，看見許墨城正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站在窗前，像一幅永恒固定的畫卷。陽光散漫的打在他身上，有一種說不上來不真實。
她微微閡了閡眼，掩藏心底一絲失落的情緒，對於許經理今早突然說要離開的決定，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許經理，一切都安排好了，您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還有，總經理說讓您去一趟他的辦公室，是關於下午的董事會議的。”
Linda說完，見墨城沒有反應，正猶豫著要不要再將剛才的話說一遍。
墨城背對著她淡淡的點點頭，清冽冷淡的聲音。
“嗯，我知道了。”
沒有聽到關門的聲音，墨城轉身，見Linda還站在那裏，墨黑的眼睛裏帶著淺淺的笑意。
“還有什麽事嗎？”
Linda猶豫了一會，還是忍不住問：“經理，您真的決定要走嗎？”
墨城微怔了一下，微抿著嘴，似乎是想了一下。
“唔，好像我來這裏工作也有好幾年了，覺得厭煩了，想換一個新的地方。”
新的地方就要去中國嗎？
Linda漫不盡心地點點頭，似乎覺得這樣的說辭可信度不高。
而墨城覺得其實他早就該離開的！
華社是一家華人的IT合資企業，早年間許墨城的父親就是其中的合夥人之一，只是後來被新的企業收購。
他當初會進來這裏，其實也算是一個賭氣之下無奈的選擇，現在華社在新的集團董事的領導下發展的很好，像他這樣非專業的人，其實並不適合長久地呆在這裏。
見他的秘書反應淡淡，墨城想起那會兒她來聘用秘書的職位，他也不過是一個剛剛從音樂學院畢業的大學生。這幾年來，年紀輕輕的Linda算是和他一起工作最久的人。
“阮總是一個很認真負責的人，相信他會好好待你們。這段日子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的。”Linda急忙地說，她哪承受的起，只是舍不得而已。
“那我就先下去了。”
最後掩門的瞬間，也只見矜貴身影又背對著門轉了過去，沒有其他的反應。
Linda一臉郁悶的往秘書室方向走去，正好看到從電梯中走出來的蕭逸蕭副經理，心情有一瞬間由陰轉晴。
研發部的人都知道，蕭副經理同許經理雖然是同一個學校的畢業生。但是卻是完全是兩個不同類型的美男子。
許經理是冰美男，沈默不多言，可是幽然的眸子只要沾染一點點笑意，就讓人春風一度，心曠神怡。
蕭副經理是暖美男，生的人高馬大，但是面容清秀，有些像白凈的書生，看上去溫雅無害。而且人好親切，和部門底下的人打得一片火熱。
這個時候看到蕭副經理，Linda覺得簡直是若獲至寶！
一時還沒反應過來的蕭逸，還沒來得及跟她說上話呢，人就被Linda急急忙忙地拖到了秘書室，偷偷摸摸地關了門。
看著Linda偷偷往外面瞄了一眼，他跟著也湊過去，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人註意。
終於忍不住笑出聲：“大庭廣眾之下的，你這樣偷偷摸摸地把我拉進來，是想要和我發展辦公室戀情嗎？”
Linda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不跟他貧嘴。
他又說：“嗯？不是有句話叫做男什麽女嗎？”
“男女授受不親！”Linda強調一遍。
“Right!就是這個！”
蕭逸從小在英國長大，在華社算他的中文水平最差的，雖然會說也能聽得懂，但是很多成語，古語的意思都不知道，偏偏他還總是不自覺地咬文嚼字。
“說吧，你找我來有什麽事？”說到正是上，他總是一秒收心。
“許總為什麽突然辭職要去中國啊？”
蕭逸一頓，有些推辭，“這是你們許總的私事，我哪知道啊！”
“你不是許總最好的朋友嗎？你怎麽會不知道？”
“好朋友也不過問私事，我這個要跟他一起走的人都沒問，你幹嘛一定要問那麽清楚啊？”
她解釋不清楚，蕭逸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知道你舍不得我們，放心，我們也會想你的！”
“嗯，不是有句話叫做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嘛，我們還會後會有期的。”
Linda紅著眼點點頭，突然又想到什麽，眼睛也雪亮起來。
“不會是因為許總的女朋友吧？我聽小陳說，許總的女朋友也是一個中國人，而且還是一名建築設計師。”
蕭逸對於Linda對顧念那麽了解，有些意外。墨城的保密工作不是做得挺好的嗎？如果不是有段時間，向來自控能力超強的墨城，喝醉酒一直是對他念著顧念的名字，他還不知道墨城會那麽喜歡一個人。
“顧念，是不是我註定都輸了，我能贏過所有人，是不是都輸了他。”
他現在記起來，還是不敢相信向來心高氣傲，傲嬌自信的墨城，眼睛裏會流露那樣沈痛的神色。脆弱的哪裏還有半點他原來冷峻睿智的形象，簡直就像一個被拋棄的敏感的小孩。
從那時候，他就知道墨城是真的動情了，所有埋藏最深，不輕易流露的真情都給了一個叫顧念的女子。
蕭逸摸著下巴點點頭，其實他也覺得是這樣子的啊！
來了這麽多年都沒有說過要回去的墨城，半個月前居然要說回去，而且還決定的那麽突然。
還記得當時他聽到這個消息，差點驚得連下巴都掉了下來，立刻食之無味了。
“我說呢，你怎麽那麽好心終於想起要請我吃飯了，原來你是要回中國了，跟我道別啊？”
墨城在他面前雲淡風輕地唔了一聲，“可以怎麽理解。”
“許墨城，你這不是和我開玩笑吧？要不然怎麽那麽突然？”
“不是開玩笑，就像你說的，這麽多年都沒有回去，我也想回去看看，替我爸爸看看，而且------”
“而且顧念也要回去了對吧？”
不知道是不是一言猜中，墨城挑著眉沒有說話，幽深的眼眸垂著。
反正他是知道，只要與顧念有關的事，墨城都會一反常態，就連跟他做了那麽多年兄弟的他，也不見他什麽時候，對人這麽上過心。
好不容易送走了最後一個負責人，墨城疲憊地閉上眼睛，有感覺有人影在面前晃來晃去，無奈地睜開。
能光明正大進他辦公室還從來不知道要敲門的人，除了他蕭逸，也沒有誰了。
“有事？”墨城皺著眉說，如果他也是來講一堆有用沒用的廢話的，他可沒有心思應付！
“沒事啊！”蕭逸笑嘻嘻地在他面前坐了下來，“我就是來問你，真的想好了？不反悔了？”
“如果你不想回國，根本也是沒必要回去的。”
“現在是在說你的問題，你別老岔開話題！”他說：“怎麽多年都沒想過回去，怎麽偏偏這個時候要回去了？如果方姨知道你的決定，她還能讓你回國嗎？”
“這跟她有什麽關系嗎？”
“沒關系？”
他不相信他連自己的母親都不了解！
“方姨要是知道你終於辭了工作，還不得想辦法把你留在她身邊？她當初可是那麽反對你放棄了學業，不聽她的安排進了華社。”
墨城緘默不語，這些事情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是做了選擇就是做了選擇。
蕭逸嘆了口氣，“真不知道當初你為什麽支持顧念回去，你說明明很簡單的事，兩個人都留在英國，你可以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管是為了自己也好，就算是向她妥協也好啊。顧念呢，也可以安安穩穩地做她的大設計師，現在好了，弄得亂七八糟！”
會嗎？也許會吧！
“墨城，如果英國真的讓你不開心，有一天，你還是回去吧！你叔叔嬸嬸都在國內，即使那麽多年不聯系了，要找也是不難的。”
這是父親病重的時候對他說的話。
中年離家的父親，到英國重新開始之後，除了留下那不過是一頁翻過的輝煌，剩下的除了遺憾還有什麽？可癡情的父親，到死都不願意離開這座城市，卻是因為一定要守護在她住的地方。
他和他，曾經都是被她拋棄的！
算了，知道墨城現在也不會回答他的話，蕭逸抿著嘴沒出聲，走了出去。
“阿逸，其實你真的沒有必要回去，留在英國，不是挺好的！”墨城在他身後說。
“誰是為了你啊！”
他返過來白了他一眼，“你可別忘了，我也是在國內有事業的人，才不會靠著家裏吃一輩子的軟飯！”
句句是義正嚴詞，蕭逸突然都覺得自己太有骨氣了！
墨城只是微揚著嘴，心情頗好，“你說做你堂堂黎氏集團的二少年不是很好嗎？非得這麽折騰自己？”
蕭逸瞪了他一眼，頗有點像炸了毛的小貓。
“許墨城，不要太看不起我，我就不要靠那死老頭子！”
【小修】
☆、習慣
夜裏風很大，像一只叫囂的野獸，顧念擠在人滿為患的超市中，躋身不前。
好不容易擠到人少的地方，她一邊看著琳瑯滿目的零嘴，糾結要選哪種好，一邊聽著手機那邊湯悅的的嘮叨。
她和林占南的婚期已經定了下來，還要到金秋九月，離現在還早的很。
“現在不是還早嘛，”
她又換了一只肩膀夾著手機。
“你呢，現在就什麽都不要想，安安心心的當一個漂漂亮亮的新娘子，一切都有林占南在呢，之前你跟著他吃了那麽多苦，這次一定要他給你一個盛大的婚禮。”
還是在糾結中。以前墨城就老對她的終極選擇困難癥倍感無奈，現在看來真是又是害苦了她。
其實她真的不像他那樣，對自己喜歡的，想要的東西永遠都明確啊！
嗯，最好全部都要了！
“你哥他對我挺好的。”湯悅在在電話裏說，“就是老念叨著你。”
“我只是提前回來了，過幾天還要去工作的地方報到呢，他就不要替我操什麽心了。”
湯悅在電話裏沈默了會兒，對她說：“你哥就在書房忙事，要不等他出來跟他說幾句話，上次你回來他沒接著你，回來挺不高興的。”
“別，我跟他沒什麽好說的，還有事就先掛了。”
顧念匆匆找了個借口掛了電話，才發現超市收銀臺前已經排了長長的隊，只好又推著車轉了回去。
好久都沒有逛逛國內的超市了，就當自己無聊，再感受一下這種似曾相識的場面吧！
走出超市，瞬間就將自己融進了夜色中。
顧念一路走過來，這裏和五年前比起來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加現代化，也更加的冷硬。以前的平房現在都漸漸變成了高樓大廈。
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很多時候我們走著卻有種停滯不前的錯覺，很多時候我們停在原地卻是漸行漸遠。
也不知道她在酒店門前站了多久，直到另一個電話進來的時候，才回過神來。
“阿念，我就在你住的酒店的附近，要不要出來吃頓飯？”
顧念看著自己手裏提著的一大袋子的酸奶，零食，看來又白買了！
她到酒店匆匆換了件衣服，半個小時後就來到那家老李餐館的門前。
老李餐館已經是一家很有年代的面館，在她上大學的時候就有了幾十年的歷史了。
只是這次進來，才發現這裏已經裝修成另一番模樣，老板也換成了以前唐阿姨的兒子。
他聽說她以前是這裏的熟人，便熱情的幫她選了一個較好的位置。
“這是菜單，你看需要點什麽，我們這裏的招牌海鮮面還很不錯。”他笑著說，待人接物真是很好。
顧念對著他笑笑，說：“我還有朋友要來，我想等她來了再點。”
“那好，有什麽需要就盡管叫我。”
新老板依舊很熱情待客，顧念感覺在他身上有唐阿姨的影子，只是他剛走，遲遲沒有露面的人才姍然而至。
她站起來朝她招了招手，發現玲子正要和老板說著什麽，沒有親自走過去。
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經站在她的面前，上下左右打量著她。
顧念不知道她要看她多久，只好先問她：“怎麽？認不出我來了？”
她嗯哼了一聲，坐了下來，“沒變，這些年你還是老樣子！”
“你倒是變化挺大的，都快認不出來了。”
“切，我一個已婚女士，能和當年二八芳齡妙女相提並論嘛。”
這她是知道的，玲子大學畢業不久就和她在大學的男朋友結婚了，這樣算來時間過得可真快。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
“這麽好，一回來就肯來看我？”
“我可不想被人說太無情。”
玲子不屑的朝她看了一眼，“你知道就好。”
“這幾年過的還好嗎？一直都沒有聯系，如果不是你在朋友圈發的消息，我還不知道你回來了！”
當初她走的匆忙，放在宿舍的東西還是她幫她收拾的。
方時站在樓下的玲子，沈默地把她要帶走的東西交給她，還冷冷地諷刺說：“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走的，沒想到怎麽快，宿舍你留有東西就那麽多，是不是早準備走了？”
不是早準備的，是沒想過會這樣慌不擇逃。
聽出了她略帶幽怨的語氣，顧念沈默了一會，她這是還在怪她？
“對不起！”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玲子感慨一句，“還以為你要躲在英國一輩子呢，你現在能回來，看來是想通了。”
顧念想，她能不能抓著她過去的事不放，不然她說不定現在就拍板走人了，還好那人見好就收。
老板將煮好的拉面放在她們面前，顧念看看在她面前熟練地拌著面條的玲子，想起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場景，微微有心晃神，只可惜那人不像她這般觸景生情，頭也不擡。
“你不吃，這可是當年你最愛吃的。”
原來她還記得！
顧念動手拌了起來，卻被玲子搶了去，將她早就拌好的那碗放在她面前。
“要說這拌面的功夫，你可是一定沒有我的好，上大學那會你就比不上我。”
“你還記得？”
她笑著，低頭嘗了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吃了，竟然記不起來這種味道。
“怎麽樣，還吃得慣嗎？”
當然是吃得慣的！
以前在英國的時候，她就是不習慣吃西餐，每次都是要跑好幾家超市才能買齊做一頓地地道道中餐的材料。而每次等她煮好了菜，隔壁的房東和鄰居總是過來蹭吃，雖然吃的不多，卻很香甜，最懷念的也是這裏的味道。
“吃是吃得慣，只是好像你的技術不像從前那樣好了，沒有以前的好吃。”
她說完，玲子也嘗了一口，笑了，只是沒有讓對面的人看見。
出了餐館，玲子走在她身邊問她：“班長他們在城橋下唱歌，要不要一起去聚聚？”
“不用了，你去吧，我好久都沒有回來了，正想到處走走。”
顧念說著就要走到前面，玲子拉了拉她的手，頗有點威脅的口氣，“真不去？”
“不去了。”她搖搖頭，覺得今天晚上的天氣不是很好，才松了松被她握著的手，“真不去了，你們玩的開心，不要太晚。”
“你還是很以前一樣不識好歹。”玲子切了一聲。
知道她說的不是這種意思，顧念退著步子向她擺擺手，看見她沒再說什麽，才轉過身向前走去。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
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
懂事之前，情動之後，長不過一天
算不出，留不住，流年。
出了古老的閘雲街，顧念竟不確定這是哪裏。
以前和景深常來的幾條老街，都和她記憶裏的印象，出入頗大。
直到走到一家很老唱片便利店的門前，才找到一點熟悉感。
這裏是以前景深和她約會常來的地方。
陪她度過漫長的年少時光的，除了景深，就是當時華語流行樂壇的天王天後的歌。
傑倫和王菲的歌，幾乎每一首她都能叫得出名字來。
那時候，隨身聽還是奢侈品，要省好幾個星期的零花錢才能買到千金難求的專輯。景深就經常帶她來這裏聽盜版的唱片，一呆就是半天，久而久之，就有了收藏的習慣。正版盜版，都收藏過。
當時的老板還時常笑話他們兩個，名牌大學的本科生，怎麽還時間追星？
她不明白，不是為了追星，而是因為喜歡，喜歡到成了一種改不掉的習慣。
後來去了英國，沒了景深，她就再也沒有進過這樣的便利店。依然喜歡傑倫的歌，只是大部分都在網上聽。
要慢慢適應一個人的離開，她也總要慢慢戒掉一個習慣。
耳熟能詳的七裏香的曲子，還沒有哼到高音部分，老熟人就走了過來。
“小姑娘，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見了。”
記憶中的老板娘也是這樣一副笑呵呵的樣子，和誰都能說到一塊去。不過這樣放大的喜悅之情倒是頭一次見。
難道是好久不見，格外想念？
顧念摘了耳麥，笑道：“劉阿姨，你好啊，好久不見！”
“好好好！”她笑著說：“工作了回來看看？”
顧念楞楞地點點頭，算是吧！
劉阿姨左看看右看看，“唉，您你的男朋友呢？怎麽沒見到他？”她還記得，回憶著說：“當時你們兩個感情可好了，郎才女貌，不知道有多羨慕人，現在都畢業了有幾年了吧，結婚了沒有？”
結婚了沒有？像一個魔咒，讓疼痛從心口的位置劃開，和不纏不休的藤蔓一樣，瘋狂地漫延開來，分不清是漸淡了了還是更疼了。
顧念微闔著眼睛，才將東西都放回了原處，淡淡地說：“沒有！”
很簡單的兩個字！
向來終覺緣來淺，情深不敢望！
也許是看到她沈痛的表情，劉阿姨很善解人意地沒有再說什麽。
顧念看著店裏寥寥幾人，問她：“店裏生意不是很好？”
劉阿姨嘆了口氣，“現在的年輕人可不像當時的你們，現在哪還有人願意來我們這種小店買唱碟！我還在想，要不現在就關門改行算了。”
畢竟是曾經熟悉的地方，這時候聽說不開了，覺得有些不舍。
“總會有人來買的！”她說。
出了便利店，顧念看著手上拎著的裝著唱片的袋子，有些後悔當時自己的頭腦發熱，對於老熟人，她總是總是難免有惻隱之心。
外面不知道什麽又飄起了小雨，顧念嘆了口氣，突然惱怒自己的粗心大意，她老是是記不住要帶傘。現在看來不能走路回去了！
【修】
☆、熟悉
習慣性地在睡前瀏覽一下博客，顧念以前在英國就有關註的一位筆名書蘭的專欄作家，剛剛更新了動態。
為什麽會喜歡這個作者呢？
大概是她寫的東西，總是莫名讓她覺得熟悉，甚至有時候，讓她熟悉到，那人是擱在另一個時空的旁人，將自己這些年少時的經歷一一刻錄了下來。
就如她的書-《我的匆匆路過》裏寫到過：“我記憶的鐘擺，左左右右，搖搖晃晃，停在十七歲那年被雨淋濕的季節，我轉身匆匆離開，你毫未挽留，然後時間就在我們之間，溜過去了那麽多年！”
十七歲的時候！她突然記起她的十七歲，也有這樣的一個人說離開就離開。
她說：“顧念，但願我從不認識你。”
她說自己從來就不了解她，說她騙她，然後就再也沒有了聯系。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只要一句話就可以為對方奮不顧身的朋友，變得那麽陌生了？
兩年前，顧念在英國的時候，曾經有聯系過這本書的作者。可是那些信息早就石沈大海，卻不想就在她回國的兩個月前，書蘭主動聯系她，並寄來了有她的簽名的書。
書蘭，稍顯笨拙的簽名，不像其他作者一樣，龍飛鳳舞的字體，純樸的就像她的書。只可惜，她只寫了一本書，就打算停筆。
郵寄的地址也是A市。
A市，那時，顧念想她們還真是有緣。不知道以後在這裏，會不會偶然遇到了呢？
翻開書蘭的主頁。
博主書蘭：現在我們都變了好多，仔細想想，已經有八年沒有見面了，這八年裏甚至連彼此的消息都沒有，現在突然有了聯系，卻不知道該不該見面。
撲牌克：恭喜！！
千山暮雪：書大大，是你的書裏故事的原型嗎？
阿念：這是好事啊，恭喜^ω^，這麽多年多年不見的朋友還能見面。
書蘭@阿念：你也覺得是一件好事？
顧念沒想到書蘭還在線，還艾特了她，想了想，回覆。
阿念@書蘭：當然！
然後再沒有等來書蘭的回覆。
顧念下了線，看來深夜不願睡覺的人除了她，還大有人在。
剛才書蘭問她，你們多年沒有見面的老朋友突然有了聯系，會不會興奮，她心底的想法是不會的。
不會興奮，會害怕。害怕讓自己失望，可是會舍不得，很懷念！
她剛到英國的那段日子，這所浪漫的城市並沒有給她所想的溫暖，所以即使是在擁擠的人潮中，也找不到存在的感覺。
其實不是不想念的。她甚至還想過，突然在倫敦的廣場，碰到曾經某個熟悉的朋友，說聲好久不見，原來你也在這裏，然後抹著眼淚相認。可是終究只是想想。
後來有了墨城在她身邊，才不覺得那麽孤單，可是偶爾閑下來的時候還是會想到國內的生活。
墨城說，他十歲的時候就跟著父親離開了A市，在英國一呆就是十幾年，早就對這裏的一切沒有了熟悉的感覺，只是覺得很遺憾。但是只要她回來，他就會回來。
他說：“以後有你的地方就有我，顧念，如果還懷念那裏，要不要就趁這個機會回去？”
那個時候她和墨城正在山頂溫泉館度假，以前她很尊敬的一位醫學博士---鄧博士給她寄來了一張S大90周年校慶的邀請函。
那位醫學博士，在上大學的時候，是徐景深醫學實驗課的導師，以前她去找徐景深的時候，見過幾次面。
那時她心血來潮想要跟著徐景深做實驗，鄧博士還親自指導過她，甚至開玩笑說願意收她為關門弟子，不過她一心只想做一位建築設計師，並沒有將這些話放在心上。
回不回去？顧念幾乎是頭疼了一個晚上，不知道怎麽就被墨城知道了！
那天他們第一次登頂，初升的朝陽給腳下的城市撒著一張溫柔的網。
顧念看著他的臉隱匿在晨曦裏。他有著好看的眉眼，溫暖的側顏，這時看起來竟有一絲落寞的錯覺。
她癡癡地看著，只覺得這樣的男子，生來就是站在高處的。可是像他那麽優秀的人，卻看上了平凡的自己。
有一次她問：“墨城，我真的不知道我到底是哪裏讓你喜歡了？你看我，沒有你長得好看，雖然也過得去，沒有你那麽好的工作，雖然會省錢，也有你那麽有才華，會彈鋼琴也會打游戲。”
“嗯，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是過日子，不是比誰更會過日子。”
可是為什麽偏偏是她？就因為他們那麽機緣湊巧的在拉薩見過，後來又一起去了英國？
墨城走過來，從後面擁著她說：“顧念，你相不相信，當你真的遇到一個人，放不開手的時候，就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她倚在他的肩膀，突然覺得再沒有比這句話更讓她心安的了。
在夜裏漂泊久了，終於看到了指路的燈塔，有他還在身邊，幸好當時沒有錯過。
時間尚早，去S大的十六路公交車沒有過去記憶裏的那樣擁擠，還好，雖然過去了幾年的時間，路牌沒有變，線路也沒有換。
昨天她回來的時候，就想要去學校看看，難得趁著現在還有空閑的時間。
只是出了門才知道不能被晴朗的表象所騙。這裏的三月，風尚且寒峭，吹進衣襟還帶著絲絲寒意。
顧念撿了窗邊的位置坐下，看著外面。
這些曾經爛熟於心的街景確實與記憶裏的相差了很多，更加寬廣蔥郁，也更加繁華奢靡。以前熟悉的小吃街漸漸變成了有著高大樓房的商業街。
所謂的近鄉情怯，這時也有了幾分體驗。
“前方到站，S大，請要下車的乘客提前做好下車的準備！”
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S 大路口。顧念跳下車，沿著百年老校的校門走了進去。
走進去的第一條馬路，兩旁是古老而又高大的樟樹，和五年前比，似乎更偉岸了一些。這裏的落葉被掃掃地幹幹凈凈，好像不是剛剛從肅殺的季節中走過來。
曾上過課的教學樓，一如記憶裏的古老而莊嚴，80年代的建築，已是一派老態垂暮的光景，不見了爬山虎綠色朝氣的藤條，現時正顫巍吃力地盤踞在一隅，竟有垂死掙紮的錯感。
穿過一條街，面對她的，是一片梅林。怎麽早，已經有熙熙攘攘的人群。
顧念沒想到，再次見到慕妍，是在這裏。
上一次見到她，還是景深葬禮的那天，她的傷還沒有好，臉色慘白，紅腫的眼睛無神地看了一眼現在門外的她，就淡淡地移開。
慕妍，慕妍，過去了五年，她幾乎不敢認她。
【小修】
☆、慕妍
五年前，她離開，純粹是為了逃避心愛的人離世的事實，逃避自責，逃避這座城市。可是那場車禍，不僅讓徐景深永遠的離開了她，也讓徐慕妍失去再站起來的能力。
那個曾經美麗驕傲的女孩，這個時候正坐在輪椅裏，雙手疊放在腿上，荒涼竟讓人有遲暮的感覺。
“慕妍？”
她變了好多，原本精致的臉瘦小而蒼白，嘴唇有些幹裂，再也不是她記憶中每天都要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眼睛裏充滿自信的姑娘。
顧念不知道這幾年她是怎麽過來的，怎麽把自己弄成這樣。
“嗯？”
徐慕妍偏了偏頭，只有一雙沒有怎麽變的大眼睛依舊炯炯有神，微彎著的嘴角帶著一絲童真。
“怎麽？不認識我了？”
“不是。”
顧念搖搖頭，只是快認不出而已！
“你怎麽在這裏？”
沒話搭話，遇到了，總不能一直這麽沈默著吧！
“我就是過來看看，聽朋友說這裏的梅花開了不少，就過來了。倒沒想到會遇到你。”
“我也沒有想到！”
顧念聽到自己嘆氣的聲音，身邊的人沈默著不說話了。
還真是巧，一回來就碰到了！
轉過身去，和她並肩，覺得漫天的梅花開的有些孤美，有風吹過，帶了幾瓣，一定不要怎麽應景！
“能陪我走走嗎？這裏人太多了！”過了一會，徐慕妍說。
“我現在這樣，想一個人隨便到處走走，也要費很大的勁呢”
她淡淡的恩了句，又問她：“你想去哪裏？”
“到前面走走就行。”
從沒想到這樣的兩個人會有一天以這樣的方式見面，也從來沒有想到再見面的時候。心情會那麽奇怪，很坦然，也很平靜，仿佛五年前的種種不過是浮生一夢。
顧念推著輪椅，竟然毫不費力，略微失神。
徐慕妍拉了拉搭在腿上的淺色羊毛毯，臉微微向後仰著，開口問她：“聽說你去了英國，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看著她的後腦勺，又匆忙撇開。“上個星期吧，唔，回來得很匆忙。”
徐慕妍點點頭，淡笑著，“這幾年，你在那邊吃了不少苦吧？”
苦？在異國他鄉，一個中國的窮困潦倒大學生，想要在英國成為一名建築師設計，怎麽會不苦？
“還好。”她說：“一個華人建築學家，在那邊多多少少是要受些歧視的。”
“你倒是看的蠻開的。”她停頓一下，似乎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眼睛都有了一絲亮光。
“不過，你不是一直都希望去英國留學嗎？這樣也算是完成了你的夢想。”
再沿著小路往林子裏走，已經看不見一個人影。幽深的小徑，兩邊已經開了很多花，山茶，白玉蘭，還有迎春，星星點點。
顧念聽她這樣說，倒是有幾分意外。
“嗯？”
“呵，你忘了嗎？”聲音是多少有幾分自嘲的。
顧念看見她笑了一下，也許是因為氣色不好的原因，竟顯得有幾分病態。
慕妍，徐慕妍，徐景深同父異母的妹妹。同樣是妹妹，隔了一層血緣，就不一樣了。家庭恩怨卻是她最不擅長的
景深不願意承認她們，可徐慕妍卻是他們家裏唯一願意接受她的。
他說：“阿念，不要相信她，她年紀比我們小，可是心機卻很深。”
徐慕妍說：“阿念，我真的很喜歡哥哥，可是哥哥卻不接受我，你幫幫我好嗎？”
其實就是一句話。她最自負的，就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要，自作聰明。所以景深生她的氣，卻不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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