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魔鏡〔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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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警/局還有一段路程,因為堵車,走走停停。

車內,成珂靜靜靠著椅背,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修長脖頸上細膩如白瓷的肌膚與紅腫潰爛的面部呈鮮明的對比。

坐在副駕的天黑回頭看了她一眼,只覺觸目驚心,到底還是沒能忍住:“你的臉……怎麽會弄成這樣?”

成珂的反應有些遲鈍,過了好久,她才“哦”一聲,然後輕輕道了句:“毒面膜。”

毒面膜毀容事件,天黑略有耳聞。

無良商家售賣添加了重金屬、熒光劑、激素等三無面膜產品,導致許多愛美女性長期使用後患上了過敏/性/皮炎和激素/性/皮炎,從此痛不欲生。

成珂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孔雀說,女人保養就要趁年輕,否則等到人老珠黃做再多也於事無補。以前,我還是陳茹的時候,她也常常跟我分享護膚抗痘的心得。所以,當她向我極力推薦這款面膜時,我深信不疑。”

然而現在想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的。

天黑有些吃驚:“你是說,她明知道這款面膜有害,仍然推薦你使用?可是,為什麽?”驀然想到方金烏曾經提及,成珂將孔雀與江石捉/奸在床的事,於是天黑小心試探,“是因為江石嗎?”

“也可以這麽說。”成珂的思緒漸漸陷入回憶,“在月亮酒吧出事以後,我就搬去和江石同居……”

正是在同/居的第二天,成珂發現了自己臉部出現嚴重過敏及皮炎反應。

因為出事,那幾天成珂就沒有顧上敷面膜。依照之前的習慣,她每天早晚都要敷一片孔雀推薦的面膜。

而停用的這幾天誘使她皮膚內積攢的毒素在一夕之間全部爆發出來。

當時,她完全失了主意,首先想到的就是向孔雀求助。

可笑的是,那時的她竟然輕易就相信了孔雀無辜的說辭,還因為對方主動留下照顧她而大為感動。

在皮膚剛出現問題的一周內,江石也曾積極帶她求醫,甚至還動用關系幫她請到本省最具權威的皮膚專家,但都不見起色。

因為擁有身為陳茹時的體驗,現在的成珂其實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皮膚想要恢覆到以前健康時的狀態幾乎為零。

就算能夠恢覆,那也是需要經過極漫長的排毒、調理和反反覆覆的爆發期,也許一年,也許五年……就算她能等,可江石呢?

自從她皮膚出了問題,他們再沒有親/熱過。

終於,某天她就醫回來,將赤身裸/體的男女捉/奸在床——一個是她最愛的男人,一個是她最好的朋友。生活就是如此狗血。

大吵一架後,她提出分手,江石並未挽留,大概是等不及要扔掉她這個包袱吧。

之後,她主動搬離了江石的公寓。

就在離開的那天晚上,她從孔雀口中意外得知了另一件事情的真相。

起因是——

她質問孔雀:“你喜歡江石,憑本事拿去就好。為什麽要害我?”

孔雀直言不諱:“我是喜歡江石。從我剛進月亮酒吧起,我就喜歡他了。而且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換女朋友好象換衣服,平常吃喝玩樂,沒事泡泡妞,搞搞一夜/情。但我知道!那都是表象。他內心其實是渴望愛情,只是還沒有遇見對的那個人。但我有信心,一定可以成為那個最終讓他安定下來的女人。原本我已經計劃好,可是偏偏你回來了。你不是已經死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借屍還魂?!我不甘心!”

成珂吼:“可我們是朋友……”

“停!”被孔雀粗暴的打斷,“你說你是陳茹,那麽你就應該記得自己以前是什麽鬼樣?我是因為可憐你,才勉強讓你跟在我身後。你知不知道?醜可以更好的烘托出美。所以,很感謝你襯托我那麽久。”

“既然說到這,不妨再多告訴你一件事。”孔雀充滿憐憫的看著她,“還記得當初陳茹是怎麽死的嗎?”

成珂沈默了。她怎會不記得?因為未婚先孕。

這對一個信奉基督的家庭來說,簡直就是恥辱,是背叛,是不可饒恕的罪。為此,陳國強狠狠揍了她一頓,陳太太更是表達出對她前所未有的失望之情。

後來,因為墮胎不當導致了她的死亡。

可是,這又和孔雀有什麽關系?

“出事那天,陳茹來月亮酒吧找我。在三號包廂,被人強/暴……”孔雀頓了頓,“當時,我就躲在窗簾後。”

聽到此處,成珂終於憤怒了:“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吸了毒神志不清的男人……”說到這,成珂停住了,強/暴兩個字她始終說不出口。

哪怕現在事過境遷,但只要再回憶起當時的情景,對她來說都是一種痛苦。

如果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那時她就是死也不會進三號包廂。

那幾個男人都是癮/君子,正是吸完/毒/品飄飄然不辨你我的時候,成珂一頭撞了進去,等於羊送虎口,他們哪裏還管她長什麽鬼樣。

事後,她甚至都不知道那幾個男人是誰。

而她最好的朋友,她最信任的朋友,竟然就躲在簾子後,對這一切選擇視而不見。

“你不要怪我。當時那種情況,如果我出去了,被強/暴的就會是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運氣太差!”孔雀說。

成珂笑了。突然,在孔雀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她狠狠給了她一巴掌。打完後,她徐徐吐出一口氣,然後起身離去。

天黑十分意外,沒想到陳茹的未婚先孕竟然暗藏著這樣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最後,她不知是該感嘆孔雀的心機,還是陳茹的命運多舛。

“這麽說,孔雀早就知道你的身份?”

成珂沒有否認:“孔雀是我高中同桌。高考後我被本市的大學錄取,而她因為落榜提早進入社會,但我們並沒有因此疏遠。所以重生後,當我無處可去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孔雀。是她向人事經理做推薦和擔保,我才得以留在月亮酒吧工作。最初我是打算向她借住,可惜她也是寄人籬下。所以,後來我只能又回去找你。”

原來如此。以前想不通的,現在漸漸都能找到答案。

天黑聯想到之前被拘/留時,律師曾出示的一份有關成珂的口供記錄——成珂聲稱事發當晚根本沒有見過天黑,因為同事孔雀生病,所以她一直待在員工休息室照顧孔雀。

天黑問出疑點:“可是我不明白,既然孔雀想要害你,她為什麽還會幫你做不在場證明?”

“其實,她並不知情。”成珂回憶道,“我記得那晚她有些發熱,吃了退燒藥後,人漸漸有些迷糊。一直等到她睡著,我才離開員工休息室。所以,她並不知道我中途曾離開過。”

天黑靜靜看著成珂:“那麽,我呢?為什麽明明見過我,卻要跟警/察說你當晚沒有見過我?”

“對不起。”成珂的眼中閃過愧疚之色,“我不是故意要那麽說。請你相信,這絕非我的本心!”

“那什麽才是你的本心?說謊?莫名其妙的玩失蹤?還是,給你在月亮酒吧制造的命案尋找一個倒黴的替身?”一想到之前,差點被她所做的偽/證害死,天黑就無法再心平氣和去面對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因為羞愧交加,成珂幾乎就要哭出來,她一疊說了數聲對不起。

但天黑並不能原諒她,之前積壓許久的情緒一下爆發出來:“你知不知道?石塔湖車禍,大家發現你不見了都有多擔心?可你呢?卻做了什麽?從一開始,你就打定主意什麽都不說,失憶,騙我收留你……虧我還到處幫你打聽有關成珂的一切。現在看來,我才是那個被你耍得團團轉的人。”

成珂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天黑,你聽我解釋……”

深吸一口氣,天黑道:“好,我聽你解釋。”

“我承認不應該騙你,但當時那種情況——我死而覆生忽然變成了別人,連我自己都感到混亂和害怕,我想弄清來龍去脈後再告訴你實情。包括石塔湖車禍,我也是這樣打算。只可惜,到現在我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至於月亮酒吧,我繼母的死……”說到這裏,成珂的眼神黯了黯,“那完全是一場意外。我沒有想要殺她!而且當時的情況……實在有些覆雜。我們先是在言語上發生激烈的爭執,到後來漸漸有了肢體沖突。我不小心推了她一把,她撞到了身後的鹿角壁燈……”

壁燈是鐵藝的,上面有用來做裝飾的麋鹿角,角尖略鋒利。

當死者受外力沖擊撞上去的時候,麋鹿角便成了殺人的利器。

鹿角由死者陳太太的頸肩部位紮進並深度貫穿。當時,被釘牢在壁間的陳太太並未完全死亡。後來因為燈座承載不住她的體重,連人帶燈一齊墜地。

墜地過程中,頸左側動脈因撕扯破裂,血流如柱,而陳太太在強大的求生本能驅使下仍舊堅持一路爬行,最後被天黑發現,這才有了後面一系列事情。

天黑漸漸平覆了心緒,“我在回廊上看到的那個背影是你,對嗎?”她問出最後一絲疑惑,“當時你完全可以一走了之,為什麽還要返回?”

“我說過,將你牽涉其中這不是我的本心。如果有得選,我根本不想拖你下水。所以,我才會走了之後又返回。我想盡快帶你離開現場,讓你置身事外。但是……”成珂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但是我偏偏沒有離開,反而還自不量力,一心想要救人?!”天黑不無自嘲道。

“我明白,你只是不想眼睜睜看著有人在面前死去,哪怕這個人只是一個陌生人。正如你當初收留我。”成珂目露感激,“這份恩情,我會永遠銘記於心。”

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一想到前方等待成珂的是什麽,天黑心中就說不出的沈甸。不想再討論這件事,她將話題轉開:“你繼母……對你好嗎?”

“談不上好或者不好。”成珂回憶道,“但是,她對我妹妹阿珠卻是真的好。我想,這大概跟她自己不能生育有關,她一直拿阿珠當親生女兒看待。畢竟她嫁給我爸爸的時候,我已經七歲,知道自己親媽是誰,她怕養不熟也在情理之中。但阿珠與我情況不同,我媽媽是在生阿珠時難產死的。等我繼母進門時,阿珠才一歲不到。所以,她是我繼母一手養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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