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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戶部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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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都什麽事。”姜琬嘀咕一聲, 飛快地將那幾本冊子撿起來攏了攏, 拎著回房去了。

他坐到書桌前沒看上多大會兒書, 就有人來報, 說聖上下旨, 命他推後三日完婚,不得與太子趕在同一日,以免百官顧此失彼, 雲雲。

姜琬沈思片刻:“這是好事, 我去謝恩。”

他原就不打算同太子擠在一日湊熱鬧的, 那太尷尬,還是皇帝想的周到, 免了他的風頭。

剛出書房門,姜琬忽然問:“這幾日怎麽不見離年?”

從他回來之後, 鄭景留給他的幾個人就不見蹤影, 難道逃了?

“公子, 這個您得問宗姑娘。”小廝一臉苦笑:“當日京中都說您戰死在外了,宗姑娘不信, 帶著離年出城找您去了。”

姜琬:“……”

沒有人跟他提這事兒啊。

“當時啊,宗姑娘……”

“行了。”姜琬截住他的話頭道:“我進宮一趟,你去跟老太太、老爺、夫人說一聲。”

雖然避開了和太子一起完婚的風頭, 可婚期要推後, 他還是有些不爽的。

小廝似乎看穿他的心思, 一邊跑開一邊嘻嘻笑道:“多了幾日準備才好, 總不會委屈宗姑娘的。”

姜琬的火氣騰地就竄上來了:“去, 去,去……”

都當他急色呢。

急匆匆趕到宮門外,值班的太監見著他,笑道:“姜侍郎怎麽這時候進宮來了?”

姜琬拱手回道:“方才接了聖旨,在下想去面見聖上謝恩,不知……”

太監笑道:“聖上說了,姜侍郎接了旨意後必然要進宮,正候著您吶,快進去吧。”

“原來陛下猜著下官要來啊。”姜琬訕笑一笑:“多謝公公。”

怕不止是謝恩這麽簡單吧。

皇帝找他肯定有事。

果然,到了禦書房,皇帝一臉正經地坐在龍椅上,睨著他道:“君逸,毅王不日即將回到京中。”

姜琬面色微僵:“毅王殿下得勝歸來,臣歡欣不已。”

皇帝淡笑:“是惶恐不已吧?”

姜琬在他目光的註視下汗流浹背:“臣有對不住毅王殿下的地方,殿下回京後,臣自當去請罪。”

皇帝緊盯著他,龍須微動,卻沒說話。

姜琬跪在那兒等著,皇帝不說話,他也不敢開口。

半晌,皇帝終於開口了:“朕在這龍椅上坐了二十多年了,這二十多年間,朕的九個叔父、六個兄弟,除了瑱王裴豫外,朕從未和其他血親手足撕破過臉皮,毅王向來安分。”他加重了“安分”兩個字,意味深長:“朕這次,實不想同他不睦。”

毅王裴豐修道煉丹多年,天下人都知道他無心江山,若因這次他打了勝仗就與朝廷生出嫌隙,只怕人人會說皇帝不義,過河拆橋了吧。

姜琬無話可說:“陛下看重兄弟手足,乃是我朝幸事。”

奉承一句,他垂眸不語。

這真不是他能夠摻和的。

“君逸,朕和你說這個。”皇帝頓了下:“是因為聽說你在太子面前為朱楠之求情,保了他一命,朕以為,你和朕一樣,是不喜歡見血的人。”

姜琬一凜:“臣是個文人,心懷柔弱,怎能跟陛下寬厚相比。”

“呵呵呵。”皇帝輕松地笑了出來:“說真的,朕早年雷霆手腕,殺人過多,造了不少的孽,人老了,心也跟著悲憫起來,實在不想這雙手再沾血。”

他說的平靜,姜琬聽的驚心動魄:“臣明白了,毅王殿下回來,不管要臣做什麽,臣絕不反抗。”

皇帝只點頭:“你明白就好。”

毅王回來,必定要先拿姜琬出氣,他不能護著。

若毅王出了氣還有反心,他到時候再怎麽無情,也算得上仁至義盡了。

姜琬叩首道:“臣都明白。”

“回去吧。”皇帝闔眸揮手,示意他退下。

***

宮外空氣晴冷,腳步碾在雪粒上,發出喀吱喀吱的響聲,有些刺耳。

以後怕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路過一間餛飩面店,姜琬想也沒想就進去了,進門的時候被夥計拉了下:“公子,當心碰頭。”

姜琬謝過他:“來一碗餛飩,不要面。”

店夥計:“不要面?”

第一次遇到這樣的食客,他不禁多問了句。

“是的。”姜琬說道:“多擱點湯。”

他不餓,就想暖個胃。

從宮裏出來冷的發慌。

店夥計爽快地應了聲,飛快上樓去了。

姜琬坐在臨窗的位子上,眸光定在街面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陷入沈思。

翌日,姜琬去了戶部報到。

戶部尚書齊可宣五十歲上下的年紀,一雙三角眼格外圓滑,三品上的官服穿的無比板正,精神抖擻地看著他道:“姜侍郎才名滿天下,你一來,我戶部可謂面子大了。”

“齊尚書過譽了。”姜琬最怵這樣的官場老油條,又不得不同他周旋,只好道:“往後還要向各位多多請教,各位多擔待在下。”

齊可宣笑的更開了:“姜侍郎謙虛啊,以後本官這裏的人,還請姜侍郎多多提攜才是。”

一番寒暄過後,姜琬才走到侍郎的桌子上,坐下,熟悉環境。

戶部的大小官員濟濟一堂,平均年紀偏大,都肅著一張刻板的臉,同他打招呼也是板正板正的,不茍言笑的那款人。

姜琬一一和他們說過話,低頭翻開案上的文件——

戶部果然是朝廷管錢的機關,一本本,一張張的全是與財政有關的,清清楚楚地記著朝廷這裏收上來的銀子,那裏撥付出去的銀子,清晰而繁瑣,任重而道遠。

齊可宣只命人拿了眼下在處理的奏本讓他看,並沒給姜琬委派什麽活兒,幾日下來倒是輕松的緊,不費什麽腦子。

到了第七日,姜琬一早來點卯,卻聽同僚抱怨他來的早了,說是戶部尚書齊可宣去今日不來,大家難地空閑出來,該在家多睡一會兒才是。

“齊尚書為何不來?”姜琬拉著一名姓侯的主事問。

侯主事告訴他:今兒毅王殿下晚些要進京,齊尚書便服出城接人去了。

姜琬哦了聲,謝了他,不動聲色地繼續看各處轉給戶部的奏本。

戶部果然是毅王的地盤,只是這戶部尚書齊可宣竟不背著皇帝敢出城迎接裴豐,這膽子誰給他的。

想的多了,他在心裏打了個哆嗦,悄聲問侯主事:“齊尚書去迎接毅王殿下,陛下知道嗎?”

侯主事咳了聲,小心翼翼地道:“這咱哪裏知道。”

齊可宣這些年就這麽明目張膽地和毅王裴豐私交甚厚,皇帝什麽時候過問過。

“那是。”姜琬附和他道:“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事。”

過了晌午,有人來報說毅王殿下已經在城門外了,皇帝率領文武百官數百個人登上正元門迎接,命他們放下手裏的活兒,一道去路旁跪候。

“唉……這麽冷的天……”消息一傳進來,像炸了窩一樣,有說皇帝此舉太隆重的,也有說毅王怕要功高震主的……還有抱怨天氣的,三三兩兩的紮堆嘀咕起來,一時間,平時嚴肅的戶部也怪熱鬧的。

姜琬什麽都沒說,跟著一眾人出了戶部,到京城的大街上依次站著,準備迎接毅王裴豐回京。

這次,皇帝提出了他最大的一輛禦輦,臣子們瞧著,可能是要毅王同他坐一輛車進城之意,除此之外,其他方面也隆重的很,大抵要把姿態做足之意,剩下的,就看裴豐識不識這個擡舉了。

正值隆冬,天是晴天,空氣卻的刺骨,百官們穿著日常的官服,連披風都沒有,站了不到半個時辰,人人凍的嘴皮發紫,年老體弱的甚至都忍不住在原地打起轉來,半分都端不住往常的風度了。

姜琬還好,穿過來這些年習過武,也算是打過仗的,身子骨鍛煉的還算硬實,這點風寒奈何不了他。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丁隨站在正元門上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毅王殿下大捷歸來,萬歲命百官出迎——”

還好不是跪迎。

姜琬松了口氣,但見先是以武將為首的隊伍接連出了正元門,然後文官依官職大小先後往門外面走,等他們出了正元門,擡頭一望,便見著黃帶冠的皇帝一身玄色龍袍立玉正元門之上,風姿凜然地俯視著下方,那威儀,足以讓人緊張的忘了寒冷。

不多久,遠遠的瞧見鷹旗幟獵獵,純血的西域寶馬上坐著一個金線繡著四爪龍子戎裝的男子,他奔至遙遙瞧見皇帝之處,翻身下了馬,跪地道:“裴豐不負皇兄之命,獲勝歸來,特此交還兵符。”

說完,解下身上的佩劍連同兵符一並交給前頭迎接的太監。

皇帝在正元門上看了,眸中露出一絲欣慰:“毅王皇弟力戰疆場,守護社稷,此等豐功偉績,朕言說不盡。”

說完虛的,緊跟著道:“請毅王皇弟上鑾駕,與朕一同進城入宮。”

“陛下,臣弟不敢。”毅王在路上千想萬想,萬萬沒想到皇帝會用這麽浩大的聲勢來接他,一時有些楞怔:“守護社稷乃臣弟之責,即便戰死疆場臣弟也毫無怨言。”

“皇弟怎麽能說這等不吉利之話,若沒十足的把握,朕怎敢派皇弟親征。”皇帝從正元門上下來,彎腰挽住裴豐的手臂,扶他起來:“朕想好了,你回來之後,朕在京中的世家中為你擇一門親事,以後,你就與朕一同看著小輩們長大,再也不要操勞打仗的事兒了。”

毅王裴豐年過三旬,還在單身俱樂部裏混著,無牽無掛的,說幹什麽就能行動,著實讓人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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