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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虎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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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約摸小半個時辰, 就見一身男裝的宗小茹過來尋人,離年跳出來:“宗姑娘。”

宗小茹朝他招招手:“走吧。”

離年不大相信:“這就能出城了?”

要知道如今京城四處的大門都是禦林軍把守, 尚不允許官員隨意出入,她就這麽搞定了?

宗小茹點點頭,示意他快點走。

城門在風蕭蕭、雪飄飄中看著驀地多了幾分蒼涼之色,又被黃昏來臨的黯然一覆蓋,愈加沈悶的透不過氣來了。

越走近,離年越緊張, 直至宗小茹拿出一塊令牌給看守的將軍看過, 大門拉開條縫,他的心才沈穩了去。

出了城,宗小茹的眸光忽然變的精明起來, 肅然道:“離公子, 你的人呢?”

離年往東邊指了指:“昨晚信號是從那邊升起來的。估摸著離這裏有十來裏地。”

他看著宗小茹腳上的靴子:“要不姑娘找個客棧等著?我回頭再找姑娘?”

“不必。”宗小茹道:“我同離公子一起去。”

離年暗自驚訝, 這姑娘竟是什麽都不怕的。

“那姑娘等著,我去尋兩匹馬來。”

離年在街鎮處買了兩匹馬,他特地為宗小茹挑了一匹矮小溫順的母馬, 想不到回來後她直接上了那頭高大的公馬:“你不必等我,咱們快些就是。”

“姑娘……”離年待要說什麽, 那個看著嬌弱的人兒已經打馬往前面跑去了。

一口氣跑出去五六公裏處,宗小茹勒住馬問:“你的同伴是有固定安身之處的還是?”

萬一找過去撲個空怎麽辦。

她太急於知道北境到底發生什麽了, 此刻才猛然想到這個問題。

離年失笑:“宗姑娘, 你是怕我找個借口騙你送我出城嗎?”

更甚至, 她就不怕被拐騙走嗎。

宗小茹雙眸一彎:“離公子, 我信你。”

一路上她都留意著呢,離年看著吊兒郎當的,眸底卻隱藏不住憂色,必然是在想著鄭景吧,哪有心思跟她繞圈子。

“那就走吧,再往前有個我和兄弟們的接頭處,那裏定能找到人。”離年交了個底兒。

宗小茹一鼓作氣,她身下的馬撒開四蹄,一會兒的功夫就跑到了離年說的地方。

“噓——”離年跳下馬來吹了聲口哨,哨聲綿遠悠長,一圈圈回蕩出去。

很快,柴門處出來一位留著白胡子的老頭,他先朝離年身邊的宗小茹瞥了一眼:“你們小年輕在這裏吹什麽口哨,害我老頭子不能睡覺。”

離年不屑地哼了聲:“離因,別裝了,出大事了。”

天下要大亂,他再沒那種見不得人的自覺了,說話也不需要回避一下。

離因愕然,一把抓下臉上貼的假胡子,露出一張少年的臉來:“你說什麽?”

什麽天下大亂。

離年無語:“你們昨晚放信號燈,什麽事?”

離因拍拍手:“你不知道?”

他拿眼睛瞟了一眼宗小茹:“這位小兄弟從前是在哪個地盤上的?”

宗小茹一本正經地道:“在下是鄭景鄭公子的同鄉。”

離年不耐煩離因這急死個人不償命的慢性子,上去揪住他的衣領問:“昨晚到底是什麽事?還有,老大那邊到底有沒有消息傳回來?”

離因翻了個白眼:“急什麽?又不是壞事。”

離年跟宗小茹對視一瞬,幾乎同時問:“不是說朝廷軍隊在北境全軍覆沒了嗎?”

離因一把推開離年:“誰他媽的說全軍覆沒了。老坎兒他們昨晚給你放煙火報信兒你眼瞎沒看見還是怎麽的?”

昨晚的確是報喜的信號,他沒留意這個。

離年楞了楞:“你是說還在打仗?”

“打個鳥。”離因一開口就斯文不見:“裴豐直搗北夷王庭,估摸著十天半個月收拾完那幫孫子就該班師了。”

“你說什麽?”宗小茹聽的差點跳了起來。

直搗北夷王庭,那豈不是打了個前所未有的大勝仗?

可陳遂與朱楠之回來卻上奏……

宗小茹臉色大變,心道不好,便直楞楞地站在那裏了。

若姜豐真的凱旋歸來,皇帝知道真相後,大約會直接處置太子吧。

陳遂畢竟是太子的舅舅,搞了這麽一出翻天覆地動搖朝廷根本鬧劇,皇帝能不疑心他的用心。

更深一層說,他會不會懷疑這事是太子指使的。

太子一旦被疑,她父親宗東方和姜琬該如何自處。

慮及此,她的手下意識捏緊了。

離年又抓住離因:“直搗王庭的信兒是從老大那裏直接傳回來的?”

“老大……”離因咳嗽兩聲:“不是,咱們的人找不到老大,卻見到姜公子了。”

離年:“……”

看來不久,他們就要改姓姜了。

轉頭看看宗小茹,離年笑道:“宗姑娘,聽見了吧,姜公子沒事,你就等著給他慶功吧。”

宗小茹道:“離公子,你現在同我進城一趟吧?”

這件事一定要盡快讓太子知道。

離年面有難色:“宗姑娘,咱們不是往北走嗎?”

她之前不是驚天地動鬼神地要去找姜琬嗎?京城那鬼地方,出來都出來了,幹嘛要再回去。

宗小茹搖搖頭:“不了。”

離年道:“姑娘,你不會要回去給太子報信兒吧?”

他就不摻和朝廷的事兒了吧。

“離公子。”宗小茹道:“你若不願,我也不勉強。”

她自己倒也不是不能回去,只是怕在路上遇到意外耽擱。

離年厚著臉皮笑笑:“願意,願意,甘心為姑娘所驅使。”

他怕鄭景和姜琬回來找他算後賬啊。

宗小茹馬不停蹄地又折回城去,拿著玉牌進宮見了太子,把北境的情況說了一遍。太子聞言又喜又驚:“這消息可屬實?”

若不屬實,京城再松了戒備,到時候可真是等著白白送死了。

宗小茹回道:“殿下,以毅王殿下之勇猛睿智,幾十萬大軍怎可能在幾天之內完全覆沒?”

她還想說,姜琬那個左監軍也不是吃素的啊。

太子沒說話,擺手命她退下。

***

最後一仗打完,天邊血染了夕陽。

眺目望去,沙海浩翰,一片無垠,莽莽蒼蒼,不知行腳何處,北夷將士大部分戰死,屍體躺的漫山遍野都是,姜琬看著心生悲憫,不由得黯然神傷。

“送去朝廷的折子回來了嗎?”裴豐扔了手中浸滿血跡的手帕,問道。

姜琬回道:“殿下,不知為何,咱們送回京城的折子都如泥牛入海,沒了音信……不會,京中有變吧?”

前一陣子只顧著打仗,沒留意這事,方才一盤點,才發現竟和朝廷斷了聯絡。

裴豐皺眉:“所有奏折都是你親自派人送回去的?”

“都是。”姜琬篤定道:“派去的也是可靠的副將,不知為何,朝廷竟沒有人來。”

他忽然想起來:“當日殿下出征的時候,陛下不是還有意派人前來談和嗎?”

人走到哪裏了,為何不見半個蹤影。

姜琬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裴豐憤然將手中的劍擲在地上:“莫不是陛下和太子怕我立了大功,功高震主,正在商議怎麽讓本王回不了京城。”

姜琬思忖著前前後後,道:“京中情形不知,殿下不宜先行猜忌。”

他這幾天除了打仗,心驚膽戰的就是怕裴豐有想法,一旦反叛,自己在京中的家人豈能保全。

裴豐冷哼一聲:“姜監軍倒知道自己效忠的是誰。”

到底是太子的人,處處為主子周全。

姜琬頗無奈:“以殿下此刻這勢頭,足可揚塵飛灰,呼雲喚雨。可殿下忠貞昭昭,日月可鑒……”

裴豐比京城那二位實力強多了,想反不過一念之間的事,姜琬只求不要這個時候反,至少給他點時間緩沖下。

“姜監軍何意啊?”裴豐不悅道。

他最不喜聽這種不懷好意的奉承話。

姜琬拱手:“在下的話,實乃字字發自肺腑,在下對殿下十分欽佩。”

“呵,姜監軍不愧是狀元出身。”裴豐接著冷笑道:“連我都以為自己對裴氏江山忠心耿耿呢。”

姜琬脊背發冷,心中字斟句酌,到嘴邊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姜監軍。”裴豐瞇著狹長的鳳眸,似不經意道:“你說,如果皇帝不允許你我回京,咱們在這裏稱王稱霸,豈不更自在?”

他早他娘的不想回京城了。

“殿下。”姜琬幾欲失態:“北夷乃蠻荒之地,當初的北夷王自認都不如京中的富戶過的滋潤,殿下豈能屈尊在此……”

這話說的假到不行,像毅王這種人,豈會把京中那點富貴安逸放在眼裏。

裴豐忽然哈哈大笑:“姜監軍真乃務實之人。”

到底是小門小戶出來的,考慮什麽事情都繞不過富貴安樂這個坎兒。

哪裏知道他的鴻鵠之志。

姜琬也跟著笑笑:“在下看重富貴二字,讓殿下取笑了。”

裴豐道:“我堂堂裴氏子孫,豈會看上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他彎腰湊近姜琬:“京城那個龍椅,我一樣坐得。”

姜琬動了動唇:“殿下……”

無疑,裴豐動了反心。

“君逸。”裴豐忽然喚他表字:“不如你輔助我,日後得了天下,你我君臣共享榮華富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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