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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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琬一雙好看的眼裏有著許多東西, 忽然說道:“我會處理好, 您放心, 太子那裏不會生事。”

他有這個自信。

準翁婿二人小酌數杯後,姜琬起身告辭, 他原本想去看看宗小茹再走的, 又怕身上的酒氣刺激到她, 便作罷了。

京城的大街上剛剛經歷過一場喧囂, 秋葉在風中胡亂飄著, 重歸安靜。

“把青升給我找來。”一進家門,他便吩咐下人:“書房。”

有件事, 決計不能再等了。

料理完朱楠之的麻煩後, 他的府中必須有眼觀六路信息,耳聽八方事件的本事。

但這事也急不來, 還得一步一步做下去。

這麽想著, 姜琬在從幾案下面抽出一張商人的通關憑證, 凝了許久,一擡頭,見青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候在面前:“上次說的事,我再問一遍, 你會後悔嗎?”

這麽想著, 姜琬在從幾案下面抽出一張商人的通關憑證, 凝了許久, 一擡頭, 見青升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候在面前, 他恍然片刻後道:“上次說的事,我再問一遍,你會後悔嗎?”

青升臉一紅,眸中隱隱的卻有股堅毅:“不會。”

他今日偷偷去看了路青荷的婚禮,知道她嫁了個好人家,已然沒有後顧之憂了。

他要出去做一番有用的事業。

“路姑娘那兒,你真不打算相認?”姜琬壓著聲音問。

生而為人,誰不渴望親情呢。

“我在心裏已經認下她了。”青升道,語氣頗有擔當:“現在去認親,只怕會拖累她。”

拖累。

姜琬一天聽了兩遍這個詞,有點頭疼。

“拿著這個,明天夜裏收拾好東西去通州碼頭,那裏有人接應你。”

青升見了那個官府發放的專門用於商人來往同行的官憑路引,一下子沒忍住落下淚來:“公子……”

在他眼裏,就算是混出去,明裏頂著商人的身份暗裏去做探子比在姜府做個下人強的多,那起碼能磨煉能力。

“你不必如此。”姜琬嘆道:“出去姜府之後,你自己保重吧。”

走南闖北的有多兇險,這孩子怕還不清楚。

“公子珍重。”青升跪下來給他叩了個頭:“家姐若在京中有急事,還望公子派人送信與我知曉。”

姜琬點點頭,算是應下了。

青升出去後,姜琬兀自在長椅上坐了許久。

這是他擺下去的第一顆棋子,往後,還會有第二顆,第三顆……乃至更多,任重而道遠。

五日後。

姜家選了個日子,定於下月十六迎娶宗小茹過府。

“今兒都二十三了,沒幾天了。”采蘋進來的時候一臉高興:“公子就要做新郎官了。”

那麽她……姜母早說了的,宗家小姐一過門,就收她入房,這輩子總算是有著落了。

姜琬的視線定在她的眉梢上,似是沒有反應過來:“下月十六?”

采蘋點點頭:“是的,公子。老爺一早就去找人收拾房子了,說要布置的細致些,可不能委屈了公子和宗小姐。”

姜琬沒有接話:“我去太子府一趟。”

若太子真要賭氣和他一日大婚,這個日子,是不是太急迫了。

“喲,姜大夫怎麽才下朝就又折回來了?”太子府的老侍衛褚新跟他開玩笑:“殿下正在都弄美人兒呢,公子要不等等?”

姜琬皺眉:“下官便在這裏等著罷。”

什麽美人兒,太子不好這一口的。

那侍衛哈哈大笑起來:“姜大夫裏面請,殿下正與顧公子飲酒,相談甚歡,公子去湊個熱鬧吧。”

“多謝褚大哥。”姜琬轉身拍了下腦門,是了,顧玠還在太子府中呢,他這幾天暈頭轉向的,差點把這事給忘了。

還要和太子說說,讓他放了顧玠才好。

一片片樹葉從樹梢上紛紛揚揚的灑落下來。放眼望去,整個太子府內,落葉連天,入眼盡是一片暗黃。

這是京城的暮秋時分了。

走到曲欄盡頭,果然一紫一青兩個身影映入眼簾,有人回稟了句:“姜大夫來了。”

太子和顧玠同時轉過來,二人臉上皆有笑意:“君逸。”

姜琬行了禮落座:“殿下真是好雅興。”

“方才本太子還和顧公子開玩笑,說姜大夫昨日去未婚妻床前侍疾,柔情小意可謂一段佳話,可巧你就來了,看來背後說不得人閑話。”太子半披著一頭青絲,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笑道。

姜琬看不得他這般模樣,唐僧般嘮叨:“殿下,您未束發就見臣等,有失尊儀。”

太子先是一楞,繼而幹幹笑道:“姜大夫,你這盡職盡責的招人煩你知不知道?”

姜琬也笑了:“臣不敢閑著,空領朝廷俸祿,於心有愧。”

沒辦法,他就是這麽盡職,已成職業病。

太子微皺著眉:“眼下沒外人,你和本殿下好好說話。”

每當身邊的人開始用一本正經的語調跟他說話的時候,太子就不自在,無形中覺得自己特別孤獨,高處不勝寒,連想找個人好好開個玩笑都求而不得。

“臣不敢。”姜琬心道,我就是這麽慫人一個,您說的我萬萬辦不到,一旦稍有肆意,您身邊潛伏的帝後的人一個密信送入宮中,可就有我的好看了。

恕難從命。

太子冷冷睨了他一眼:“迂腐不堪。”

相比姜琬,眼下他更喜歡顧玠,不會大段的說教,詩賦談的來,玩笑開的起,這樣的人才應該留在自己身邊,愉悅!

姜琬不反駁:“臣是來告訴太子一聲,臣的婚期定在下月的十六。”

太子微頓:“好啊,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好日子。”

姜琬見他沒提自己的事,想來他大概是忘記了。

熟料他接著道:“本太子這就進宮一趟,告訴皇後,下月十六,迎娶太子妃。”

他說話算話,說要跟姜琬一塊成親,就一塊。

姜琬無話可說:“是。”

但看顧玠,一臉淡然。

也是,這事跟他有什麽關系。

太子起身就走,姜琬連忙跟上去:“殿下,顧玠在殿下府裏這麽久了,也不是個事,回回有人把他翻出來說殿下的閑話,殿下這又要迎娶太子妃了,不如……”

“你又聽到哪些閑話?”太子恍似只聽到這一句話般:“他們編的新奇嗎?”

姜琬:“……”

新奇不新奇的,我還能給你學一遍?

“君逸。”太子忽然若有所思:“你說,如果顧玠出去後你們姜家把女兒嫁給他,會不會又是一段佳話?”

想起姜如玉,他心口有些泛酸。

“殿下,此事絕無可能。”姜琬篤定道。

就算顧玠同意了,姜母和姜徵也不會這麽幹,他們期許的姜府女婿一定是能對姜琬的仕途有幫助的,至少不會拖累。

現在的顧玠,就算全尾全須地從太子府出來,也不過一介布衣。

從這一點兒來說,他們不會選擇顧玠。

在古代,這始終源自骨子裏的勢利,他們亦或根本就不自知。

太子涼涼笑道:“如玉這麽多年未曾說親,難道不是在等顧公子?”

姜琬:“殿下有所不知,姜家在京中至交不多,無人做媒,非但家姐,幼妹到了婚嫁之齡,也一樣待字閨中。”

他這麽說,太子心中方才稍稍好過一截:“太子府那麽多虛位,只要君逸你說一聲,本太子絕不虧待她們。”

半不正經的語調。

姜琬:“……豈敢。”

他們家那兩個傻丫頭,不敢肖想太子府的榮華富貴。

太子打住這個話,見他一路跟著自己:“姜大夫這是要跟著本太子進宮?”

“殿下。”姜琬出言試探他:“顧玠這人,留在太子府沒用,殿下不如放他出來?”

太子冷聲一笑:“如何放?”

只放他一個還是遣散一批,以示他的寬厚仁慈?

姜琬:“臣不敢妄言。”

怎麽放人,當然是祖宗您說了算的。

“沒想好。”太子無賴地說了句:“姜大夫要是願意以美人兒換美人兒的話,好說。”

如果姜琬肯送姜如玉入太子府為侍妾的話,他二話不說,立馬放人。

姜琬:“……”

沒有這麽玩的,當初不是答應的好好的。

瞬間,他就沮喪的不行。

顧玠拉不出來,姜如玉也不敢許親,太子這貨,真是坑的他們不輕啊。

***

二更天,姜府。

姜琬擱下書打了個哈欠正要從書房出來,忽然窗欞一震,屋內的燈應聲全部滅了,頓時漆黑一片。

“鄭景。”他一直心裏在念著這個人。

黑影落地後,一盞小燈又被點亮,光線之中的人冷笑一聲:“你知道我要來找你?”

姜琬瞇眼凝著性子暴戾的他:“自然,那件事,我還沒親口告訴你結果。”

“查到了?”鄭景沒看他,目光落在書案上墨跡未幹的瀟灑字跡上。

“說了你可能不信。”姜琬斟酌著開了口:“那封信,確實是我所寫。”

鄭景聞言立刻就爆了,上前揪住姜琬的衣領:“姜琬,我真看不透你。”

上次姜琬否認那封信的時候,鄭景無視那絲毫找不出破綻的筆跡,信了他,沒想到等來的卻是這個答覆。

姜琬被他扯的喘不過氣來:“你若想離京,我想辦法送你回河內府或者其他地方。”

“你?”鄭景一松手,把人丟在地上,不屑地哼了聲。

太子既然把人圈到京城來了,還能輕易放他走,沒有這個可能。

前兩天他本想忘記這裏的一切一走了之,可他手下探子得知情況,京城以外,所有的官道驛館都接到了太子的秘密手諭,要他們一發現鄭景一行的蹤跡,立即向太子府匯報,並不惜代價捉到人,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之前他沒打算走,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出什麽事了?”姜琬顧不上摔在地上的狼狽,起身拍了拍,道。

“姜琬。”鄭景的目光十分的狠,狠到就要把姜琬淩遲:“太子,要對我下手了。”

如果他不為太子所用的話。

姜琬楞了一楞:“你從何處得來的情報?”

太子這兩天忙的事情他都知道,並沒有見與鄭景有關的。

深秋的夜裏,他渾身的冷汗一層又一層湧上來:“你實話告訴我,你與太子見過面嗎?”

還是一直通過他手底下的人,姜琬有這個隱憂,生怕有人瞞著太子在作妖。

鄭景:“他每次都夤夜傳信要見我,地點在太子府東南角的滄闌亭。”

從他進京到今日,兩個月不到,一共去了四次,是太子本人錯不了的。

姜琬一凜,太子果然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麽簡單:“你上次打聽他是怎樣的主子,我現在或者可以告訴你,來日,天下必然是他的。”

別人撼動不了。

“你的意思是讓我為他所用?”鄭景的聲音有些起伏:“我怕爾後不能善終。”

接著,他又加了句:“還有我的人。”

鄭家鏢局的一萬多人,全盤托付給太子那樣的人,他不放心。

“你手裏還有多少需要安置?”姜琬問。

他看到鄭景能心平氣和地和自己說話,又問:“裴豫父女,是不是你在護著?”

鄭景點點頭:“所以,太子根本不可能信任我。”

太子要的,不過是他手裏無處不在的情報網罷了。一旦他投入太子門下,太子必然會安插自己的人過去,一步步逐漸蠶食掉他的所有。

姜琬陷入沈思,半晌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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