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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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瑱王兀自瞧了瞧身上的常服, 問女兒:“你說父王是不是去換身官服見他們?”

親王所穿的紫錦袍子、龍紋玉帶, 很能襯出他的氣度, 用威嚴碾壓一個毛頭小子, 他還是極有信心的。

裴澄瞧了他一眼,撇嘴:“父王還是穿成這樣的好,不會把人嚇跑。”

裴豫一怔, 吹了吹胡子:“臭丫頭, 去去去, 你的事兒我不管了。”

不嫁才好, 他還省下份嫁妝呢。更妙的能多陪他幾年,嗯哼。

裴澄見她父王要甩手, 連忙換上一副笑臉, 拖著他寬大的袖袍撒嬌:“父王,女兒錯了。”

瑱王年輕的時候受不了自家夫人軟軟地跟自己說話, 到了後來又怕女兒發嗔語, 憋了一會兒, 見女兒要哭,立即道:“好了好了, 一個小小的顧玠,你不用這麽在意。我隨便去見見他就是。”

裴澄這才破涕為笑, 跑到正廳的屏風後面偷聽大人說話去了。

瑱王信步來到正廳,見到兩名玉面少年郎, 捋著胡須笑道:“都說江浙多才俊, 來此一見, 果然如此。”

他沒有直接誇顧玠,而是連同江南的士子一道誇了。

鄭景和顧玠連忙行禮:“見過瑱王。”

“坐吧。”裴豫沒什麽架勢,溫和地道。

鄭景和他舊相識,也不怎麽客氣,就在椅子上坐了,翹起二郎腿,悠閑地喝著茶。反正這次沒他什麽事兒。

顧玠多少有些忐忑和拘謹,心中埋怨鄭景設局把他帶到這兒來,這會兒進退兩難,真讓人頭疼。

“浙西遭逢旱澇兩災,朝廷賑了災,也減了稅賦,可民間還是亂哄哄的,盜賊四起,把個好好的富庶之地弄的人心惶惶,真叫人痛心吶。”裴豫一邊喝著茶,一邊同他們閑聊。

男人見面,除了聊國事,還能聊什麽呢。

聊琴棋書畫,呵呵,他暫時沒那個閑心吶。

“朝廷雖然免征浙西兩年的賦稅,但盤踞這裏多年的官吏卻趁機渾水摸魚,私下裏放出許多名目,都是朝百姓伸手要錢的,逼的急了,有些人鋌而走險遂不務正業,攪的這裏的局勢,不安穩吶。”顧玠搖搖頭,語氣穩重道。

“顧公子說的很對,本王這次上任浙西節度使,就是要剪除這些根深樹茂的官吏,還浙西百姓一個安居樂業。”裴豫眼眸閃亮,一腔正直地道。

顧玠:“殿下一心為民,令人感佩。”

想不到皇室之中還有這樣平易、有擔當的王爺,倒真教人刮目相看。

瑱王皺眉,印堂之中川字紋明顯:“本王是有此心,可隨我南下的幕僚八人之中,三人老邁,不習水土,中途就告老還鄉去了。另外五人,都是北地之士,難免不谙這裏的門道,本王身邊,實在缺一位得力的心腹助手,想做出一番事來,難矣!”

“瑱王殿下的為難之處,我倒是有一位高人推薦,只是不知他願不願意出山。”顧玠道。

裴豫:“……”

狗屁的高人,我這是在等著你自薦,留在我府中和裴澄培養感情,懂否。

“不知顧公子說的,是哪位高人?”饒是這樣,他還得做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來。

“聽聞餘姚有位穆聿林,曾是六年之前的進士,後不習京中水土,辭官在家中閑居,殿下請他出來輔佐,定能成功。”顧玠朗聲道。

“穆聿林?”裴豫伸出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敲打幾下,“本王在京中也曾聽聞他的大名。”

顧玠說的這位,他已經派人去請了,唉呀,用幕僚這一職位留人的計策不成了,換招吧。

“你們二人來過浙西嗎?”他又拋出一問。

鄭景:“不曾來過。”

顧玠:“在下甚少出門。”

“那不如趁此機會,在本王府中住上一段時日?本王和你們一起,游游浙西?”裴豫的姿態放的極低,但語調之中,卻有一種天然的壓迫,令人不敢拒絕。

顧玠起身賠罪道:“能陪殿下看看這裏的大好山川,是在下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家父不得已辭官回鄉,心情多有郁悶,在下已經說定趕回家中安慰他一番,不得已辜負王爺美意了。”

顧之儀辭官,還不是因為繼母吉氏跑到北地去鬧,無論如何也要他回到金陵為她養老送終,孝字大過天,他能奈何,只好違心地上了辭呈,回家閑居。

顧玠知道,父親的心中一定很壓抑,所以,他無時不刻不在惦記著回去一趟。

“本王在京中見了顧探花的辭呈,深為惋惜。”說到這裏,他語氣一轉折:“放心,來日他盡了孝道,本王第一個保舉他重新出任封疆大吏。”

好處說出了,眼下,就看你從不從了,小子。

顧玠不動聲色地權衡片刻,“在下替家父謝過殿下好意。”他頗有些為難:“家父刻板迂腐,當下正值聖上意欲賜婚之際,若他知道在下私自見過殿下,恐……生出顧慮。”

最終成不成的旨意還沒下呢,他就提前在瑱王府住下了,這算什麽,傳出去背上個趨炎附勢的名聲,多難聽啊。

裴豫:“你說的很對,既然如此,本王就不留你了。”

人家都說到這裏了,他若再強留,就顯得下作了。

屏風後面,裴澄一聽顧玠還是要走,沈不住氣了,一下從裏面跑出來:“顧玠,你說實話,回去之後是不是要叫你爹拒了婚事?”

情急之下,她直接喊出了顧玠的名字,什麽顧伯玉,騙鬼去吧,她不裝了。

聞言,王府的正廳之內安靜的令人窒息,誰都看到瑱王的臉色變了幾變,非常難看,難看到他們想哭。

顧玠執禮道:“郡主,在下年少,婚姻大事全由父母做主,若父母應了,在下自當從命。”

裴澄低著頭,說不出話來,有些後悔莽撞了。

“裴澄。”瑱王看著女兒,沈聲道:“找你娘去。”

太不矜持了,大傷他的臉面,唉,寵溺過度,教女無方啊。這樣急躁的逼迫,就算顧玠之前有心於她,恐怕也要被嚇跑了。

還有,他堂堂瑱王的女兒,金枝玉葉,急什麽急,還怕嫁不出去。

此時,和他持有同樣想法的,還有裴澄。她從恍惚中清醒過來,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羞愧的眼淚差點掉了下來。

顧玠道:“瑱王殿下不必對郡主動怒,此事實乃我顧家之錯,遲遲沒給聖上和殿下答覆,輕慢無禮,幸好殿下寬宏,容我至此。在下今日許諾,若家父家母不同意婚事,在下將終身不娶……”

要是顧家推辭了和瑱王府的聯姻,他還敢娶誰,還有誰敢嫁給他。

“你……”裴澄聽到這裏,捂著臉跑走了。

他好像很有誠意,是她太沈不住氣了。

瑱王的臉色有所緩和,命家仆道:“送二位公子出府,不得怠慢。”

從瑱王府出來,顧玠上了馬,一揮鞭子疾馳出十公裏開外,直到他被顛的難受,才勒住馬韁,瞪了一眼鄭景:“鄭兄害我深矣。”

不慎交到損友,他果然背。

鄭景陪笑:“我說顧玠,你讀書讀傻了吧?你知不知道,聖上膝下有多少公主、郡主待嫁?你要考科舉晉身翰林,又長的這副風流模樣,早晚還不是被招為駙馬?我就不信你能逃的過去。”

哪年的探花郎不是被皇室收入囊中的,除非他考不上。那樣,皇家就看不上他了。

顧之儀要不是和姜家訂了娃娃親,早被公主搶走了。

顧玠:“……”

算了,事已至此,埋怨他有何用。

“說實話,東陽郡主花容月貌,性情率直,那一點兒配不上你,你這樣推三阻四的。”鄭景搖頭:“你不領我的情,但願她忽然看不上你,悔了婚,叫你日後後悔就好了。”

等他日會試的時候進京,見識見識京中公主的蠻橫,他就知道東陽郡主是多麽難得的佳人良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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