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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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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 顧玠都沒有說話, 面色凝重。

到了蘇州, 他匆忙和姜家長輩告個別, 就要回金陵。姜琬有些不舍,傷感道:“下次再見面,就是明年鄉試的時候了。”

顧玠淺笑:“不如你同我一道回金陵如何?”他在這裏攪擾一年多, 姜家人待他如同至親骨肉一般, 言謝顯得見外, 他說不出口, 所以才想帶姜琬一道走。

正好,他娘也想念自家侄子了。

“不妥, 不妥。”姜琬連連推卻, 他還要在蘇州的官學裏面念書呢。這點兒不能和顧玠比,人家已經不用依賴學校就可以應付科舉的, 他則不能。

顧玠明了他的意思:“那, 鄉試的時候見吧。”

在一起這麽久, 他亦有些不舍。

“婆婆媽媽的,真煩, 還走不走了啊。”鄭景在前面牽著馬等人,他有一肚子話要跟顧玠說呢, 能不能給他留點兒時間。

從浙西回來之後,顧玠待他冷冷的, 他自覺沒趣, 今日來送行, 有點心浮氣躁,語氣也比平日沖人。

“鄭景,不討喜了啊。”姜琬白了他一眼,語氣冷然。

東陽郡主這件事情,他也有點埋怨鄭景多事。

不過後來顧玠跟他說,沒有東陽郡主的事兒,可能也逃不過其他公主、郡主的,所以,他並不討厭鄭景。

一切的現狀,都摻雜著陰差陽錯的成分,誰也想不到,也無法控制。

鄭景雙手抱肩,嘴角彎起,噙著自嘲的笑:“我什麽時候討喜過。”

顧玠走過去,拍拍他的肩頭,語氣半開玩笑:“送我去金陵?”

“好啊。”鄭景仰起頭,瞇著眼睛看向他:“走吧。”

“說真的。”顧玠笑起來。

“嗯。”鄭景點頭,他一個光棍鏢頭,去哪兒都行。

少年豪氣,所有在浙西的不快,都在這兩句半真半假的玩笑之中化解殆盡。

姜琬:“……”

這兩人什麽情況。

他抿唇沒說話,自覺往後退了幾步,正要轉身離去,忽然聽到不遠處巡邏的官差大喊:“抓住他。”

三人同時一驚,想他們向來都是奉公守法的好臣民,怎麽會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官差追捕,笑話。

未及反應,斜刺裏一人竄出來,扼住了鄭景的脖子,寒光閃閃的尖刀抵在他咽喉處:“放我走,不然,我就拿你的蘇州臣民陪葬。”

那人一臉風塵,絡腮胡子邋遢不堪,目光堅定狠毒,一看就是在逃許久的窮兇惡極之人。

姜琬愕然之下反應過來,這人是被圍堵的走投無路了,妄圖挾持鄭景逃出去。可憐鄭景,從小嬌生慣養,縱使掛了個鏢頭的名號,身無半寸功夫,哪裏抵得住他,死死被挾制住,不能脫身。

片刻功夫,但見蘇州長史段簡帶著衙役捕快圍攏過來,喝斥道:“徐忠廷,殺人償命,你已潛逃六年,夠本了,收手吧。”

“你個庸官,我自手刃殺母仇人,至孝至烈,於禮制而言,有何不可?”那名被段簡叱責的兇惡之人回道。

“於刑法而言,殺人者死刑,天經地義。”段簡義正言辭。

徐忠廷反問:“朝廷正準備大赦天下,你為何對我窮追不舍?”

按照以往的標準,他是一定會被赦免的,就是吃準了這點兒,他才敢露面的,何嘗想到一進蘇州城就被段簡給盯上了。

姜琬和顧玠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這人並非十惡不赦之人,而是蘇州長史段簡刻板迂腐,認死理,非要把人抓回來就地正法,這才引發這場追捕。

“段長史,陛下倡導‘省刑罰’、‘修其孝悌忠信’,你這做法,是否與朝廷背道而馳了?”顧玠道。

聽到聲音,徐忠廷看向二人,眸光之中閃出一抹微弱的善意。忽然,姜琬發現,這人的眼神,似曾相識,好似在哪裏見過。

“哼。”段簡看向姜琬:“徐忠廷殺人,與國法背道而馳,不在‘省刑罰’的範圍之內。你說呢,姜公子?”

“情有可原,罪無可恕。”姜琬謙謙道,卻讓聽到的人不禁打了寒顫。

尤其是鄭景,他不清楚姜琬為何要拋出這句話,置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於死地,難道真就是為了所謂的狗屁正義?

顧玠也極其不解,心疼地望著鄭景,心中祈禱那人不要失控。他發現鄭景的頭上冷汗淋漓,喉間滲出血絲,那人已經失控了。

段簡眉頭一松,好似找到了知己一般,轉向徐忠廷,“情有可原,罪無可恕,放開你手上的人,不可再造次。”

“哈哈哈,那我就找個黃泉路上的伴兒吧。”

說著,他的手腕往下一壓——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段簡身後的衙役一支飛鏢打過來,將將好掠過徐忠廷手裏的刀刃,把那短刀打飛出去。

趁他驚愕之際,姜琬從後面撲過去,摁住鄭景的肩膀往下一蹲,朝旁邊的草叢滾去。

徐忠廷抓了個空,被段簡的衙役沖上去,圍了個結結實實,不多久,就束手就擒。

“多謝姜公子。”段簡拱手,臭著臉對鄭景道:“鄭公子,你以為本官放了他,你就能全身而退?他既挾持了你,一旦走出蘇州,你還有命?”

這種亡命之徒,殺個人如切蘿蔔,今日不抓住他,到頭來還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這才是段簡不惜一切功夫要抓捕他歸案的主要原因之一。

方才鄭景投向他的怨恨的眼神,讓人非常不爽。

鄭景汗顏,道:“在下方才明白過來,多謝段長史救命之恩。”他最近很背,十裏長亭去送個人都能被劫持,大概是“坑”顧玠的報應?

“把人帶走。”段簡沒那麽多廢話,十分幹脆地道。

姜琬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段長史,借一步說話?”

段間微楞,和他朝前走了一步:“姜公子請講。

“在下以為,殺了這人,給他隆重修個墳墓,撰寫墓志銘,著重表彰他的至孝,可能方便段長史給朝廷一個交待。”姜琬道。

段簡先是吃驚,接著大笑:“後生可畏啊,哈哈哈。”

徐忠廷六年前手刃殺母仇人,天下皆知,紛紛向朝廷請求赦免死罪,只有他不幹,一心要將此人抓捕回來正法,這樣明著和朝廷對著幹,能有什麽好下場。

姜琬給他出的這個法子,既能殺了徐忠廷,又能替朝廷邀買人心,一舉兩得,可謂妙計。

“此人狡猾,段長史小心。”姜琬道。

“你認識他?”段簡大愕。

徐忠廷自從六年前在蘇州殺了人之後就沒露過面,想那個時候,姜琬還是個八、九歲的小孩子吧,怎麽可能知道。

“……方才,看出來的。”姜琬眼神躲閃,有些敷衍地道。

前年清明,他去大邑縣祭祖的時候,被姜延帶去煙花柳巷,當時的暗窯子中,有個幫老鴇拉人的惡徒,雖然當時只有一瞥,但姜琬的記性絕佳……沒錯,就是這人。

可見他在逃亡的這六年間,並沒有做什麽好事,就沖這個,姜琬就有理由站在段簡的立場上,支持他抓捕徐忠廷歸案。

“姜公子擅於見微知著,非常難得,來日前程錦繡前程可期矣。”段簡拂著黑須,欣然道:“我提前預祝姜公子明年鄉試得中,呵呵呵,日後一同為官,相互切磋的地方還多著呢。”

小小年紀思慮之周全他所不能及,此人有宰相之器啊。他在心中嘆道。

“段長史吉言,姜琬謝了。”說完,二人又寒暄幾句,這才道別。

“顧兄。”經此一場虛驚,鄭景說話都沒了底氣:“你稍候,我去家中喚上幾名鏢師來。”

從蘇州到金陵,沒人保護,他不敢走了。

“鄭兄。”顧玠粲然笑道:“我一人走就行,你留在蘇州吧,不用去金陵虛跑一趟。”

“我這不是要與你賠罪嗎?”鄭景不大好意思地道。

東陽郡主的事兒,他始終不能釋懷。

顧玠:“你說的對,即便沒有東陽郡主,也會是其他公主、郡主,只是來的早晚罷了。其他不提,若論家世和相貌,這事兒,還是我高攀她了,要你賠什麽罪。”

“回去吧。”他拍了一把鄭景的肩膀,叮囑道。

鄭景:“一路保重。”

姜琬沒說話,僅和他揮手道別。

馬蹄飛揚,人影漸漸沒入遠方。

“姜琬,我一直以為顧玠比你厲害,想不到你是深藏不露的人。”送別回去的路上,鄭景別有深意地道。

姜琬瞧了他一眼,伸手折下一枝桂花,放在鼻子下面嗅著:“多謝恭維。”

鄭景瞇起眼角:“上次姜公子去找我,說喜歡‘屈居下位’之人,我就聽出些許不同,今日一見,果然是強勢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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