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院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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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舍之內燭火煌煌。

姜琬忘記吃飯了, 此刻, 他餓火中燒, 饑腸相絞, 眼前發黑,去摸火折子的時候, 不受控制地, 雙手顫抖了一下。

低血糖了吧。

他趕緊打開考籃,取出一碟子醬菜和點心, 就著一口一口吃起來。

食物入腹,能量源源不斷地輸入腦細胞之中, 連帶著思維發散了不少。

作新民……站在朝廷的角度上,無非還是導向治理百姓, 逆向思維過去,似乎,就是怎樣對待士農工商階層, 提高他們的“修為”, 讓他們更忠於朝廷……

想讓臣民更忠於朝廷,帝王和官僚首先要“親親仁民”、“明明德於天下”, 嗯,有了這兩個條件,文章就好寫了。

得出這個推導,姜琬覺得腦中忽然來了靈感, 他放下手中的點心, 用巾子擦了擦手, 提起毛筆,在紙上快速寫了幾行字。

好在科舉的策論文章要求不長,大部分考生也就寫400~600個字,姜琬大致數了數他方才寫的,有百來字了……拼湊拼湊,或許能應付過去吧,他此刻是抱著幾分僥幸的。

放下筆,他又吃了些東西,徹底飽了,吹滅蠟燭,閉目,一邊養神一邊思考。

不知過了多久,等姜琬再次運筆結束時,他猛地聽到,外面已經響起來三更的梆子聲。

可考舍之內,哪有人留意到這個,由於這次院試的題目偏,其他考生也和姜琬一樣,還在苦思如何下筆,沒有誰舍得睡覺,看起來,今晚是考生集體熬整個通宵,很苦逼也很勵志啊。

姜琬收好筆墨,再次瀏覽通讀了一遍自己寫在草稿紙上的文章,覺得——還行。

他自己是有七分滿意的,到明天上午再修一修,起碼能有八分滿意。

想到這兒,他站起身來,舉手招呼號舍中值守的小童,表示自己要去小解。

——這對姜琬來說,每次在科舉考場,都是個有點尷尬的問題。

“走吧。”小童來到他跟前,瞧了他一眼,道。

姜琬的臉倏然紅的不可遏制,像發了高燒的那樣,引的小童同情心上來,低聲問他:“公子是否抱恙,我看你文章都寫在草稿上了,待會兒回來趕緊謄抄於試卷上吧,別一會兒燒的筆都拿不住了,這遭罪可就白受了。”

“沒有大礙,熱的吧。”姜琬楞了楞,愈發難堪道。

其實,除了臉紅,他別的也沒什麽了。

二人低聲一問一答,這就來到了考舍後面,姜琬一眼看到顧玠——

那廝正趴仰臉靠在椅子上,一邊用手捂著鼻子,一邊沈沈地睡著,臉上一副必勝的淡定。

姜琬很少眼紅別人,這次,他承認,他嫉妒顧玠了。

也顧不上小解的難堪了,他熟撚地做了個掏出來、釋放、完畢又塞回去,而後提上褲子的一氣呵成的男性動作,凈了手,匆匆回到自己的位子。

今晚,他要通宵給文章潤色,不會等到明天了。

……

院試的第一場,是以姜琬頂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從考舍裏走出來結束的。到了貢院外面,見著自家的馬車,他什麽都沒說,爬上去,倚在裏面,頃刻就睡著了。

“琬少爺這回可是累壞了。”家仆心疼地道。

姜徵點點頭:“苦其心志,勞其筋骨,方能磨練出意志。”

姜琬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家中的,等他醒來時,已經是二更天了。

屋中燈火昏黃,采蘋守在桌子邊上,一點頭一點頭地打著瞌睡,聽見動靜,猛一下清醒過來:“二爺醒了?我去把飯菜給二爺熱上。”

姜琬朝桌子上的食盒摸了摸:“還溫著呢,不勞你跑一趟了。”

采蘋低著頭,聲音愴然:“是,二爺。”

“你怎麽了?”姜琬溫聲問她。

“我沒事,二爺趕緊吃了飯睡覺吧,明日還要考試呢。”采蘋抽噎著道。

姜琬見她兩只眼睛腫腫的,顯然是哭了很久的,覺得蹊蹺,待要問,又想著明、後日要考試,分不得心,否則就前功盡棄了,也就沒說話,默默吃完東西,洗漱完畢,又躺床上睡去了。

第二日,是詩賦場。

題目較容易,考生大喜,不到半日,就人人都做了出來,呆坐在號子裏,東瞅西望的,揣度別人有沒有做出來。

整的來說,這天是比較輕松的。

到了第三日的雜文場,又有些難度,考生們緊張了一天,好不好的,這場考試便徹底結束了。

“大舅母和咱們院子裏的兩個丫頭鬧上了。”坐在回去的馬車上,顧玠悄聲告訴他。

姜琬訝然:“鬧什麽?”

他伯母林氏和采蘋、梨香兩個鬧什麽,主仆有別,有什麽好鬧的。

“我昨天聽梨想嘮叨了兩句。”顧玠道。

這段時日,林氏見姜琬院子裏的兩個丫鬟閑的很,便發賣了自己院裏的,天天來叫采蘋和梨香輪換過去使喚。

采蘋心裏不滿,幹活時一分心,就把茶水潑到了林氏的繡鞋上,林氏擡手給了她一個耳光,氣的發抖,指著她罵道:“你這浪蹄子,賤□□,仗著在哥兒房中日子久了,敢不把我放在眼裏。你當我是好糊弄的主兒,我今兒偏叫你知道我的厲害。”

采蘋哭著道:“我不過是一時摔了杯茶,大太太何必這樣作賤我!”

林氏一聽,當即火上加油,對著采蘋啐了一口:“呸,我才說一句就作賤你了,有你玩兒的功夫,就沒有好好服侍我的功夫。好,我今天不盡要作賤你,還要打爛你……”

口中說著不堪的話,她隨手抓氣一根雞毛撣子,如狼似虎抓過采蘋,劈頭蓋臉的亂打一通。

采蘋抱頭亂竄,哭喊求饒,好不可憐。

林氏打了她好一陣子,才扔了家夥式兒,叫她去換梨香來。

見采蘋挨了打,梨香怕的路都走不好了,林氏又故意支使她做這個幹哪個,她越是謹慎就越做不好,一個不小心,把林氏房中擺放的古董花瓶給帶到了地上,雖然沒碎,但嚇了林氏一跳。

不出意外地,梨香也挨了林氏一頓打,鼻青臉腫地回去了。

家中的丫鬟仆人最是勢力,一見大太太不喜歡她們兩個,也跟著冷淡她二人,跟著欺侮她倆,惡言相觸,生生叫著要把人發賣了,重新買聽話的來用。

碰上姜琬和顧玠大考,梨香和采蘋不敢鬧,只有躲在屋中哭泣的份兒,心中郁結,幾乎要尋短見。

“我說怎麽前日看見她不太對勁兒的樣子,原來是這樣。”姜琬唏噓。

他大伯母教訓了兩個丫鬟一頓,說來也不是什麽大事,古代人家中,哪有主子不打下人的,穿來這麽久,他算是看明白了。

人權、平等什麽,在這裏是講不通的。

“哎,你不算憐香惜玉一把,把她二人收房算了。不然,照這樣下去,這兩個美婢,大約要被發賣出去了。”顧玠嘆息道。

一旦被主子不喜,等待丫鬟們的,就只有被發賣這一條路了。

“呵,我哪有這個艷服,消受不起。”姜琬茫然道:“我的丫鬟,賣不賣,終究要我說了算的吧。”

無緣無故找丫鬟的茬兒,這明顯是他大伯母林氏在出幺蛾子,打的什麽主意,暫且看不出來。

“你要給她們討公道?”顧玠笑嘻嘻地道:“說不定你一出面,老太太那裏,就以為你和她們不幹不凈的,不敢放她們出去了呢,自然就保全她們二人了,好主意。”

姜琬白了他一眼:“你腦子裏有點兒幹凈東西嗎?”

“我是替你的美婢操心。”顧玠沒心沒肺地道。

“謝謝了啊。”姜琬推了他一下:“顧大才子,麻煩你不要再提這事兒了。”

如果林氏不再生事,這事兒也就算了,他不會出面說什麽維護二人的話的。

如果林氏不罷休,接著生事作妖的話,不好意思,他不會客氣的。

“好,好,當我沒說。”顧玠摸摸鼻子,討了個沒趣兒,郁悶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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