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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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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 姜琬問采蘋:“大太太為何突然盯上你和梨香了?你們招惹她沒有?”

提起這事兒, 采蘋抽噎起來:“我和梨香不過在老太太面前誇了二爺和表少爺兩句, 說你們這次一定能高中, 恰好被延二爺聽到了,他說這家中沒有立足之地了, 要出去闖出一片天地來……大太太就說我和梨香閑的沒事幹, 所以挑撥爺兒們的事兒,所以發賣了她跟前的兩個人, 叫我倆輪流去侍候……”

“以後沒事,不要提起我和表少爺功名的事兒。”姜琬聽後淡然道。

他大伯母那邊, 不上道的姜延是林氏的一塊兒心病,敏感區, 有點眼色不去提起,才是明智的做法。

“是,二爺。”采蘋委委屈屈地道。

姜琬:“下去吧。”

采蘋語言又止, 垂下頭, 流起淚來。

“你哭什麽?”姜琬一怔。

“沒什麽,二爺, 我出去了。”

采蘋出去後,他盯著丫鬟的背影,目光微動,而後撣了撣袍子, 起身去了書房。

這丫頭, 今年有十六歲了吧……

姜琬胡思亂想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抽出紙筆來,開始寫字。他現在的字已經寫的很可以了,拿出去,和學堂裏中上的學生比起來,也不算差到哪兒去。

再加把勁兒,練到明年開春會試的時候,應該能拿得出一手好字了。

“啊……”一聲哭喊驟然沖進耳膜,緊接著,就聽見梨香求饒道:“延二爺饒命,我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姜琬的手顫抖了下,他穩了穩心神,擱下筆:“怎麽回事?”

“延二爺心裏不順,拿梨香出氣。”采蘋從外面跑進來,楚楚可憐地望著姜琬。

“梨香是老太太送來服侍表少爺的,怎麽和那邊扯上關系的?”姜琬有些火氣。

“大太太說咱們院裏太閑,他們那裏又發賣了兩個,人手不夠用……”采蘋咬著唇道,卻被姜琬一個莫測的眼神打斷:“我去看看。”

怎麽著也輪不到姜延那廝欺負他的丫頭不是。

采蘋就等著這話呢,只有姜琬站出來給他們撐腰,以後在姜家,誰想欺負他們,那也是不能的了。

明眼人誰都看的出來,這姜家以後,從老太太那兒起,都要聽姜琬的。

姜琬走的很快,三兩步就跨進了姜延住的院子:“梨香。”

他沈聲喚了聲。

“二爺。”音落,梨香從姜延的屋中跑出來,披頭散發的,見著姜琬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二爺救我。”

“你……怎麽回事?”姜琬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身上淩亂的衣裳,心頭有些不好的預感。

姜延大模大樣地從屋中出來,“姜琬,管好你房裏人,有事沒事的,安分點兒,別整天想轍勾引爺兒們,就算咱們將來娶姨娘,也輪不到她們。”

說完,啐了梨香一口,“別人看不上的,我能看上?”

姜琬:“……”

什麽意思,他有點糊塗了。

不是林氏和姜延故意找梨香的麻煩?怎麽聽著這口氣,好像是梨香不安分了,有勾引姜延之意。

“以後,你們人手不夠,自己想辦法,我院子裏的人,就算天天閑著,也不許你們使喚。”

姜延掃了他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梨香:“誰稀罕。”

姜琬看著他的表情,覺得不像在表演,斜了一眼梨香:“你先回去。”

“是,二爺。”梨香抽抽噎噎地走了。

姜延有些害怕姜琬,見只剩下他們兩個了,氣勢立馬矮下去一截:“琬兄弟,我……我其實就是不喜歡她。沒有非要和你過不去的意思。”

“家裏這兩日就要買丫頭了,我跟我娘說一聲,不用喊你的人過來了。”

姜琬一頭霧水:“你是說,梨香是大伯母喚到你房裏來的?”

“難不成我會去喚你的丫鬟來使?”姜延哼了聲,有脾氣地道。

這一刻,他看起來還像個世家的爺們兒。

姜琬瞧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回了自己院裏。

此刻已經差不多二更天了,漫天星鬥閃耀的不亦樂乎。

因為是夏天,入睡的晚,姜家前院子還傳來砰砰的搓麻將的聲音,全無半點兒睡意。

“采蘋,你跟我老實說,你、梨香兩個和大太太那邊,到底是怎麽回事?”

采蘋正在給姜琬疊衣裳,被他這麽一問,怔了半天,囁喏著道:“二爺怎麽這樣問?明擺著大太太欺負二爺使喚的人,二爺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

姜琬:“……”

平日裏真是小瞧家裏的丫頭們了,枉費他還對她們抱著十足的同情心呢,想不到她們心裏算計起來,一點兒都不叫人同情。

他昨日問起林氏為何要為難她們,采蘋和他說是因為她和梨香二人在姜母面前說起功名的事兒,當時,姜琬心裏一點都沒懷疑過。

但是,方才看到梨香的狼狽相之後,他改了看法。

林氏一直打算給姜延捐個功名,從沒羨慕過姜琬和顧玠這種苦哈哈考試的,連問都沒問過,冷不丁因為一兩句話就變賣身邊的丫頭,專門找采蘋她們的茬兒,有點說不通吧。

“說實話。”他加重了語氣。

采蘋嘴硬:“我沒對二爺撒謊。”

“你和梨香,是不是聽說延二哥說親了,家裏要預備下幾個擡姨娘的了,有想法了?”姜琬見她不肯說實話,直接問了出來。

見他這裏沒有收她們的意思,就要尋別的出路,另攀高枝了吧。

“二爺,不,不是我……”采蘋的臉兒霎地白了。

“不是你,那是梨香?”果然,他所料不差。

采蘋低下頭,肩膀在顫抖:“是,是梨香。”

姜琬:“她要幹什麽?”

他的語氣比往常都重,嚇的采蘋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二爺,你聽我說,她也是個可憐的,她娘早前說要贖她出來嫁人的,可到了眼下,她都十七了,她娘那邊又沒信兒了,說拿不出錢,叫她再在這裏忍兩年,二爺想,她娘這是托辭,怕是不準備贖她了,再過幾年,她年紀大了,二爺不收她,家裏定要把她賣出去的,她害怕,所以,所以才想到了延二爺那條路……”

“這麽說,你她和大太太那邊合計好的,既這樣,那大太太又何必責打你們?”姜琬想了想,伸出食指在面前的茶幾上敲了敲。

“起初是梨香去大太太那邊自己求的,大太太應了她,所以發賣了跟前的兩個丫頭,說要去老太太那裏討了她去,另給表少爺送來一個,誰曉得後來梨香又反悔了,不大搭理大太太,所以大太太才惱了……”采蘋跪伏在地上,哭的幾乎咽氣。

從來只有林氏算計別人的,哪有人敢玩她的,所以揪著二人不放,動不動就折磨她們。

今晚,林氏打發人喚了梨香過去,自己不使,卻叫她去姜延房裏,姜延白天在外頭賭輸了錢,脾氣很差,回來兇狠地打罵下人,梨香一去就撞到了他的氣頭上,白白被他打了一頓。

這正是林氏所樂見的,她聽到喊叫,心裏不知有多舒坦。

“你們有什麽事兒和我說,招惹他們母子幹嘛?”姜琬冷然道:“去把梨香叫來。”

“是。”采蘋抹抹眼淚,退了下去。

過了一會兒,梨香低頭進來,弱弱地喚了聲:“二爺。”

姜琬覷她一眼:“嗯。”

“二爺,我對不起您,我……我不是人。”她哭起來,抖如篩糠。

姜琬冷漠地端起茶水又放下:“你想回家嗎?”

如果她想走,他倒是可以放人。不然,三心二意的人,留在這裏遲早要生事。

“不,不,我不想回。我娘,她已經不要我了,說不定我回去,她還會賣了我的。”梨香突然止住哭泣,絕望地道。

姜琬瞇起眼眸打量了她一會兒,沈默半天。

“二爺……”

“這事兒先這放著吧。明日我去大太太那邊回了她。”姜琬道:“沒有下次。”

“是。”梨香給他磕了頭,千恩萬謝的。

次日,姜琬去林氏那邊說了兩句,許諾將來姜延捐官的時候,他出一分力,這才把這件事表面上給壓了下去。

抖出來,雙方怪不好看的。

姜琬是這麽想的。

林氏或許也是這麽想的,所以她暫時安分下來,不再找梨香和采蘋的麻煩了。

經此一事,他倏然覺得在古代,管理一個大家庭真不容易,主仆難免各懷心思,不生出事端來才怪,所以,古代的大家族往往是從內部開始腐爛的,這點兒,他務要警惕。

一連兩日,他都在思考這個問題。

院試放榜的快,不出一周,喜報就送到每個人的家中了。

顧玠又高中第一,奪了“小三元”的案首,明年的鄉試,怕也沒有懸念了。

一舉成名天下知,喜報一出來,就轟動了整個江南府。蘇州當地的官僚、世家,聽說他尚未訂婚,都來提親。有人要提媒,有人要撮合,也有想高攀的,也有強就硬聘的,紛紛不一,好似蘇州沒有第二個男子了。

你來我去,日日都有人來騷擾,姜家門庭若市。

顧玠苦笑,實難從命。

姜琬低調些,這次,他中了院試第十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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