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院試(上)

關燈
姜琬淡笑一聲:“愛來不來。”

丟下這句, 他回了個禮, 轉身走了。

鄭景挺慫的一個人, 聽了家仆的話, 考慮了十來天的功夫,咬咬牙, 沒敢去柳家武館找他們。

“去, 告訴姜琬,就說京城那邊傳消息回來了, 請他來一趟鏢局。”

家仆搖搖頭,覺得他家大少爺最近有些不對勁兒, 也不敢多問,徑直報信兒去了。

找到人的時候, 姜琬正放了學,和顧玠走在去柳家武館練拳的路上,聽到消息, 一句廢話都沒說, 直接調頭去了鏢局。

一進去,就看見鄭景那廝像大爺一樣歪在貴妃榻上, 旁邊有兩個丫鬟給他打著涼扇,享受的要上天,姜琬笑道:“你可真顛覆了我心中的鏢頭形象。”

“鄭家鏢局做的如日中天,你出去問問, 鏢局這一行業裏頭, 誰提起我來不尊稱一聲‘公子’?”鄭景不服。

這可不是吹牛, 他繼承鄭家鏢局之後,不知比從前擴充了幾倍的地盤。

姜琬不是瞧不起他的意思,印象中的鏢頭,都是武藝傍身的帶頭大哥,乍然見到這樣的玉面小生坐在這個位子上,看著有點違和感。

“鄭大公子,鄭大鏢頭,我給你賠不是了。”

覺得方才那句話有歧義,怕傷了人,他趕緊道。

“我不跟你計較。”鄭景揮手讓丫鬟上茶,面色忽然轉了嚴肅:“我的人把東西送進了京城,可顧儒同是宰相陳遂的人,由他壓制著,久久不能把證據送到皇上面前,怎麽辦?”

南朝規定,呈報給皇帝的文件要先經丞相的手,所以,不管鄭景的人找誰,想跳過宰相陳遂都有點不現實。

姜琬事先也不是沒想到這個問題,所以他才交待鄭景,東西一旦到了京中,立即公開,而後再呈報上去,這樣,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多了,風聲一起來,陳遂自然不敢為了包庇同黨而壓下不報。

誰知鄭景這個豬隊友,他把這事兒給忘記交待了,過了好久才想起來,寫信過去,那些人擔心身份敗露,有些膽怯,施展不開手腳辦事,所以耽擱到現在還沒有進展。

“你這次派過去的人,可靠嗎?”顧玠擔憂地問,別再被陳遂知道後反咬一口回來,那就捅大簍子了。

說不定連他父親顧之儀的前途也會被牽連進去。

“找的都是半個死士,花了重金,可靠應該。”鄭景瞇著俊目,說起正經事情來很是個人物。

姜琬道:“你再派個人過去,催一催他們,讓他們在長安城裏盡快把消息散播出去。”

“嗯。”鄭景點點頭,折服他這般決斷。

姜琬來之前,他也知道該這麽做,可猶豫再三,就是拿不定主意,還在想要不要叫那些人帶著東西回來,商議後再做打算。

畢竟受人之托,沒那麽放的開手腳。

***

又八日後,長安那邊來報,差不多辦妥了。

消息回來沒多久,江南府刺史顧儒同就被罷職押解回京,等候審問,大快人心。

而科考這邊,曾泰的上奏也被批覆回來,京中來了欽差,叫來顧天全和幾名捐了監生後又中了府試的考生一問,什麽狗屁文章,連句子都擼不通順,那樣水平考府試,根本沒門兒中,於是,欽差認定他們作弊,當即擼了這些人參與院試的資格,罰他們終身不能再進科舉考場。

欽差為表示公正,還在州署衙門過問了姜琬的文章詩賦,姜琬一一對答如流,腹中文采讓他點頭不已,於是,押題那事兒,他便派人專門去引導了一下輿論,坊間的人便紛紛看明白了,哦,原來姜家公子是被顧天全一夥兒人陷害的,人家的的確確是靠才華中的嘛。

一場風波,就此平定。

……

忽忽間,又到了八月桂花飄香的時候,院試的日子到了。

在南朝,院考之前,皇帝要欽點幾名科甲出身的人赴各省去主持考試,這些被欽點的人,就叫做“欽命某省學政”,在官品上,同地方刺史是平起平坐的,學政到了各省後,即在府、州劃定試區,巡回按臨考試。

被選為學政的人員,一定是正兒八經的科甲出身——由進士而翰林,只有有這樣經歷的人,才能被欽點為學政,因此,由這些科甲出身的人來主持科舉考試,自然下頭的考生都是心悅誠服的。

院試所考行事和縣試、府試大同小異,進了號舍之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然後等候發卷。

這次,他的位置依然分的好,不過顧玠就倒黴了,抓了個就在恭桶旁邊的位號,有的哀嚎了。

他一眼看到時有點傻,好在剛進場,還沒有氣味散出來,他捏捏鼻子,鼓足勇氣坐了進去。顧玠打定主意,卷子一發下來就寫上去,不做過多思考,免得到了後面受了夜香影響,寫不進去字,那就玩兒完了。

院試頭天第一場考試是書院場,即策論。

姜琬最頭疼的就是策論,這次放在第一場考,看到題目時,他的手心裏微出了點汗。

——曾泰給他押的完全……中了。

論如何“作新民”。

題目出自《大學》:湯之《盤銘》曰: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誥》曰:作新民。《詩》曰:周雖舊邦,其命維新。是故君子無所不用其極。

看吧,曾泰說的——《大學》裏常見的句子,神準,可操蛋的是,這挑出來讓人做策論,根本沒法下手啊,姜琬怎麽都沒有想到。

古人變態啊,古人有病啊。

姜琬仰天無語。

——穿越可“作新民”。

——重生可“作新民”。

——修真可“作新民”。

……

OK,完美,完事。

姜琬很想這樣寫在卷子上,胡扯一氣,然後仰天大笑出門去,高唱我輩豈是蓬篙人,從此隱遁科舉江湖,瀟灑餘生,爽死!

不不不,這不是他的作風,姜琬斷然抑制住腦海中頹喪的念頭,認真思索起來。

題目來的突然,所以他足足想了一個時辰……還是,完全沒有頭緒。

其他的考生大概也和姜琬一樣,都懵了,半點兒都想不到如何下筆,考場中不斷傳來抓耳撓腮的嘆氣聲,心理素質不好的,已經開始輸陣了。

顧玠那邊,他急著寫完卷子,所以屏蔽了所有外界的信號,盡心思索,不打一會兒,竟像得了文曲星君的點化一樣,筆落成風雨,詩成棄鬼神,不到兩個時辰,竟一氣寫成了錦繡文章。

寫完之後,他通讀一遍,甚為滿意。

重要的事情做完,一分神,他憋不住地吸了口開始帶點臊味的空氣,意外地,竟沒吐出來……大抵是得益於心情放松的緣故。

院試第一要緊的考試,若過了,後門不管怎麽寫,只要還過的去,考中都沒有多大的問題,顧玠心裏有了底兒,也就不把臭號的事兒放到心上了。

“作新民,作新民……作新郎多好呢。”對面的考生低聲嘀咕了句,正好落到了姜琬的耳朵裏,他噗嗤一下笑了。

神特麽的考題啊。

神特麽的考生啊。

姜琬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末了,他又重新集中註意力,聚精會神地想如何開頭,如何起、承、轉、合,如何如何……

這場策論考兩天,所有進了場的考生,要在號舍裏面過一夜,這個,姜琬已經經歷過兩次,並不陌生。

可前兩次,他都是第一天就搞定了草稿,第二天潤潤色,謄抄到試卷上即可,哪有像這樣的,到了黃昏時分,鄰近的考生都開始點蠟燭了,他還沒有半天頭緒,壓根兒就像不起一點兒所以然來。

怎麽辦?

難道這次,要折戟沈沙了嗎。

姜琬默默地拉出火折子,打著,點上一根蠟燭,盯著考題發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