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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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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琬走的很快,到了長春院門口,他深吸口氣,不理會旁邊人瞟過來的獵奇的眼神,徑直走了進去。

“喲,兩位公子,好久不見呀?”長春院的老鴇靨紅展笑,頓時擠下不少鉛粉末子,“快坐呀,媽媽去叫小倌兒們下來。”

“你只找路青荷出來就是了。”秦真最不喜歡她,口氣沖沖的。

那媽媽面色一沈:“喲,他呀,不中用了,唱不了曲兒,養著病呢。”

“病了?”姜琬訝然:“媽媽能否帶我去看一下她?”

“怪晦氣的,公子還是找別的人相陪吧。”老鴇不情願地假笑著道。

秦真大剌剌地坐下,翹著二郎腿:“我們是來給他贖身的,管病了還是怎麽著,你只管把人給我們就成。”

哪裏來的這麽多廢話。

“喲,原是你們二位公子給他當的依仗,我當是誰呢。”老鴇高吊著眉梢,薄唇更顯得尖刻:“我說他怎麽近來拿三捏四的不肯待客,就等著合夥算計老娘呢。”

姜琬聽了火大,人家攢夠了銀子要贖身,你明碼標價,你怎能吃虧要算計也是你算計我們啊。

“你養了她這麽幾年,說走就走,我只當是你舍不得。這樣,除了60兩的贖身銀子外,我這裏還有5兩,一並給了你,放他與我們走,如何?”

他那天問了路青荷贖身的行情的,他今日就是怕節外生枝,所以才多帶了10兩銀子出來,這錢,還是問了顧玠借的。

姜琬覺得挺沒面子的,所以心中出人頭地的念頭更加強烈。

長春院的媽媽嗤的一笑,道:“100兩銀子,一個子都不能少,你們要是有呢,就領了她去,沒有呢,就乖乖坐下來喝杯茶,聽個曲兒,我的場子,就憑你們兩個是砸不動的。”

秦真一拳頭砸在梨花木的八仙桌上,險些將桌面砸出個坑來:“別人贖身只要60兩,為何獨獨到了他這裏,就要100兩,你這是明顯刁難人。”

姜琬在心中驚呼:100兩?你這也太能坑人了。

到了古代,他才知道,原來銀子是多麽地值錢,比金子還稀有,一擲百金容易,可要是一口氣拿出百兩銀子,那可真是大手筆,他目前還沒有這個實力。

老鴇扭了下腰肢:“二位公子請便吧。”老娘就這個價位了,愛贖不贖。

姜琬握了握拳頭,正要先應下她,哄著見一見路青荷再做打算,忽然肩頭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他一回頭,就看見顧天全一張肥橫的臉,他蹙眉扳開肩上的手:“顧同學。”

呵呵,冤家路窄,不意在這裏見面了啊。想不到顧天全也有這種男風的癖好,叫他大開眼界啊。

“前腳才成了宗太傅的乘龍快婿,後腳又來這裏銷魂,情種啊。”顧天全半陰不陽地道。

姜琬睨了他一眼,淡淡道:“彼此。”你家中不也給訂了親事的嗎。

“媽媽,把路青荷叫出來陪小爺我坐坐。”顧天全哼道,洋洋自得地坐下,眼神滿含挑釁。自從得知姜琬中了縣試之後,他恨的咬牙,一直在尋機會叫姜琬難堪。

老鴇很買他的賬,滿臉堆笑:“好嘞,顧公子。”

音落,不一會兒,就有兩個人把路青荷推搡了進來,她跌在地上,目光有些呆滯,出露的手臂上鞭痕道道,一看就是被人打過的。

兩天前,她跟老鴇說要贖身,老鴇就不幹了,處處逼她沒日沒夜地給各色來客唱曲撈錢,後來她嗓子啞了,唱不出來,掃了客人的興,就被拖下去暴打一頓,關入柴房之中,兩日水米未進。

“給小爺唱個曲兒,那什麽《西江月》?”顧天全一雙賊目盯著路青荷,時不時瞥一眼姜琬。

路青荷往常是多麽玉媚珠溫的可人兒,吹彈可破的嫩臉,一張小嘴,恰似新破的榴實,令多少人看著心旌搖曳……可現在,她身體單薄的如同紙片,臉色蒼白,病怏怏的,明眸之中連一絲生機都沒了,令人看著就心生絕望。

姜琬在一旁看著她,心中難受,兩世年歲,他之於苦難的悲憫,比別人深刻許多,怒聲道:“我這就要為她贖身,顧公子找別人吧。”

他身上一共有70兩銀子,60兩是那日路青荷從長春院偷偷拿出去存在他那裏的,另外10兩,是他籌備的,加上秦真身上的,應該有80兩左右,姜琬打算用這些錢帶走路青荷。

“我就說嘛,姜公子是大方人,區區百兩銀子,還是拿的出的。”老鴇一聽有生意做,立即湊了過來。

姜琬深吸口氣,拿出談判前的氣勢:“我只能出70兩。”

“那不行。”老鴇當即拒絕。

“你再多要,我只能一紙訴狀告到江南府去,就說你不顧德化,強行阻斷伶人從良之路,看你這長春院還開得下去開不下去。”姜琬字字鏗鏘,厲聲道。

他聽說江南府的刺史許英仁是個開明人物,大事小事,但凡有理的,訴到他案子上,都能得到公斷。

他上輩子曾因公打過參與過幾場官司,知道人都是怕見官的,更怕對決公堂,所以他先嚇唬嚇唬這老鴇子。

老鴇到底是見過場面的,哪裏會受他一個小孩子要挾就妥協,咧口諷笑:“喲,喲,顧公子,您大伯顧老爺才調任江南府,我就要吃官司,您可要在他面前為我美言兩句,不能聽任他人信口胡謅啊。”

姜琬聞言心裏咯噔一聲:江南府刺史換人了?換了顧天全的大伯,顧儒同?

所以顧天全才會有持無恐,故意和他作對嗎?

“那我就繞開江南府,怎樣?”姜琬挑眉,語氣依舊強硬,哪怕心有點兒虛,也絕不能輸陣。

顧天全冷笑一聲:“靠宗呆子嗎?你可以一試。”

你還不知道吧,他大伯顧儒同乃是當今宰相陳遂的門生,陳遂又是陳皇後的表叔,這等身份往這裏一擺,自然無人敢得罪他的門生。

相比之下,閑居多年,剛剛回京的宗東方算個什麽。

所謂“門生”,就是投拜在考官或者名儒重臣門下的,從隋唐創立科舉開始,門生之風漸盛,以致於到了中晚唐被人利用,遂有“朋黨”之禍。

然只要科舉制度不廢,歷代都或多或少有朋黨爭衡,只看明顯不明顯了。

宰相陳遂和太傅宗東方,都是門生遍及天下之人,偏偏兩人又不對付,一旦有爭執,難免要被人視為朋黨了。

這些姜琬還不大知道,但他聽著顧天全的話中有玄機,不免擔憂起來。

秦真拉了拉姜琬:“走吧,回去籌銀子吧。”他當然不是真要回去取銀子,他爹媽也不可能一下給他那麽多銀兩,只是怕僵持下去,戳出更大的簍子來。

一個路青荷算什麽,不值得。

姜琬再看了一眼路青荷,還是不忍心。

“明日再來,可就要120兩了,提前跟二位公子說一聲。”老鴇端起茶,就要趕人,她忽而對上姜琬的墨眸,覺得那裏像有寒刃一樣,閃著冷光,嚇的她又趕快調開視線,故作鎮定。

誰也沒有想到,姜琬發瘋了一樣撲上去,一拳朝著顧天全的鼻子上砸了過去,而後死死地將人摁在桌子上:“你跟我之前的恩怨,怎麽解決都成,何必去害一個可憐的小倌兒。”說著,他又給了顧天全兩拳。

那種被人挾制的無可奈何的感覺實在是太不好了,他忍無可忍,可是一拳打下去,他又覺得自己失了理智,太莽撞了。

顧天全雖然胖,但身體素質卻很差,被他打了兩下,懵在那兒,殺豬一般地嚎叫。

老鴇本來聽說顧儒同調任江南府刺史,正在巴結顧家,所以和他合起夥來刁難姜琬,哪裏知道這是個不要命的主兒,玉一般的人兒,說打架就打起架來了。

偏偏他還中了縣試,連州署的官差都不能打讀書人,她就更不敢叫來雇的打手明著對姜琬動手了。

可聽著顧天全哀嚎,她怕了,顧家就這麽一個寶貝兒子,平日都當祖宗供著的,萬一在這裏出點什麽,她也要跟著遭殃不是。

“哎呀,姜公子,你趕快住手呀,有話好商量,好商量。”

姜琬雖然打紅了眼,但他在心裏是衡量著的,手也沒下的多重,“只要你放路青荷走人,我就放了顧天全。”

這時,外面聚集了一群來客,起哄的起哄,罵人的罵人,還有叫好的,反正無外乎全是看笑話的。

“這姜家公子長的這般模樣,都當他是個溫順小意之人,想不到一出手這麽狠辣,哈哈哈。”

“正是應了那句老話‘人不可貌相’啊……”

“……”

老鴇受不住你一言我一語的,越說越離譜,跳起腳來哀嚎:“哎喲,姜公子,你先住了手吧,我這就叫人寫文書,放人,放人。”

姜琬見她捧了筆墨紙張出來,心裏才松了一口氣,同時,他知道也闖了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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