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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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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琬出了學堂,一路想著問題,走回姜家。

“公子,您回,回來了?”采蘋見他今天回來這麽早,還是挺意外的。

“恩。”姜琬應了聲:“方才進門的時候看見老太太在訓斥人,怎麽回事?”

采蘋小聲道:“老太太、大太太、太太,正在合計收入呢,去年莊上五、六月份上遭了蟲,收成不及往年三停中的一停,這要是再不減少開支,到了年底,還不得去親戚家打秋風呀。”

姜家全年有三項收入,一個是俸祿收入,姜新、姜徵的年薪每人每年有30兩,另有養廉銀子20兩,合計統共也就80兩。

第二項是皇帝的恩賜,臘月裏賞下來,一年統共有那麽兩三次,折合銀子約有30兩。

第三項是地租收入,姜家在蘇州轄下的大邑縣青山村有五、六個莊子,佃戶每年上繳的地租大約能折合100兩銀子。

此外,還有少量的農產品、圈養的牲畜等,這些一般留著自用,不會拿去折換銀子。

姜新的俸祿,他自己還不夠花的,偶爾還要拿手頭攢下的古董、玉器出去變賣了銀錢補貼一二,更不要說分出些來給家裏用了。

姜徵自己花不了幾個錢,前些年還能分出一半多來給家裏用,這幾年他小妾的娘家敗了,少不得周濟周濟兄弟姊妹,一來二去的,也剩不下錢了。

每年族中祭祖的,捐給義學的,少說也要用去二、三十兩,朝廷給的賞賜正好平了那項支出,遇上族中有大事的,還要添補一、二十兩進去。

莊上每年的100兩銀子的收入是姜家每年收入中的大頭,姜家小輩、奴仆、還有日常的開支,都指著這一項,所以一旦遭逢青黃不接的年景,姜家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姜琬拉著采蘋問:“難道家裏沒有些底子的?”

莊子上的收入說白了很多時候是靠天吃飯的,難道姜家家長都不知道豐年存下點銀子防著天災嗎。

采蘋看看四下沒人,道:“公子忘了?去年咱們家裏買了塊水田,想著靠地租能養著府中幾年的,誰曾想那塊地是宮中孫貴妃侄子看上的,為了打發那瘟神,可不把水田都送出去了,銀子也沒拿回來。”

姜琬努力回憶了下,原主的記憶中的確有這麽一件事情。

他大伯姜新一時起了興家的念頭,看上一塊水田,巧了人家也急著出手,他就背著家裏買下了,誰知道還沒種上一季,孫貴妃的侄子說那水田原本是皇弟賜給他的,姜家哪敢跟他搶,二話不說送了地契過去,還搭上三百兩銀子的賠禮錢,把個家底兒全掏空了。

姜家這下栽了個大跟頭。

唉,渣伯啊。

姜琬忍不住在心裏吐槽。

事先都不考察一下的嗎,白白給人做了接盤俠。

主仆二人正在嘀咕,忽然聽到屋外傳來一聲銀鈴般的笑語:“琬哥兒。”

采蘋道:“是大姐、二姐、三妹來了。”

姜琬急忙出來,一擡頭瞧見三位美人。

說話的那位看上去也就十三、四歲的年紀,長挑身材,兩顆紫葡萄般的眸子尤為活泛,她頭上挽著垂鬟髻,蜜合色的小襦,玫瑰紫二色金銀線的對襟半臂,蔥黃綾子高腰棉裙,通身色彩明亮,看去不見奢華,惟覺鮮艷。

她是姜琬的親姐姐,姜如玉。

跟在她身邊的女子約摸十一、二歲,長的身材合中,柳眉杏眸,膚如凝脂,頰邊掛著笑,十分機靈。

她是姜新的女兒,名姜如月。

最小的那位是姜琬的庶出妹妹,名姜如梅,才九歲,她梳著雙丫髻,圓圓臉兒蛋,看著有些調皮。

“姐姐、妹妹。”姜琬作了個揖。

“琬哥兒。”三個美人捂著嘴巴笑了:“你總算又去上學了。”

姜琬眸色閃了下:“讓姐妹們見笑了。”

他上一世是獨生子女,沒有體驗過手足之情,這輩子乍然見到這麽多姊妹,真是又激動又好奇。

三個如花似玉的姊妹又嘻嘻笑了幾聲,一個個看著他,像圍觀猴子似的,笑而不語。

姜琬被她們看的臉上熱辣辣的,也不知她們在笑什麽,難道是他穿錯了衣服,還是臉上長了東西。

她們笑了半晌,姜如梅終於說了句話:“琬哥兒,你今天怎麽沒傅粉?”

乍然在他身上看到逼人的英氣,她們怪不習慣的。

餓了幾天過然悟了。

姜琬:“……”

原主是個和女子同樣精致的人,每日都要傅粉塗香,否則連人都不見的。

上一世姜琬身為女子的時候,工作日每天晨起都要化妝的,三步曲,打底、傅粉、彩妝,完事,這輩子做了男人,他可沒這習慣了。

姜如玉笑著損他:“小孩子家家沒個定性,琬兄弟呀,你一時喜歡嬌嬌女的時候要穿戎裝騎馬做英雄,一時喜歡小戲子的時候又要傅粉扮俊俏,嘖嘖,當姐姐的都不知道你到底喜歡誰了。”

姜琬豈能聽不出她的玩笑之意,一邊苦笑一邊連聲討饒。

看著三個可愛活潑的女子,他的心變的柔柔的,這輩子,有她們做姐妹,真不錯。

“咦,琬弟,你的字怎麽臨的這麽醜啊?”姜如月往書桌上一撇,忍不住又笑了。

她笑的是姜琬寫的毛筆字。

他昨晚閑著無事,把《論語》拿出來看,看著看著,他想做個筆記,忽然發現手邊只有毛筆。

真要命,他上輩子自從上了大學之後連鋼筆都很少用,這輩子要他懸著手腕,用毛筆寫出“徘徊俯仰,容與風流,剛則鐵畫,媚若銀鉤”的毛筆字來,太難為人了。

而且,還是繁體字!

姜如玉搶過來看了眼,也噗嗤笑了:“琬弟,這怕不是你寫的,是弄了只……沾了墨在紙上爬出來的吧。”

“哈哈哈……”三個姑娘又咯咯咯咯地笑起來。

姜琬莫名地沮喪,一臉幽怨地看著笑的最歡的姜如玉。

姜如月又走過來捏捏他的臉:“琬弟弟,你養了幾日,好似胖了。照這樣,到了年底,家裏就別買豬肉了……”

“……”

姜琬臉一黑,往她身上一瞟,想說她胸前那兩坨再長長,以後奶娘見了都自卑。

轉念一想,不,不,不能,他這輩子是個男子,那樣說,跟耍流氓有啥兩樣。

三位姑娘正在調笑自家兄弟,忽然見一個小丫頭急沖沖地跑進來:“大小姐,不好了,城裏的吳媒婆、王媒婆、劉媒婆全都來了,說要給大小姐做媒呢。”

姜如玉一聽臉兒都白了:“唉呀,我得躲躲。”

說著就要往裏屋跑。

姜琬楞了下,隨即促狹道:“炙手可熱遠比乏人問津要好,對不對,大姐?”

他可不是厚道人。

“好你個姜琬,你敢風涼我。”姜如玉紅著臉,用手帕甩了他一下,“我告訴母親去。”

“姐,大姐姐。”姜琬伸手拉住她,笑道:“弟弟不也承望你選一位良婿。”

姜如玉又惱又氣,胡亂打了他兩下,拽著兩位妹妹就走。

臨走前,姜如月和姜如梅還回過頭啐了他一口。

嬌憨。

想不到古代的閨閣女子這麽可愛。

姜琬唇瓣抿成直線,眸中閃過笑意。

“公子。”三人走後,采蘋端著一碟子洗好的果子進來:“真不是東西,明知道我們公子要吃的,就給這麽一點兒,真摳門。”

姜琬往她的碟子裏瞧了瞧,“嘀咕什麽呢?”

采蘋氣哼哼地道:“公子以前放學都要吃蘇州府門口賣的杏仁豆腐的,每次都是買四五碗回來擱著,今天才端了一碗回來,真氣死我了。”

“杏仁豆腐?”姜琬一楞:“我吃那個幹嘛?”

采蘋楞了楞,瞪大眼睛看著他:“公子,您不最喜歡吃杏仁豆腐嗎。”

姜琬皺眉,這原主的愛好可夠特別的啊。

“要是這樣,還不如分家過的好。”采蘋又說了一句。

分家?

姜琬茫然地看著他。

他上輩子爹娘死的早,才大學畢業他就一個人了,這輩子好不容易來到個大家庭裏,還沒感受幾天熱鬧呢,就這麽分了怪傷感的。

采蘋見他怔怔的,又說:“是大房他們看準人拿了錢去買水田,憑什麽要咱們跟著受苦,現在連公子都吃不起一碗杏仁豆腐了,以後還不知道怎麽過活呢。”

還不如分開了各過各的日子,免得被連累。

姜琬聽了後註意力沒放在分家上面,而是想到了方才的事兒。

會不會他大娘林氏見家道艱難,私下裏攛掇了各路的媒婆過來,要找個有錢的人家趕緊把姜如玉給許出去,好趁機撈一筆彩禮。

他可得提醒他那位傻大姐小心點兒,別被家裏人給賣了。

胡思亂想了會兒,姜琬重新坐到書案前,繼續臨他的帖子。

不過媒婆那事兒後來也就沒有下文了,姜琬覺得自己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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