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關燈
次日, 太極殿前, 文臣武將排列成隊。

“宣, 眾臣覲見——”

口諭一下,一眾人從太極殿正門魚貫而入。叩首行禮之後, 龍椅上的蕭旻開口道:“誰有本奏?”

“陛下,微臣有本奏。”寧硯出列後,聲音清朗的說到。

文臣隊伍中, 孔煜深吸了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笏板。

“準奏。”

得到蕭旻的應允後,寧硯揚聲道:“昨夜子時, 京中燃起了一場大火, 大火由臣的家中燃起,一共燒了十戶住宅, 死了五個人。”

“昨日經府衙查證, 火是由上元府商賈程家派人所縱。起因是明日便要征收的夏稅。程家妄想置臣於死地,想以此來阻止累進稅法的推行。卻不想臣無事,卻死了五個無辜百姓。”

站在寧硯後面幾個身位的溫梅芷, 聽到這話猛地擡起了頭。看向寧硯,她倒是為何寧硯今天的官服看起來如此陳舊,看起來就像是數年前的。

看來是可能昨夜的一場大火什麽都燒沒了,這衣服怕是章閣老以前的官服, 如今借來給他穿了。

她沒有見過昨夜的大火, 但聽到寧硯說的傷亡程度, 想來也不會是什麽小禍。為他逃過一劫而感到慶幸的同時, 溫梅芷又開始擔心起來。

明知道程家與孔家的關系,卻如此這般在朝堂上說出來,是一點面子都沒有給孔家留。以後他與孔家之間怕是要留下一個結了。

蕭旻聽了寧硯的奏報後,臉色以可見的速度陰了下去,當即叫出了霍開泰。

“霍愛卿,可有此事?”

霍開泰出列後,舉起笏板,肅正回到:“回陛下,確有此事。人證物證都已經在上元府衙之內,罪民程胡石已經捉拿歸案,並且對他所犯之罪已經供認不諱。”

“按律例該如何處置?”蕭旻說著,神色陰郁的看了兩眼文臣隊伍的孔修儀和孔煜父子兩人。

妄朕上次還看在孔家的面子上為程家說了一次情。如今連蓄意謀害朝廷命官的事情程家也做的出來,他們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害的朕差點成為是非不分,忠奸不辨的人。

被蕭旻這麽一看,孔煜的手抖了兩抖,只覺得脊背生涼。還沒等他緩過來,又接到了來自他父親孔修儀的冷眼,孔煜的腿都有些抖了。

心裏不由得更加恨起程胡石和寧硯來。

霍開泰回答道:“按照大涼律例,主犯處斬,抄其家,其餘人流放一千裏。”

蕭旻聽後,沈吟道:“就按律例辦,而且就在今天辦,讓那些對新稅心懷怨懟的人看看,這就是下場。”

“微臣遵旨。”

見孔家的人也沒有出來求情,蕭旻心裏的氣才稍微消一點。要是孔家的人不識好歹,非要站出來為孔家求情,他非但不會像上次一樣護著,而且會加倍的懲處。

寧硯聽到蕭旻的那些話,心才徹底的放下來。這個皇帝還是清明的,不是那種一味的只知道護短的人。

腦海中回想起從火場中擡出來的那幾具屍體,寧硯在心裏暗暗道:我已經為你們討回了公道,請你們安息吧。希望你們下輩子能托生到我在的那個地方,體會一下“平等”是何物。

下朝後,剛出大殿孔煜就被孔修儀叫到了一旁。冷著臉問道:“實話告訴我,昨夜的事情你是不是早就已經知道?”

孔煜一縮著脖子,回到:“我是知道,但是母親她讓我不要告訴父親。”

“你是不是還私下去找了寧硯?”孔修儀不愧是孔煜的父親,對自己的兒子再了解不過了。

孔煜老實回到:“找了。”

“威逼或者利誘了什麽?”

“我說如果他能同意此事私了,就讓他在兩年之內任正四品的官職。”孔煜一點隱瞞都不敢有。

“混賬東西!”孔修儀一聲厲喝讓孔煜猛地打了一個激靈。“孔家怎麽就出了你這個東西?!這件事情要是傳出去孔家的臉就要被你給丟盡了。”

“上次你母親就不經過我同意私自進宮找太後,害的幾乎就在章閣老的面前太不屬於。這次你們又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你實在是太令我失望了。回去後,你就給我跪祠堂跪到明天早上。把孔氏祖訓給我抄十遍。好好看看,孔家的老祖宗是怎麽要求你做人做事的!”

孔煜一個字都不敢為自己辯解,只能微微歐諾的應“是”。

當天,程胡石被押著當眾處斬,什麽午時,什麽秋後都沒有講究,手起刀落,迎來了圍觀百姓一片的叫好聲。

程家樹倒猢猻散,一幹人等全部被逐出京城,流放千裏。孔家為了明哲保身,一絲一毫的援手都沒有給。

程家的家產除了充公一部分,還留了一部分給那十戶受災的人重建房屋用。寧硯也跟著領到了一筆銀錢。

新的宅子一時半會兒找不到,寧硯就先將他們安排到了章府。他準備著在空閑的時間重新找一處宅子買下。

還有讓寧硯欣慰的是,陸秋歌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沒有什麽事。當時他還生怕會動了胎氣什麽的呢。

**

第二天,寧硯到田賦司時,發現溫梅芷已經早早的等在那裏了,桌上的茶已經明顯沒有了熱氣。

寧願走上去笑道:“梅芷,你今天怎麽來這麽早?”

“今日夏稅就要征收了,所以早早的來準備一下。”溫梅芷回到。“對了。昨晚那場火,你有沒有受傷?”

寧硯擺了擺手,說到:“沒什麽大礙,就是幾處小燒傷,已經上過藥了。”

“秋歌和伯母呢,她們也沒事吧?”

“有我護著呢,也沒事,就是家沒了。我先讓他們住在章府。等這兩天我再重新去找一處宅子。”

溫梅芷聽後,沈默了片刻後才道:“我名下倒是有一處宅子。”

“溫府?那我可不敢住。”寧硯下意識的就覺得溫梅芷說的是溫家本家那棟府邸。

溫府那棟府邸的門第對他來說委實太高了點,寧硯覺得他真的住不起。

他知道溫梅芷的父親,曾經是大涼正二品的威國大將軍,所在的溫府是由皇帝禦賜的,和章嚴維的府邸在同一條街上。

溫大將軍一家盡數戰死疆場以後,皇帝也沒有收回這座宅子,而是歸在了溫梅芷的名下。

溫梅芷輕笑道:“不是玄武街上的溫府,這座宅子你要我也不會給你的,溫家的祠堂尚在,溫府我會一直守著的。”

“呃……”寧硯訕訕的笑了笑。“我想錯了。”

“我說的是另外一座宅子。是我母親嫁到溫府時的嫁妝。她不在後,也就到了我的名下。那宅子平日裏也沒有人住,就一個老仆看門打掃。”

“那裏比你原先住的地方離皇宮、離戶部都近一些,以後上朝或是來官署都能近一些。放心,我不會多收你錢的。”

溫梅芷沒有說直接送的話,她清楚,即使這樣說了寧硯也不會接受的。所以才有了後面那一句話。

寧硯想了一下,就答應了下來。這樣正好省了他到處去找宅子的麻煩了,便道:“好,等今天放衙以後你領我去看一看。合適的話,我今天就買下來。”

“嗯。”

**

沒過多久的時間,戶部就派來了協同田賦司征收夏稅的人。來人是戶部侍郎,曹輪。

“寧大人,溫大人。尚書大人今日派我來此,讓我帶著戶部的一幹人協同田賦司進行今年夏稅征收。在下如今對這新的征稅方法也僅有一知半解,所以還請兩位大人多多指教。”

曹輪的官階比寧硯和溫梅芷兩人都高,這番話說的可以算是謙遜極了。

“大人言過了。”說著,寧硯將早已準備好的幾本冊子呈給了曹輪。“這是田賦司早已結算好的征稅名冊。”

待曹輪接過名冊後,寧硯解釋道:“大人請看,名冊上面,何人交稅,應交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只需要按照這個名冊去征收即可。”

曹輪翻開名冊看了看,讚嘆道:“果真是一目了然,這樣的確能省不少的工作。”

田賦司因為設立的時間過短,人手並不多。這征收夏稅的任務絕大部分其實還是由戶部負責。

以前的田賦就是由戶部征收的,對他們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反而對於田賦司來說新著手,處處都要學習請教。

“大部分的任務還要勞煩戶部,勞煩大人了。”

曹輪點頭道:“這樣,上元府東邊就交給田賦司,戶部派兩名主事協助你們。西、北、南三面就由戶部來負責。”

“上元府周邊隸屬上元府的各縣戶部會下達手令,再由他們來征收,征收完畢後會上承戶部與田賦司。”

寧硯點頭。雖然戶部插手插的有點多,但以田賦司如今的狀況,也只能接受。等以後田賦司漸漸成熟了,才能真正從戶部獨立出來。

“下官沒有異議。”

“我也沒有異議。”溫梅芷也在一旁附和到。

曹輪滿意道:“既然如此,那就這麽辦。”

**

征稅的工作前前後後一共進行了半個月,各地的奏報開始陸續的往上元府送,但寧硯的手中只是時間長短罷了。

上元府的情況如今已經清清楚楚了,比之上一年的夏稅整整增長了兩成還多。其中有近一成的增長得益於重新丈量土地後,查出的隱瞞的土地。

夏稅一上繳國庫,國庫一下子就充盈了很多。不僅田賦司和戶部上下都是笑容滿面,皇帝更是為此龍顏大悅。大袖一揮,賞賜了寧硯不少的好東西。

金銀,玉器,布匹,良馬。

讓寧硯新家空蕩蕩的庫房一下就有了壓箱底的東西。

章嚴維也徹底放下了對累進征稅的成見。他變法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充盈國庫,寧硯的方法達到了,他自然也認同了。

就在寧硯以為終於忙完了,可以休息一段時間,準備在家裏弄個小慶功宴,邀請章鐘淩一家,再加一個溫梅芷的時候,他收到了戶部的調令。

調任他為金陵審判史,仍舊是正五品。

審判史是設置在州府、郡縣的官職,掌管糧運、家田、水利和訴訟等事項,又對州府太守有一定的監察權力。

是朝廷為了節制州府長官而設置的職位。有實權,而且還不小,在州府中,地位僅次於太守。

這調任還可以換成另外一個詞,叫“外放”。從京師被放到外地去做官,遠離天子,雖然官階沒變,但在很多人眼裏,這與貶謫無異。

所以不用細想,這應該是孔家對他的報覆了。他還記得孔煜曾經說過,孔家在吏部有些關系。

而吏部對正四品及以下的官員有直接的任免、升遷以及貶謫的權力。他會收到現在的調令也不奇怪。

見寧硯一直盯著手中的調令看,溫梅芷以為他不願意,所以才會失落失神。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要是不願意去金陵,我可以幫你去找陛下。”

寧硯回過神,無所謂的說到:“沒有啊,外放金陵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你看在上元府,我就是一個正五品的小官。”

“我的上面還有一堆的人。俗話說官大一級壓死人,有那麽多人壓在我的頭上呢,如果我去了金陵,我是審判史,我的上面就太守一個人。沒有那麽多的管束,也沒有那麽多的擔驚受怕,這樣多好啊!”

“而且金陵還是有名的繁華富庶之地。我早就想去那秦淮河畔走一走。聽一聽那琵琶聲聲,看一看那樓船燈火。”

“倒是你,我走之後這田賦司的擔子可都要壓在你的身上了。我們先前商議好的一些田賦司變革方法,你也應該都有數。”

“我走後,就靠你慢慢做了。你要是有難處了,就寫信告訴我。好的事金陵離這裏還不是太遠。快馬三五日就能到了。”

溫梅芷一雙杏眼帶著笑意看向他,道:“你倒是豁達。”

“有句話怎麽說的?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一蓑煙雨任平生。”

溫梅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這話怕又是你們村兒的某個人說的吧!”

寧硯故作吃驚道:“你怎麽知道?”

說完他自己倒是先哈哈的笑了起來。這外放的調令,對他真的一點影響都沒。

※※※※※※※※※※※※※※※※※※※※

還有六千,覺得我要上黑名單了……自己作死自己受(┯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