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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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硯放衙後, 就被章嚴維派來的人叫去了章府。寧硯清楚, 這是章嚴維來找他說調令的事情了。

進去章嚴維的書房, 寧硯先打量了一下章嚴維的臉色,不難看, 寧硯就知道,這調令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麽特別壞的事情。

“收到吏部調令了?”

寧硯點頭。“收到了。”

“情緒不外露。你的心性在我所識的年輕一輩中名列前茅。”

寧硯低頭笑了笑,沒說話。他情況不太同, 就不和別人比了。而且他真的沒有什麽悲傷的情緒。

“你的調令是由吏部尚書發簽署的,遞到內閣後,我和陛下都看過了。雖然清楚這是孔家報覆你的行為, 但陛下不好駁了吏部尚書和孔家的面子。”

“所以就同意了調令。本來你外放的地點是在嶺南, 是由我建議,陛下同意之後, 改成了金陵。”

“小子多謝章公。”

寧硯這聲謝絕對說的真心實意。如果外放的地方是在嶺南, 他哭都沒地哭去。大涼的嶺南可不像他在的那個時代,地處南方,經濟發達, 環境優美。

這個時候的嶺南還沒有經過什麽開發,用“蠻荒之地”這個詞來形容毫不為過。他要是真去了嶺南,那他就有的受了。

“我將你安排去金陵除了不讓你去嶺南受苦外,還有一個原因。這段時間, 金陵有奏報上承, 奏報上說, 這些年出現了一種名為兌票的東西。”

“這種東西可以在一些商號兌換成真金白銀, 金陵商人易貨之時,多使用這種兌票。我擔心這種兌票發展下去,會影響到朝廷金銀銅貨幣。”

寧硯聽到這裏,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個詞就是“交子”。

“你去了金陵剛好可以查探一下那裏的情況,如果兌票對朝廷不益,你就直接廢止。我已經傳信給金陵太守。”

“你到了那裏後,不用太過防著他,也不用忙著和他爭權,你就老老實實的完成我交代給你的事情。”

“你放心,陛下心裏記著你的功勞。累進稅一日還在發揮作用,你的功勞就一日無人能抹去。而且朝中還有我在。用不了一兩年的時間,你就能重新回到上元府。”

“而且在地方為官,對你來說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的路走的太快了,沒有遭遇過什麽挫折,也太早在朝中嶄露頭角,出去沈澱上兩年也好。地方事務繁雜冗多,最能鍛煉人。”

寧硯認真點頭。“清墨知道,一定謹記章公教誨。”

“還有一件事。”章嚴維頓了一下,似乎是在考慮該不該說似的。“寧氏宗族就在金陵。”

寧硯默然片刻,才說到:“我爺爺說,寧家三代單傳。我家的族譜上也只有我爺爺起到我三代人。”

章嚴維嘆了一口氣。“有句話我還是想和你說。你爺爺雖然如此對你說,但在他辭官後與我的通信中,還是表達了他想回歸寧氏宗族的想法。”

“他也曾對我說過,他百年之後,若子孫有出息,最好能將他風光牽進寧家祖墳。若子孫平庸,便不回寧家。”

寧硯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什麽。原來寧伯生到底還是牽掛著寧氏宗族的。只是他憋著一口氣,不出人頭地,揚眉吐氣就絕不回家。

只是這口氣日益被在翰林院碌碌無為的日子給磨沒了。黯然離京後,到死都沒和寧家的人說他還想回寧家的事,反而將心事吐露給了章嚴維這個至交好友。

章嚴維見他不說話,便道:“寧家的家事我就不多插手了,任何事情你自己決定。行了,你回去吧,好好的準備一下。這幾天你就要準備動身前往金陵了。”

“嗯,那清墨告退。”

從章府離開後,寧硯發起了愁。寧氏宗族是一件事,另外一件讓他發愁的事情就是去金陵。

他倒是沒有什麽,半個月的路程而已。他進京趕考時,連著一個月都走過。白淑蘭的身體也還算康健,問題也不大。

但陸秋歌已經有近七個月的身孕了,舟車勞頓,他怕陸秋歌的身體有什麽好歹,於她於孩子都有影響。

難道讓白淑蘭和陸秋歌先在上元府,等孩子生下來,將養好身體了再去金陵和他團聚。

可這樣以來,他既擔心沒他在身邊,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他還想親眼看著孩子出生,第一時間抱抱他(她),摸摸他(她)。

寧硯一路糾結著回了家。

新的家是溫梅芷賣給他的。原來大了宅子足足大了兩倍,是間兩進的宅子。

寧硯還費了好大的功夫收拾了一間給他馬上就要見面的孩子住,如今一看,怕是用不上了。

寧硯到家的時候,剛進門沒走多遠就聽到了孩童拍手笑鬧的聲音。

“嫂嫂,嫂嫂,朗哥兒不怕,朗哥兒還要聽。”

清脆的聲音讓寧硯暫時壓下了煩惱,帶著笑容走進了前院。前院的東北角有一處葡萄架。

看著這處宅子的老仆不僅將宅子打理的很好,這架葡萄也整理的非常好。寧硯住進來的時候,葡萄正好是成熟的時候。

寧硯挑揀了挑揀,還準備釀葡萄酒,結果不懂釀酒的他平白浪費了一壇的葡萄,挨了好一通白眼。

陸秋歌坐在葡萄架下,手裏拿著一本書,朗哥兒趴在她的腿上,雙眼亮晶晶的聽陸秋歌給他念話本。

白淑蘭和柳氏坐在一邊,笑瞇瞇的看著這裏。寧硯剛走進來,朗哥兒立馬就朝他飛奔了過來。

“清墨哥哥。”

寧硯彎腰一把抱起朗哥兒,掛了一下他的鼻子,笑道:“朗哥兒又重了。”

章友朗抱著寧硯的脖子,皺著鼻子說到:“才不是呢,朗哥兒沒有胖,我這是長個子了。”

“是嘛?”

章友朗重重的點頭。“嗯嗯,長高了,長了這麽高呢。”章友朗還伸手比劃了一個高度。

“哈哈哈。看來要不了幾天,朗哥兒就要和硯哥兒一樣高嘍。”

“我要比清墨哥哥高,到時候換我來抱清墨哥哥。”這話把其餘三個女人都逗樂了。

抱著章友朗坐下,寧硯低頭問道:“你阿爹怎麽沒來?”

“阿娘說阿爹去和叔叔伯伯喝酒了。清墨哥哥,阿爹說你喝酒三杯就醉,是真的嗎?我還以為清墨哥哥哪裏都厲害呢,原來不會喝酒啊。”

“呃……人無完人嘛。”

自從上次章鐘淩為了他出面見了城衛軍的統領後,似乎是想開了似的,不再終日在家中醉生夢死,開始和以前的朋友見起面來,臉上的笑容也日益多了起來。

柳氏為此還專門感謝過寧硯。

“我不會嘲笑清墨哥哥的。”章友朗小大人似的說到。

寧硯笑道:“人小鬼大。”

章友朗笑嘻嘻的將臉埋進了寧硯的肩窩,親昵的蹭了兩下。

寧硯輕輕的拍了兩下章友朗的背,有些傷感的說到:“希望你兩年後還能記得我。”

章友朗沒明白過來寧硯話裏的意思,但在場的三個大人卻是清楚的。柳氏出聲問道:“清墨,你這話是何意?”

寧硯坦言道:“我接到了吏部的調令,要去金陵任審判史。多則兩三年,少則一兩年。”

柳氏皺眉道:“你在田賦司待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被外放了?公公那裏沒有說什麽嗎?”

“嬸姨,你放心,章公也說了,不是什麽壞事。我就是出去歷練兩年,積累積累經驗。而且還去的是金陵,可是有不少人說金陵可是比這上元府還要繁華富庶呢。”

“那秋歌呢?她還大著肚子呢?你就讓她陪你一道奔波?”

柳氏這麽一說,寧硯就低下了頭,說不出話了。他覺得最不對不起的就是陸秋歌了。他為自己孕育孩子,自己非但沒有保護好她,反而一再讓她遭罪。

陸秋歌不怪他,但他自己怪自己。

“硯哥兒,我很想去看看話本上經常出現的秦淮河呢?”

寧硯擡頭,看到的是陸秋歌那嫻靜淡雅的眉目還有那帶著笑意的唇角。一如當初她對寧硯說的:硯哥兒,你是我的夫。你在哪兒,我就會在哪兒。

“秋歌,我……我……”寧硯嚅囁幾個字,剩下的話哽在喉間說不出來。

“硯哥兒,我坐的腰有點酸,你扶我起來走走。”

寧硯連忙放開章友朗,走過去伸手準備將陸秋歌扶起來,卻不想陸秋歌躲開了寧硯的手,莞爾笑道:

“騙你的呢。我身子好著呢,你去金陵可別想丟下我一個人。”

寧硯緩緩將手收回,放在身側,柔和的笑了起來。陸秋歌總有自己的辦法來安慰他。

章友朗這才明白了過來,跑過去鉆進了柳氏的懷裏。“阿娘,清墨哥哥和嫂嫂是要離開朗哥兒了嗎?”

柳氏摸了摸章友朗的小腦袋,安慰道:“就離開一兩年罷了,很快的,到時候朗哥兒就又能見到了。”

章友朗當即就癟嘴哭了起來。“朗哥兒不想清墨哥哥走!嫂嫂也答應了朗哥兒,過幾個月就給朗哥兒看弟弟妹妹呢。”

寧硯忙過來安慰。“朗哥兒忘了你阿爹說的男兒有淚不輕彈嗎?”

“可阿娘也說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清墨哥哥,我不想你走。”

“朗哥兒聽話,很快的。說不定今年除夕我就能來你家裏給你包紅封了。”

章友朗淚眼婆娑的問道:“真的嗎?”

“真的真的。”

“那朗哥兒今年除夕就不睡覺了,就等著清墨哥哥。”

寧硯摸了摸章友朗的腦袋,用額頭碰了碰他的額頭。“會回來的。”

五天後,收拾好一切的寧硯帶著吏部的調令,走上了前往金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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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到這裏吧,一萬四,還差兩千多,寫不完了。被黑一期長個記性。

還有,那個審判史就類似於宋朝的通判,這個兌票也是類似於宋朝交子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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