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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殿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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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皇宮經過的第一道門是光範門,寧硯在這裏經過了羽林軍一系列的盤查,核對身份、搜查身體。

僅從這些羽林軍的身上,寧硯就能感受到一種撲面而來的壓迫與肅穆之感。

羽林軍堪稱是大涼朝最為精銳的一支軍隊,總數只有八千人,負責拱衛皇宮大內。

“羽林”二字承襲自漢武帝,取“為國羽翼,如林之盛”之意。

大涼開國皇帝曾言:“朕之羽林軍,雖八千之眾,可抵十萬軍!”這話雖然有點誇大的成分在裏面,但足以見蕭氏皇族對這支貼身禁軍的信任程度。

經過檢查的貢士達到十人之後,便由一名宦官引路帶著他們走過長長的宮道。踩在堅實厚重的青石板上,兩側是高達四五丈的城墻。

城墻之上,士兵身著甲胄,手執利器。寧硯絲毫不懷疑如果有人想在這裏鬧點事情,結果就是被箭射成刺猬。

大概走了一刻鐘後,一行人來到了第二道宮門——昭慶門。在這裏同樣經過了一系列的盤查才被放行。

一路上除了只能聽到腳步聲,沒有一個人說話。在這樣的環境下,噤聲加上目不斜視是人情不自禁就會做出的選擇。

穿過昭慶門後,又走過一道宮道之後,眼前便豁然開朗起來。

長達九十九級的由漢白玉砌成的臺階如同一道天梯一般。一直通往太極殿,這座皇城的第一大殿,整個大涼朝最權威的地方。

臺階之上,每隔十步左右,便有兩名羽林軍軍士分列左右。臺階之上,已經到達的近百名貢士斂袖垂首排成隊列站在一處。

引路的官宦將寧硯十人也帶到了那處,一名身著綠色官服的人。那人一一問了他們十人的名次,然後將他們安排到合適的位置。

但聽到寧硯回答“第二”時,他還特意打量了寧硯兩眼,許是沒有想到第二會這麽年輕。之後將寧硯帶到了最前面的一排。加上他,第一排一共有五個人。

大涼以左為尊,寧硯的左手邊只有一個人,肯定是這次會試的會元無疑。看著那一把黑白相間的胡子,寧硯估摸著這位會元都有五十來歲了。

在他們以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波人,都有序的站到了他們應該站的位置。這次會試共取了二百四十名貢士,說多不多,說少少不少。

寧硯站在那裏,腦海中一直在想在章府時章鐘淩告訴他的一些面聖時要註意的禮儀。

“陛下有旨,宣眾貢士覲見——”

一聲尖細的聲音從太極殿門口穿出,經過三個黃門的傳達之後,清楚的穿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耳中,讓他們精神為之一振。

綠服官員最後鄭重的交待道:“切記,太極殿上,天子在上,目不可亂視,口不可亂語。”

“學生等謹記。”

之後,在綠服官員領頭之下,一眾人走上了那由漢白玉砌成的臺階。

一級……兩級……三十三級……九十九級!

九為尊,九九乃至尊!

再往前一步,跨過門檻,就是太極殿。

寧硯按捺著心中起伏的情緒,不著痕跡的超前看去。

八根兩人合抱粗的紅漆圓木撐死了這座雕梁畫棟,奢華宏偉的太極殿。在圓柱旁,服飾顏色分明,品階有致的官員分文武而立於左右兩側。

大殿的最前方是通往高座的臺階,這就是“陛下”這個稱呼的由來,臺階之下謂之陛下。

寧硯不敢擡頭,所以他看不到高階之上的皇帝,但他卻一眼看到了文臣一側身著紫服,手執玉制笏板,閉眼仿佛在養神的章嚴維。

這麽片刻的功夫,寧硯已經進入了大殿,而且走到了一個相當靠前的位置,在綠服官員停下腳步,跪地之後,後面的人紛紛跟著跪地。

“微臣率眾新晉貢士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到貢士可以自稱為“臣”,到了進士之後,被稱為“天子門生”,那時當著皇帝都可以用“學生”自稱。

將額頭貼在地上,直到聽頭由上方傳來的“平身”二字後,寧硯才直起身子。

“謝陛下!”

用餘光觀察著左右,讓自己和旁邊人動作幾乎保持在一個基調上站起身,然後才看到高階之上的皇帝蕭旻。

三十來歲的年齡,頭戴通天冠,身穿絳紗袍,端坐在龍椅上俯瞰著他們。中規中矩的長相,如果讓寧硯找出點特別的,就是那雙大刀眉。

和想象中的皇帝形象有了重合的地方——強硬!

也只有這樣強硬的皇帝才能在朝野上下反對的情況下堅持變法。要不是出了寧武關那件事,他肯定會繼續壓住那些反對的聲音。

“爾等都是我大涼之英才,今日朕承祖制,於太極殿設禦試,定三甲之名,張金榜以告天下。”

“禮部尚書。”

“臣在。”

從官員隊伍中走出來一個人。

“宣題。”

“臣遵旨。”禮部尚書領旨之後,面向寧硯眾人,肅穆開口道:“禦題如下,眾貢士且細聽。”

“朕承祖宗之大統,先帝之休烈,深惟寡昧,未燭於理,志勤道遠,治不加進。夙興夜寐,於茲三紀。朕德有所未至,教有所未孚,闕政尚多,和氣或盩。”

“田野雖辟,民多無聊。邊境不安,突厥虎伺,兵不得撤。利入已浚,浮費彌廣。軍冗而未練,官冗而未澄。庠序比興,禮樂未具……”

“此皆前世之急政,而當今之要務。子大夫其悉意以陳,毋悼後害。”

洋洋灑灑的一道禦策題涉及到了各個方面,軍冗、官冗、邊境、民生、禮樂、律法等各個方面,對考生來說有很大的難度。

整個禦題通篇都在問,要變,改怎麽變。

“設案吧。”

隨著皇帝的聲音落下,從大殿的左右偏殿走出了來了兩隊人,每兩人擡著一張書案。

兩百多張書案從大殿內擺到了大殿外的廊道之上。又有宦官在書案上擺上筆墨紙硯。

按照會試的名次依次落座後,蕭旻從禦座之上站了起來,下了幾級臺階之後在平臺上從宦官手裏接過一柱香,然後親手插進了香爐之中。

“共三個時辰,即刻開始。”

一柱香是兩刻,兩柱香半個時辰,四柱香一個時辰,三個時辰就是十二柱香的時間。雖然是只完成這一片策論,這個時間依舊不是多麽充裕。

寧硯在坐下後,感覺到似乎有好幾個人都在看自己,但等他看去時,卻一道視線都看不到。

垂下眼簾,寧硯在心裏自嘲了一句:能讓這裏的人關註自己兩眼,不管是惡意的還是善意的,自己也算是“長臉”了。

一邊給自己磨墨,一邊想著這道策論該如何寫。時間有限,但面要鋪的十分廣,對手速都是一個很大的考驗。

為了讓思路不亂,寧硯開始給自己寫大綱。禦題有紙抄版,每個人都有一份。寧硯將禦題劃分了層次然後根據層次寫自己的大綱。

當他把大綱寫完時,已經燒了三炷香的時間。寧硯將手心裏的汗在衣服上擦掉,呼了一口氣後,鋪開一張新的紙準備開始寫策論。

殿試和之前的幾級考試最大的不同就是殿試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而且看的人還都不是普通人。

上到皇帝,下到六七品的官員,再到侍衛宦官,這份無形的壓力沒有親身體會過的人根本就沒辦法體會。寧硯發現有人執筆的手都有些顫。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手心一直在冒汗,每寫一會兒就要在衣服上擦一下。好的是他手不抖,對字沒有什麽影響。

“臣謹對曰:臣聞天下無事,則公卿之言輕於鴻毛;天下有事,則匹夫之言重於泰山。非智有所不能,而明有所不察,緩急之勢異也……”

……

“官冗而未澄者!臣嘗論之,曰:此審官吏部與職司無法之過也。夫審官吏部,是古者考績黜陟之所也。”

……

“如此而向之所謂急政要務者,陛下何暇行之?臣不勝憤懣,謹覆列之於末。”

……

“《詩》曰:’譬彼舟流,不知所屆。心之憂矣,不遑假寐。’區區之忠,惟陛下察之。臣謹昧死上對。”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寧硯才感覺到手腕的酸疼。往高階上的香爐看了一眼,還有一柱香沒燒,當前的這支已經燒了一半。

他的速度不算快,身後的他看不到,但他左右兩邊的四人已經有兩人已經寫完了。寧硯沒敢松懈,抓緊時間將自己的策論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

確定沒有什麽問題後,寧硯才放下筆,用左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按捏自己的右手手腕。

但最後一柱香燃完,由禮部尚書發號令,先收考卷,然後撤掉所有桌案。

殿試沒有主考官,只有讀卷官,共十名,一般來自六部。

一份考卷要經過十名讀卷官依次傳閱,讀卷時會有轉派的王公大臣監督以防有徇私舞弊的事情發生。

三天讀完卷,定出名次後寫小金榜進呈皇帝禦覽後存檔大內,後皇帝親書金榜,為“大金榜”。

放榜之日,由二甲第一傳臚,後由禮部尚書奉皇榜送出光範門,張掛在宮墻之上,是謂“金榜題名”。

大殿收拾完畢以後,皇帝開口道:“今天就到這裏,退朝。”

“恭送吾皇!”

皇帝先行離開,然後是眾位大臣由品階高低依次離開,最後才是寧硯他們。依舊是領他們來的那名官員將他們帶出,送出了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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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1:皇宮格局結合了大明宮與太極宮,再加上自己的想象來寫的。

ps2:策論源自蘇軾,題也是蘇軾禦試時候的題。

ps3:弄懂作者後臺了,所以列了一下感謝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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