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金榜題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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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硯回去的時候不是走回去的,而是被章嚴維叫上了他的馬車,帶著他一同朝章府而去。

章嚴維依舊和他在太極殿時一樣,懷裏抱著笏板,閉著眼睛,將頭靠在馬車上。“知道今天的朝堂上有幾個人在關註你嗎?”

寧硯抿唇搖了搖頭。他能感覺到有人在看他,但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有幾個人,更不知道善惡。

“一共有四個人。”章嚴維說到。“第一個是韓哲松,如今的內閣首輔。他能看你一眼純粹是我的原因,現在的你還不足以入他的眼。”

寧硯點了點頭。對這話他也沒有什麽不高興的地方,完全是事實而已。人家是正二品的內閣首輔,和他就是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

“第二個是吏部侍郎邱泰園,他是韓哲松的大女婿。十年前你爺爺參過他一本,在韓哲松的束手旁觀之下,被外放任職,三年前回京擢為吏部侍郎。如果沒有十年前的事,現在六部尚書中有一個位置會是他的。”

寧硯對此只能苦笑。他能說什麽,怨那個從來就沒見過的爺爺給他豎了這麽一個敵人?阻人官路,這仇絕對不小了。

“第三個是柳宗志,正四品僉都禦史,韓哲松的二女婿。你該認識他,他就是你鄉試時的主考官。”

寧硯:“……”得,又一尊活佛。

“第四個是紀良和,正三品翰林大學士。他與你爺爺的私交不錯。如果你有機會入翰林院,他應該會對你有所照拂。”

聽到這裏寧硯才覺得心情稍微輕松一點,終於有一件好一點的事了。他就是一個還沒涉足官場的人,卻牽扯的都是四品往上的官兒,壓力真的不是一般的大。

“你也不用想的太多,你現在在他們眼裏只是一個小人物,他們即使對你存有芥蒂,也不會自降身份對你做點什麽。”

“柳宗志會在鄉試時那麽做,是因為我剛被陛下授與首輔官位,與韓哲松分庭抗爭,他是為他岳父給我找點不自在罷了。”

“我知道。”寧硯說到。“我只能……盡人事,聽天命。”

章嚴維微微頷首。“你能這樣想,是好事,也是壞事。”

“老爺,到了。”馬車外傳來了聲音,讓寧硯將準備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話咽了回去,他先下了馬車,然後將章嚴維扶下。

“耐心等,三天後就有結果了。”

說完後,章嚴維就率先進了府。寧硯進府後沒有去他的院子而是去找了章鐘淩。比起章嚴維來說,他更喜歡和章鐘淩聊天。

和章嚴維說話的時候,他的神經一直都是緊繃著的,絲毫不敢有行差踏錯的地方。而和章鐘淩說話時,卻一直都是放松的心態。

他到章鐘淩的院子時,章鐘淩正在練劍。雖然少了一條胳膊,但對他似乎沒有太多的影響,舞起劍來赫赫生風。

坐在一旁的章柳氏看到寧硯後,示意他過去。在章府這一個月,寧硯最熟悉的就是章鐘淩和他的這位夫人。

走過去朝章柳氏行了一禮。“嬸姨。”

“清墨,殿試可還順利?”章柳氏溫婉的問道。

寧硯回到:“一切順利。”

“那就好。”說著章柳氏站了起來。“你陪著仲乘,我去籌備膳食。”

章鐘淩自從被貶為庶民後,就深居簡出,也不去正堂和章家其他人一起用膳。章嚴維因為對他心懷愧疚就默許了。

章柳氏帶著丫鬟離開後,寧硯在她剛才坐的位置坐了下來。等章鐘淩練完劍後,拿起桌子上的酒壺給他倒了一杯酒。

章鐘淩大踏步走過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不解興的直接拿起了酒壺往嘴裏灌去。

寧硯看他這個喝法,出聲提醒了一句:“世叔,當心身體。”

章鐘淩放下酒壺,自嘲一笑。“我這個廢人空留著一副好身體做什麽?”

“世叔,英雄會有用武之地的。”

章鐘淩眼中閃現了一抹憧憬之色,但很快就被落寞壓下。斟了一杯酒推到寧硯面前。

寧硯忙搖了搖頭。“世叔,我不會喝酒。”

“金榜題名之後就是瓊林宴,你這樣去赴宴可不行。這兩天我幫你練練酒量。”

寧硯猶豫了一會兒,端著那杯酒喝了下去。看寧硯一臉難受的樣子,章鐘淩卻是開懷的大笑了起來。

**

三天後,寧硯再次有機會進入皇宮,等著即將揭曉的金榜的結果。

在太極殿外九十九級臺階下等待時,一名手執拂塵的宦官在與負責的官員交涉了兩句後,朝一群準進士走了過來。

最後,在寧硯的身前停下了腳步,寧硯的心突的一跳。

“聖上欽點,殿前傳臚,寧進士請隨咱家來。”

聽到這話時,寧硯心中頃刻間就被驚喜充斥。

傳臚!

他是二甲第一名!也就是這次殿試的第四!

壓抑著激動的心情,寧硯跟在大太監的後面走上層層臺階,然後停在了太極殿之外。

大太監進入太極殿後不多時再次出來,出來時手中多了一卷黃絹,將黃絹在面前托舉而起。

“寧進士,接金榜!”

寧硯隨即雙膝跪下,雙手舉過頭頂接過那卷黃絹。站起身後,緩緩將金榜打開,一個個的名字映入眼簾,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靠前的自己的名字。

“傳臚開始——”

在大太監的聲音傳出後,層層臺階之下侯著的人紛紛跪下。遙遙俯瞰之下,一種難言的震撼在寧硯的心中激蕩開來。

定神之後,寧硯揚聲念起了金榜。

“一甲第一,涿陽孫思邦,賜進士及第!”

“一甲第二,清河崔萬振,賜進士及第!”

……

“二甲第一,鳳鳴寧硯,賜進士出身!”

……

“三甲第二十四,呂班,賜同進士出身!”

……

等寧硯念完金榜之後,大太監接過了話。

“傳臚畢,送金榜!”

太極殿內,禮部尚書走出,從寧硯的手中接過金榜,護送著朝宮外而去。

“賜服賜花,出光範門,游東街——”

披紅簪花只是一甲三人,也就是狀元、榜眼、探花才有的殊榮。二甲、三甲的眾人只簪彩花。

而跨馬游街,三甲的人沒有參與的資格,這是二甲的眾人陪著三鼎甲做的事情。

寧硯回到進士的隊伍中後,取了一朵彩花戴在頭上。戴上後是什麽樣子他看不到,但在拿到那朵彩花的時候,他就不抱什麽好的幻想了。

寧硯是二甲第一,在他前面的三人已經換上了禦賜的紅袍,帽插紅花,好不喜慶。

但除了探花長相周正,瀟灑俊逸之外,狀元和榜眼都是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了,即使穿著紅袍,也顯得有些老態。

在一片鼓樂聲中,一行人出了光範門,一甲、二甲眾人騎上高頭大馬,滿面春風的朝東街而去。

寧硯一身白色的儒生長衫騎馬跟在三鼎甲的後面,與前面的馬隔上一段間距以示尊敬。

剛進東街,跨馬游街的隊伍就被蜂擁而來的人群給圍住了,寧硯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呢,一個戴著襆頭的中年男人叫上了他。

“不知這位新科進士婚配否?鄙人家中有財十萬貫,良田五百畝,有一年齡女兒,進士可願迎娶?”

寧硯聽到這裏才明白過來,原來大涼朝也有榜下捉婿的習俗。往左右一看,越是在隊伍前面人圍的越多。

即使是狀元榜眼這把年紀的人了,還是有不少的人想將自家女兒嫁給他們。

寧硯清楚,這是商人想改變階級,提高身份為數不多的路徑之一。但也不知道,這一出榜下捉婿會造就出多少“陳世美”來。

朝那位商賈拱了拱手,寧硯溫和笑道:“在下家中已有妻室,且無納妾之意,謝過美意。”

寧硯這話剛說完,從街邊的酒樓之上扔下來的一個紅色的帕子落下剛好蓋在了他的頭上,周圍頓時哄堂大笑。

寧硯後面有進士調侃的說到:“寧傳臚,《詩經》有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新科進士中數你最為俊逸風流,這樓上的小娘子可能眼含秋波的看著你呢。”

寧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將頭上的手帕拿著,留也不是,扔也不是,就裝作手滑讓帕子從手裏滑落,對接著朝他落下的帕子也不再伸手去管。

等東街走了一大半的時候,寧硯只覺得自己身上都滿是脂粉的味道,也不知道拒絕了多少想嫁女兒給他的人。

從東街出來後,就要去孔廟行釋褐禮,題名碑提名。三甲進士此刻就在那裏等著他們,最後由新科狀元帶頭拜祭孔子。

到達孔廟的時候,禮部的人已經將祭祀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通往孔廟正門的長長的國道兩旁被擺上了紅色的牡丹花。

寧硯騎馬看著花,腦海中浮現出了唐朝詩人孟郊的那句詩: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以前只是讀詩想象其中的意境,今時今日親身體驗一回,才真正體會到。

真真是春風得意!

他唯一遺憾的就是秋歌和他娘沒有親眼來這裏看到這一幕。

“下馬——”

隊伍最前方,新科狀元率先勒馬下鞍。其餘人紛紛跟做。

“肅衣冠——”

等眾人衣冠整理罷後,眾人一同走向孔廟的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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