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烽怔了一下。

他沒料到顧子昂會問他這樣一個問題。

不過很快又釋然。

沒錯， 這就是子昂。

他其實一直都是善良的，為他人著想的。

“我放棄報仇了，強行終止了虛擬系統， 所以受到了電波反噬。”禹烽如實回答。

他表情平靜， 眼眸深處藏著消沈和悔意， 也有一點絕望的掙紮，他淡然開口補充了一句：“比起報仇， 我更愛你。”

顧子昂沒說話。

禹烽也不強求他能接受這一切。

兩人再次沈默地對視。

外面傳來嘈雜的聲響，是莫子熙跟楚燕到了。

禹烽一直盯著顧子昂，他很希望， 顧子昂能主動開口再說點什麽。

可是， 顧子昂卻什麽都沒說。

他一直沈默著，不知是被真相打擊到了，還是在衡量著什麽。

這些信息的確太令人難以置信， 也很容易令人崩潰。

現在禹烽唯一慶幸的是， 子昂的記憶是空白的，情感上的積累便沒有那麽深， 所以， 少了情感加持的真相事件， 可能打擊性會弱一點。

除了……孩子。

莫子熙跑上樓，一邊各個房間找顧子昂一邊喊：“子昂——子昂！你在哪兒？”

顧子昂最終收回目光，開了口：“我需要時間， 好好想一想。”

有這句話， 禹烽便知足了：“謝謝。”

他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剛走到門口， 莫子熙已經沖到近前，他揪住禹烽的衣領， 揮出一拳：“禹烽——你這個混蛋！”

禹烽不避不閃，臉上挨了一拳。

他踉蹌兩步，靠在墻邊，什麽話都沒說。

顧子昂在房間裏出聲制止：“別打了。”

莫子熙聽到熟悉的聲音，看見熟悉的面容，確定的確是顧子昂，才松了口氣。不過很快他又呆住了——

“子昂，你的肚子……你……”

顧子昂垂眸。

莫子熙猛地扭頭，怒視禹烽：“小人！變、態！”

禹烽：“我叫你來，是請你好好照顧他的。”

莫子熙還要去揍他，被顧子昂拉住：“子熙，你能送我回家嗎？”

莫子熙：“當然可以，我馬上帶你回家。”

他扶著顧子昂，朝樓下走去。

Lee不知何時也已經出來了，就站在禹烽身後。

顧子昂看了他一眼，卻沒說什麽。更多的還是在看禹烽。

他有意識以來，接觸最多的人便是禹烽了。

兩人又是那樣親密的關系，一個多月的時間更是足夠養成習慣了。

他記憶尚且空白，僅存的記憶也是跟禹烽相處的時光，所以……

此時此刻，對顧子昂而言，最熟悉的人，反而是禹烽。

這個扶著他下樓的朋友莫子熙，反而是陌生人。

還有迎上來的女人楚燕。

“顧總，你真的在這裏！”楚燕也是先激動，後憤怒，最終震驚——激動找到了顧子昂，憤怒禹烽竟然真的囚禁了顧子昂，震驚顧子昂現在的身體狀況！

“你是……”顧子昂遲疑地看著楚燕。

叫他顧總，難道是他的助理？

看起來挺幹練的，也可能比助理還要優秀許多？副總？

顧子昂也不指望自己現在能頭腦清楚，有莫子熙暫時也足夠他回到自己家了。

雖然，他內心深處，有一點不舍。

但他不能再留下來了。

他跟禹烽之間的信任已經崩塌。

楚燕說了一下自己的名字，見他狀態不太對，有些擔心：“顧總，你還好吧？”

“沒事，我想回家好好靜一靜。”

Lee在他們離開之前，揮了揮手：“顧總，如果你需要我，隨時聯絡我。”

顧子昂忽然頓住腳步，扭頭看向禹烽。

禹烽呼吸都滯住了。

他在心中喊了一聲：“子昂……”

顧子昂問他：“我的聯絡器在你那嗎？”

禹烽眼神黯淡下去，他點頭，聲音沙啞：“在我這兒。你等一下。”

他進書房，但還沒走兩步又退了回來：“抱歉，沒在這裏，而是在別的住處……”

顧子昂挑了挑眉：“我知道了。”他示意莫子熙，“我們走吧。”

他們遠去了。

禹烽聽到莫子熙對顧子昂說：“我會再給你準備一個新的聯絡器的……”

他站在原地，連下樓都做不到。

他無法眼睜睜看著顧子昂離開。

Lee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就在他旁邊陪著他。

直到外面車子引擎聲遠去，禹烽才回過神來。

他拍了一下Lee還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我沒事。既然選擇放手，我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好。”Lee也離開，但他沒走遠，就在這個湖景別墅附近停了車，準備多待一會兒。

萬一禹烽承受不了，情緒崩潰，他也好及時診治。

——如果能把他的記憶也刪除，那才是皆大歡喜。

這兩人，實在是糾纏的夠久了。

孽緣啊孽緣！

顧子昂在莫子熙的星車上，全程安安靜靜不說話。

莫子熙跟楚燕看他這一副異於常人的模樣也都不知從何問起，他倆對視一眼，默契地決定，一切都等顧子昂緩一緩再說吧。

顧子昂也說要靜一靜。

其他的……就要交給時間吧。

顧子昂自己的宅邸也是棟不錯的別墅。

比起禹烽別墅的幽靜涼爽，他這裏多了幾分古樸。

說起來，這棟小別墅是從他太爺爺那繼承來的。

顧老太爺是位文學巨匠，一生之中寫了不少著作，後來也很多作品被拍成了影視等衍生作品。

這棟小別墅，就是顧老太爺當年寫作的宅邸。

院外是個不起眼的小柵欄，柵欄邊的路上種滿了梧桐樹，每到春夏秋三個季節，都特別美。

此時已是初夏，綠樹成蔭，蟬鳴鳥叫，很是愜意。

顧子昂下車看見這條路時，就感覺很舒服。

進了小柵欄便是前院，有停車位和一個通往二樓的樓梯。

整棟別墅二樓這裏延伸出了一個露臺，可供人欣賞風景，亦或是極目遠眺。

顧子昂隨意看了幾眼院子裏的景色，心情稍微舒緩幾分。

他進到主樓，一進門是門廳，陳設、掛畫、擺件都非常古樸，他也不知為何，腦子裏閃現出“高價古董”四個字。

——的確沒錯，顧老太爺當初喜歡收集藝術品，陶器、畫作等，都是真品，留存至今，不值錢才怪。

“這裏就是我家了？”顧子昂自覺走到沙發旁坐下，熟悉感撲面而來。

——他好像經常坐在這個位置。

目光一沈，果然看見茶幾的玻璃下壓著很多照片，上面都是熟悉的人，這些人裏，他出現的頻率很高。

莫子熙跟楚燕在對面沙發落座，全都小心翼翼地打量顧子昂。

“你們隨便坐，我想上樓待一會兒。”顧子昂不想面對他們審視的目光，便起身上樓。

楚燕有點擔心他的身體，被莫子熙按住了：“讓他靜一靜吧。”

待顧子昂上樓去房間關上房門後，楚燕才嘆了口氣：“我是在做夢嗎？”

“不是。”莫子熙往沙發上一靠，也跟著嘆了口氣，“我回來的路上掐自己大腿好幾次了。這都是真的。”

“所以……顧總失憶了，還懷孕了？”

“嗯……”

“那我們怎麽辦？”

“先等他緩一緩，然後我們再跟他商量。”莫子熙想起禹烽聯絡他時說的話，“無論如何，他身體是第一位的。”

顧子昂可能還有身體記憶，他回到自己房間——二樓靠走廊盡頭的房間就是了。

房間裏所有的物品都很眼熟，果然是他的房間。

因為他第一眼就看見了擺在桌上的合影——年輕版的他跟禹烽。

看年份，是他們上高中的時候。

顧子昂上前，拿起那個相框，仔細地盯著上面的人看。

高中時的他，站在禹烽身邊，微微彎著腰，比劃了一個老土的V，笑得十分燦爛，也透著一兩分羞澀。

禹烽左手抱著個籃球，右手肘則虛虛地搭在他肩膀，表情是溫溫柔柔的笑。

相框上面還用紅筆畫了顆心，底下標註——我的男神。

顧子昂：“……”

看來他們果真是高中時就在一起了。

那麽……禹晴又是怎麽回事呢？

顧子昂環顧四周，並未發現任何他跟禹晴的合照，他又打開抽屜，所有抽屜都打開了，還是沒發現。

繼而他打開旁邊的衣櫃，發現裏面也沒有女裝……

如果他跟禹晴在一起過，為什麽家裏一點所謂女主人的痕跡都沒有？

難道……是因為禹晴已經去世，他怕睹物思人，所以才將她所有東西都藏起來了嗎？

顧子昂急於求證此事，便又去了隔壁房間，書房、客房，三樓，他都看過，依舊沒有發現任何跟禹晴相關的東西，倒是又看到了很多跟禹烽有關的東西……

三樓他有一個儲物間，裏面擺滿了跟禹烽相關的東西——

首先是個箱子，裏面很多小玩意，外面貼著便利貼，上面寫著高中。下面則有兩顆心，兩顆心中間是【男神送我的東西】。箱子裏有籃球、水性筆、橡皮、貼畫、小卡片、一本缺了封面的教科書……

其次，是擺著很多書，書架上也有便利貼，依舊是有字——大學，兩顆心，【男神專業要學的書】。

最後，是很多打印出來的禹烽的照片，大多是高中時期的照片，反正看年紀，十七八歲，不到二十的樣子。

青春、鮮嫩。

只不過……

最上面那張照片，是黑白色的。

【禹烽，我永遠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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