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昂盯著那張照片發呆。

【永遠】【愛】這兩個都是很難輕易說出口的字眼， 沒想到，他竟然就這樣表達了出來。

在自己家，他本來是想找一些回憶， 或者有關真相的證據。

可惜他並沒有找到什麽別的， 反倒只看見了自己年少時對愛情的炙熱濃烈的表達。

這真的是意外之果。

真的， 那麽愛嗎？

顧子昂翻看著照片，除了禹烽的單人照片， 也有一些他跟禹烽的合影，每張合影上，他都滿眼歡喜， 眼睛裏仿佛有星辰墜落， 亮晶晶的。

而每張合影上，禹烽都是溫柔內斂的笑容。

他不擅長表達愛意嗎？

亦或是……合影上的他們，尚未真正在一起？

顧子昂又看了一會兒照片， 發現的確每張合影都有一點違和——如果跳出之前的認知， 陌生人看這些照片，會覺得他們是普通同學關系， 最多是關系好一些的同學朋友關系， 而非情侶關系。

顧子昂想起禹烽說的那封情書， 暗暗猜測，應該是自己暗戀禹烽，並主動追求的禹烽。

至於禹晴……他仍然一無所知。

家裏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腹中胎兒動了動， 踹了他幾腳， 抗議他坐太久了。

顧子昂放回照片，伸手覆在腹部， 眼神迷茫——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不知為何，他應該很害怕的， 可內心深處卻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狀況。

顧子昂自嘲一笑——沒了記憶，有了身孕，愛人變仇人，被鏈接到虛擬世界承受痛苦——這劇情也太狗血了吧。

顧子昂起身在房間來回走了幾圈，最後打開了自己的智腦。

他搜索了星耀傳媒，搜索了自己的名字，更加了解自身和自身擁有的公司情況。

他投資眼光不錯，之前看中的幾家小的娛樂公司都發展壯大，這幾家小公司，每家都曾上映過一部輕輕貢獻的電影或電視劇，電影票房都大賣，占據同期排行榜首位，電視劇的播放量和討論量也是占據同期電視劇的排行榜首位。

顧子昂想到回來路上莫子熙說的話，知道自己的太爺爺是之前那個時代的有名作家，就連現在這個時代，也一直有人翻拍他的劇。

他想，或許，自己可能也繼承了太爺爺對美好作品的鑒賞基因吧。

再想想，自己在禹烽家無所事事的時候，喜歡擺弄拍攝東西，莫非，自己還是個導演？

顧子昂把那幾部影視劇翻出來看了看，發現出品人都是他的名字，但導演卻不是他。

他想了想，可能自己更把精力放在了經營公司上吧。

拍攝東西只是私人愛好？

想到拍攝的東西都留在了禹烽家，顧子昂有點惋惜。

再想想，那天買的東西也都在禹烽家，顧子昂嘆了口氣。

他踱步到自己衣櫃旁，打開，發現自己的衣品也還不錯，服裝基本都是高定的，只不過，現在他的身材肯定是穿不得了。

顧子昂垂眸看看高聳的肚子，這孩子的衣服也都在禹烽家。

在他出生之前，自己跟禹烽……能有什麽進展嗎？

顧子昂關上衣櫃，倒在床上，捧著肚子，閉上了眼睛。

煩。

煩透了。

禹烽那家夥也真是的，為什麽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訴他？

既然想報仇，為什麽不報仇到底？

既然不想報仇了，也刪除了他的記憶，為什麽不隱瞞到底？

他到底愛不愛他？

又愛又恨的，沒個定性，到底是想怎樣啊！

所有的決定權都在他自己手上，可他現在這狀況，有做決定的資格嗎？

顧子昂蒙著被子在床上窩了大半天加一晚上，連飯都不想吃。

睡又睡不著。

他煩躁地睜開眼，坐起身來，決定聽聽莫子熙和楚燕所知的訊息。

莫子熙跟楚燕還在樓下恭候。

期間莫子熙接到幾通聯絡，是幾個跟公司藝人合作的大項目，他都回絕了，要麽就推遲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沒心情談這些。

楚燕也是一樣的心情。

失蹤了快一年的顧子昂突然回來了，他們欣喜之餘，震驚更多。

顧子昂沒了記憶，懷了孩子，跟他們之前猜測的“罪魁禍首”禹烽在一起……

這種種種種，都讓莫子熙和楚燕無法接受。

顧子昂在房間待了一下午和一晚上，都沒什麽動靜，兩人很是著急，正商量要不要上去看看時，顧子昂下樓來了。

莫子熙跟楚燕都站起身，猶豫要不要上樓扶他一下，顧子昂卻是笑笑：“你們坐吧，我有些事想問你們。”

三人落座。

顧子昂先問：“你們認識禹烽？”

“認識，他的集團在這一年裏飛快占據國內科技市場，游戲、虛擬系統、自動駕駛等都被他們集團包容，尤其是帝都的市場。”

顧子昂聽見虛擬系統四個字，眉梢跳了一下。

自己被迫進入的虛擬世界，應該就是這個虛擬系統做到的吧？

“那……你們認識禹晴嗎？”

楚燕跟莫子熙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楚燕斟酌開口：“認識……她是……她是顧總的亡妻。”

顧子昂腦中嗡地一聲。

亡妻？！

這麽說，禹烽沒騙他？！

他真的渣了禹烽，也……渣了禹晴？

顧子昂臉色難看，楚燕繼續道：“不過……顧總跟她是……假結婚。”

“假結婚？”峰回路轉，顧子昂的表情又有點覆雜。

“禹晴小姐未婚先孕，她怕家裏人讓她打掉孩子，所以……求顧總您假扮她男朋友……”

假扮男朋友，喜當爹……

這麽說，不是他渣了禹烽？

顧子昂心情跟過山車似的，他聽楚燕解釋著他跟禹晴的事。

——後來倆人走到一起，辦了場假婚禮，可惜禹晴身體不好，在臨產時難產大出血，大人孩子都沒保住，就這樣去了……

禹晴的家人對他頗有怨言，尤其後來知道他高中時候還追過禹烽……更是給他打上了【渣男】【腳踏兩條船】【男女通吃】等標簽。

“我答應跟禹晴結婚，是不是那時候……我認為禹烽去世了？”

“是的。”這次是莫子熙回答的，“你得知禹烽去世的消息時，整個人都崩潰了。你本來是想等他回國後就跟他在一起的，結果，卻出了這樣的事……”

“為什麽我會認為他去世了？現在看來，他當時沒死。”

就算是成為植物人，他那麽愛他，肯定會飛奔至禹烽出事的國度、醫院，哪怕是植物人狀態，他也會照顧他……怎麽會就這樣認為他死亡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莫子熙猜測，“或許是中間有人傳錯了消息……”

顧子昂斂眸，靜坐在沙發上，表面上冷靜到不行。

怎麽看都不像是經歷頗多的受害人。

“顧總……他對你做這麽多過分的事……我們報警吧！”

顧子昂沒想過還有這種操作，他呆楞地看著楚燕：“報警？”

“對啊，他非法囚禁你，這一條就夠他蹲一陣大牢了。”

顧子昂苦笑：“恐怕沒這麽簡單。”

“怎麽會？”

“我失憶了，很多事的起因結果都不知道。”顧子昂反問，“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是自願跟他走的呢？如果我是自願被他綁在身邊的呢？”

楚燕被他問住，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時候……顧子昂好像的確是自願跟禹烽走的……

“我想等記憶恢覆再說。”顧子昂道，“謝謝你們一直在找我，抱歉，公司的事，我這麽久都沒顧上幫忙，辛苦你們了。”

“還說這些幹什麽。”莫子熙頓了頓，問他，“這孩子……你打算怎麽辦……”

“我不知道。”顧子昂回答。

他是真的不知道。

莫子熙安撫道：“沒關系，還有時間，你還可以再想想。目前，最重要的是你的身體。”

楚燕也跟著點頭。

莫子熙又道：“以你的資產，養個孩子不成問題。唯一的麻煩就是……有這個孩子，可能會跟他……糾纏不休。”

“而且，你的身體狀況是否能承受……也要考慮在內。”

“我知道了，多謝你們。”顧子昂道。

“太見外了。”莫子熙拍拍手，家裏的管家和阿姨都出來跟顧子昂見面，“這是陳叔和方姨，一直照顧你的起居。你失蹤這段時間，他們也非常著急。我之前讓他們去別處住了，現在你回來了，我又把他們請了回來。以後還繼續照顧你。”

“子昂，回來就好……”

顧子昂見這兩人眉目溫和，見他大著肚子也沒什麽異樣表情，猜測莫子熙可能已經跟他們說過自己的事了，便也朝他們打了聲招呼：“陳叔，方姨。”

方姨說：“我做好飯了，子昂你之前一直在房間睡，現在要吃點嗎？”

“對，還有子熙跟燕子，他們也一直餓著，沒吃飯呢。”

顧子昂看看這四人，雖然自己記憶中沒有他們，對他而言仍是陌生的人，可他們對自己的關切不似作假，畢竟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他點點頭：“好，我們一起吃點夜宵吧。”

方姨做的也都是符合顧子昂口味的飯菜，顧子昂孤寂無助的心稍微好了點，比剛到家時有安全感多了。

吃過飯，莫子熙給他一個聯絡器：“我把我們共同的朋友同學等的聯絡方式都導入了，雖然你暫時也用不到，不過多看看可能會有助於你想起什麽……當然，我更希望你先不要勉強自己回憶起什麽來，目前最重要的是養身體。”

“謝謝。”顧子昂接過聯絡器，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禹烽。

自己原來的聯絡器在禹烽那裏，但禹烽沒還給他。

說是在別的住處……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莫子熙和楚燕沒離開顧宅，當晚就在一樓客房住下了。

顧子昂回到自己房間，又失眠幾個小時，最終還是給禹烽發了一個聯絡申請。

那個終端號他記得很清楚。

之前的一個多月裏，他的聯絡器裏只有那一個號。

那邊竟然秒接。

禹烽的影像出現在虛空，他的眼神忐忑又炙熱，好半晌才說話：“你……你還好吧？”

顧子昂不想繞圈子，直接問他：“你知道我跟禹晴是假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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