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的聲音規律又平淡， 負責看護養護艙的助理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

養護艙裏有一個沈睡不醒的男人。

而男人腹部，明顯隆起一個小鼓包，裏面有個小生命。

男人已經沈睡了半年多， 之前一直在大實驗基地， 禹總親自照顧。

一周前才被送到這裏。

禹總吩咐， 男人要是有醒來跡象，一定要第一時間通知他。

不過， 都過去一周了，男人還是沒有要醒的意思。

他腹中胎兒的各項數據指標倒是都很正常。

哪怕他昏迷半年多，胎兒仍頑強地長大了。

不過……

如果他繼續沈睡不醒， 到胎兒足月時， 便會由Doctor Lee剖腹將胎兒取出。

“小楊，怎麽樣？他還沒醒？”禹總的貼身管家謝逸明親自來詢問。

順便給楊宏送點吃的過來。

楊宏收起哈欠，快速起身迎上前， 接過吃的：“明哥， 你怎麽親自來了？”

“禹總不放心，醒來的間隙裏總是詢問， 顧先生醒了沒有。我就過來看看。”

“禹總怎麽樣？”楊宏問。

當初送養護艙裏這位“顧先生”來的時候， 禹總也有些神志不清， 被推到隔壁的急診室急救去了。

“哦，禹總情況已經穩定下來，只是仍昏迷著， 偶爾醒來一會兒又昏睡了。”

“禹總這到底是怎麽了？突然就——”

“不該你知道的， 少打聽。”謝逸明冷下臉來，囑托了一句。

楊宏趕緊閉嘴：“我錯了， 不問了不問了。”

“你吃飯吧，我在這幫你守一會兒。”

“那就謝謝明哥了。”楊宏拎著飯盒去了樓下的餐廳， 他也需要活動一下，上個廁所什麽的。

謝逸明落座，看了眼養護艙裏的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禹總一直惦記著這個人，但不知這個人能不能醒。

隔壁病房的養護艙裏，禹烽驀地睜開了眼睛。

頭痛欲裂。

他擡手按住太陽穴，忍住噴薄的劇痛，好半晌才略略適應。

腦中紛亂的事情太多，他艱難挑選出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顧子昂！

禹烽記憶回籠，最清晰的一幕是他抱著顧子昂跳入火山口。

哦，不對，不是他，是他的化身……

那是個虛擬的世界……

對，虛擬的……要盡快把程序停下來才行……

禹烽摸索著按了一下左手邊的按鈕，打開養護艙，忍痛坐起，忽然又回神——這裏是養護艙？

是了，程序已經停下來了。

但他遭到了反噬，腦部受到重創，所以才會被送到醫院來……

不知顧子昂怎樣了。

醫生說顧子昂的腦部也受到了損傷……

對了，顧子昂！

禹烽從養護艙裏出來，也不在意身上鏈接的各種儀器上檢測的線，全都摘掉，踉踉蹌蹌地朝顧子昂所在的病房走去。

謝逸明看見他，驚得從長沙發上彈了起來。

“禹總，您怎麽起來了？”他扶住禹烽，禹烽盯著顧子昂的養護艙，“他醒了嗎？”

“還、還沒有……”

“還沒有嗎……”禹烽先是失望，隨後又松了口氣，“也好……也好……讓他再多睡一會兒……”

他上前幾步，貼在養護艙外的玻璃窗旁，向內凝望：“醫生怎麽說？”

“顧先生腦部長期與虛擬世界的程序相連，損傷程度不好評估。”謝逸明解釋道，“不過，胎兒情況還算正常。禹總請放心。”

禹烽沒說話，他目光覆雜地盯著養護艙裏的顧子昂，既希望他醒來，又害怕他醒來。

虛擬世界中那些折磨，那些痛苦，都是他施加給顧子昂的。

他害怕，顧子昂醒來會崩潰。

就算精神力足夠強大，不會崩潰，那也絕不會原諒他……

“禹總，顧先生的朋友和助理還在找他。剛剛董阿姨來訊息說，他們找到家裏去了。”

“他們還真有毅力……半年了還不肯放棄……”禹烽精神不濟，面色卻是冷凝的。

他眼底透出幾分偏執：“子昂是我的人……誰也別想把他帶走！”

謝逸明聽到他這句話，暗暗抖了抖，不過口中卻是從善如流地附和道：“是，顧先生就在這裏，誰也不能從禹總這裏帶走他，禹總放心。”

禹烽呆了片刻，他眉心緊蹙，忽而搖頭：“不對……不對……不能這樣……”

“禹總？”謝逸明看他精神不穩，扶著他擔憂詢問，“要不我扶您回養護艙？您這次突然把程序切斷，腦電波收到巨大沖擊，不好好休養，會留下後遺癥的。”

禹烽擡起一只手，制止他扶自己回去的舉動。

“禹總？”

“他們找到家裏去，說什麽了？”

“啊？”謝逸明楞了楞，才醒悟過來禹烽問的是什麽，他回道，“莫子熙說，他懷疑您非法監禁顧先生。”

莫子熙？

禹烽掐著自己的太陽穴，莫名覺得這個名字熟悉，只不過，劇痛的頭顱裏，信息庫非常龐大，他檢索了好一會兒才找到關鍵詞——學弟。

莫子熙是顧子昂在國外讀書時的學弟……

呵，學長學弟的，還真是親昵暧昧啊。

顧子昂還是自己高中學弟呢。

禹烽腦中第一跳出來的反應便是諷刺冷笑。

待他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又無比自厭地露出一抹自嘲。

他把子熙這個名字安在了第一個虛擬世界裏、顧子昂的弟弟身上，還設定了死亡結局。

子昂當時是什麽反應來著？

傷心難過嗎？

他喜歡這個莫子熙嗎？

他不是最喜歡自己嗎？

他還給自己寫過情書的……

禹烽本來想說：“讓莫子熙好好照顧子昂”，但又改了口，“讓姓莫的，離我的人遠一點……”

話沒說完，禹烽被頭部的劇痛折磨得又失去了意識。

“禹總！”謝逸明摟住他，恰好楊宏吃完飯回來，看見禹烽昏迷，趕緊跑上前，跟謝逸明一起把禹烽送回了病房的養護艙裏。

楊宏又叫來Doctor Lee給禹烽診斷。

“他的腦電波太紊亂了，需要好好靜養。”Doctor Lee給禹烽註射一劑鎮靜劑，把禹烽摘下的那些鏈接各儀器的線又貼上去，“好好看著他，他再醒來給我按住他，我有話跟他說。”

“好的，好的，麻煩你了，Doctor Lee。”

Doctor Lee是禹烽的朋友，非亞裔，有歐洲人血統。黃頭發藍眼睛，眼睛深邃，鼻梁高挺，鼻翼下兩撇小胡子，下巴上也有一層小胡渣，下頜更是留了半圈小胡子，很有男人味兒。

謝逸明又小聲問：“那……隔壁那位顧先生……”

Doctor Lee瞇了瞇眼：“他不一定能醒過來。禹烽早知道的。”

“這……您再想想辦法？”

“……”Doctor Lee盯了他一會兒，最後無奈轉身，“行，我再去看看。”

檢查結果跟上次沒什麽區別，顧子昂還是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Doctor Lee聳聳肩，回自己辦公室了。

三日後。

禹烽醒來，被謝逸明按住，叫來Doctor Lee給他徹底檢查。

“Lee，你湊什麽熱鬧？我還要去看他。”禹烽滿臉不耐煩。

“他沒醒呢。”Doctor Lee坐在他對面，“頭還疼嗎？”

“不疼了。我……”

“說謊。”Doctor Lee指著腦電波那一欄，“記憶混亂，情緒波動極大，精神狀況極差，你能耐了啊你，敢自己把程序斷開。”

“我斷都斷了，你能不能少點廢話？”禹烽對自己的情況心裏有數，“他的腦電波如何？”

“比你的還紊亂。”Doctor Lee嘆道，“不然也不至於現在還沒醒。對了，就算他醒來，也可能——”

“恨我？我認了。”

“不，我是說，他醒來，可能會變精神病。”

“是嗎？我也好不到哪兒去，我自己都離精神病不遠了，兩個精神病在一起，正好造福社會。”

“你果然病得不輕。”Doctor Lee又給禹烽註射了一管止痛劑，“緩解頭痛的。”

禹烽疲倦地捏了捏鼻翼。

他在努力屏蔽腦中各個世界亂糟糟的信息畫面轟炸。

“對了，你後面有什麽打算？他要一直不醒，你還要一直把他囚禁在身邊嗎？”

“他是我的人，我當然要留他在我身邊。”

“那你這舉動又是為什麽？”Doctor Lee恨鐵不成鋼道，“之前不是都設置好了嗎？後面還有好幾個虛擬世界，足夠等到他肚子裏的孩子足月了。你現在突然莫名其妙地斷掉程序，甚至不惜自己被腦電波反噬……”

禹烽垂著眼眸，沒說話。

“我以為你是想通了，現在看來，並不是。”Doctor Lee又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算了，你的脾氣我知道，一旦做了決定，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次你冒險鏈接虛擬主程序，又如此粗暴地斷絕鏈接，在醫院住了快半個月了。集團的事堆了很多，我先幫你處理著，你好好休息。”

“嗯。多謝了。”

“不用謝。損失我可挽回不了。主程序斷連後，與之相關的系統都崩潰了，尤其是【晉江】虛擬系統。買了我們虛擬游戲VR影像技術的公司和玩家，都怒了，在星網上罵了好幾天了。”Doctor Lee拍拍禹烽的肩膀，“不過你既不缺錢也不怕這些，我就不安穩你了。”

正當Doctor Lee要離開禹烽病房的時候，楊宏突然沖進了病房，他激動萬分地吼道：“禹總——醒了醒了——顧先生醒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嗷嗚，新副本有點卡，大家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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