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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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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朱毅的意料,葉梅蘇在隨後的幾天非但沒有頹廢,哀怨,反而非常積極的配合大夫喝每一劑藥,吃每一餐飯,她在努力讓自己盡快康覆。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天才蒙蒙亮,主仆二人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然離去。

其實也算不上沒有驚動任何人,因為朱毅暗地裏發了話,任何人都不得阻擾,所以門房上的侍衛才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要不然她們倆個柔弱女子就算是插翅也難飛出睿親王府的範圍。

朱毅在得到消息的時候,恰好剛剛起塌,他聽後只沈默了半響便不動聲色的揮手讓侍衛退下。那侍衛沒有聽話的離去,頓了頓,才抱拳說道:“王爺,屬下還有一事稟報。”

朱毅淩厲的掃了他一眼,沈聲道:“說。”

侍衛立刻說道:“葉姑娘離去時,衣裳單薄,可她肩頭披著一件玄狐皮大氅,屬下瞧著似乎是王爺日常披著的那件,王爺,你看?”

朱毅沈默片刻後,說道:“那件大氅是我前些日子落在她房間的,想來她是大病初愈又衣裳單薄,所以用來禦寒了。算了,不用管她。”

“是。”侍衛得了吩咐,抱拳行了一禮後立刻退下。

采茵恰好在幫朱毅整理腰間的白玉雕龍腰帶,聞言不由皺眉道:“難怪王爺這兩日都是用紫貂皮的大氅,,奴婢還以為王爺是把那件玄狐皮的落在宮裏了,沒想到卻是落在葉姑娘屋裏。別的倒還罷了。可那件玄狐大氅卻是去年太後特意賞下的,這樣被葉姑娘給穿走了,合適嗎?”

朱毅苦笑道:“左右一件大氅而已。難道我還能叫人從她身上扒下來不成?”采茵聞言,也是無奈的搖頭。

朱毅或許對葉梅蘇心懷愧疚,畢竟寵了她那麽久,如今卻說放下就放下,居然一點留戀也無。可是一旦意識到葉梅蘇的存在會影響到他心中那個可人兒時,他就恨不得葉梅蘇從來沒有存在過,有一瞬。他甚至動了強行把葉梅蘇送出長安城的念頭。

可惜不管他再懊惱,葉梅蘇這麽一個大活人都始終在那裏,不會從人們的記憶中消失。所以當他聽到葉梅蘇悄然離去的消息時。第一反應居然是暗中松了一口氣,自然也不會計較她披走了太後親自賜下的玄狐皮大氅。

朱毅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多情心善之人,他甚至覺得自己從骨子裏就是刻薄寡恩。他總覺得自己的心就是一個千瘡百孔的廢墟,不管是葉梅蘇或是以前任何一個女人。與他而言就像是一陣過堂風。來時。氣勢洶洶聲勢浩大,可是風怎麽可能把廢墟給填滿?風吹過後,廢墟只會變得越發荒涼殘破。

他很期待會有一個人出現,她就像是最堅固的城磚砂礫,能密密實實的把自己心中那片廢墟修補完整,不再殘破不再空洞亦不再荒蕪。

但是他不確定心中的那個人兒會願意來修補自己這顆殘破的心,所以他急需和她見面,更加急需確定她的心意下午。鐘紫苑難得換上了女裝,梳了個精致的靈蛇髻。還戴了一套精致卻並不昂貴的珍珠首飾。在發髻並不顯眼的位置,她還羞澀的插上了郭承嗣親手雕刻的那只桃木紫苑花簪。肩頭披著一件茜紅色撒金花的羽紗披風,領口處還圍著一圈雪白的兔毛,襯得她唇紅齒白,嬌俏可愛。

這兩個月,鐘紫苑雖然有一半的時間都待在軍營內,可是郭承嗣為了給她調理身子,在吃上極為細心,就算是軍營中也不例外。因為鐘紫苑愛吃甜食,於是什麽冰糖燕窩粥,銀耳蓮子百合羹,金絲紅棗粥,牛奶酥酪盞等養生的甜食就輪番上陣,吃的鐘紫苑都快長蛀牙了。但是效果卻奇好,短短兩個月就把她掉了肉給補了回來,還養的皮光肉滑,白裏透紅。

豆蔻也長高了不少,她破天荒的穿回了新做的丫鬟服飾,一把烏發還梳成了嬌俏的雙環髻。只是她坐在馬車內老是搖著腦袋顯得非常的不習慣,惹得青黛一路上只拿她玩笑打趣。

金玉滿堂位於城東是長安城最大最奢華的首飾鋪子,足足有三層樓高。玉姬早早就在鋪子三樓一間臨街的包房裏候著,等待鐘紫苑的大駕光臨。

不過這次朱斐並沒有來湊熱鬧,因為鐘紫苑知道劉玉清看似性子冷清高傲,實際上卻很容易羞澀,她可不想姐妹倆大半年後的第一次見面,會被朱斐這妖孽給攪亂。

花梨木的圓桌上擺著四色幹果,四色蜜餞,四色糕點,一盞清香的獅峰龍井還在冉冉冒著白煙。屋內的銀鎏金海棠形鼎爐裏,銀絲炭燒的劈裏啪啦直響。

鐘紫苑心中有些著急,她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下意識的探頭往窗外瞧去。玉姬見狀,不由笑道:“劉府約的是申時,現在還早,只怕沒那麽早過來。”鐘紫苑只得調皮的吐吐舌頭,然後安心靜靜等待。

換了兩次茶水,又留下了一桌的瓜子皮,劉府那珠翠華蓋的豪華馬車終於出現在了金玉滿堂的門口。

“夫人。”彩霞打開簾子,笑著稟道:“金玉滿堂到了。”

劉夫人扶著一個丫鬟的手背從馬車裏出來,她攏了攏肩頭雪白的銀狐大氅,踏著黃花梨的踏板緩緩而下。隨即出來的,是帶著錐帽披著茜紅色撒金花羽紗披風的劉玉清。下了馬車,母女二人在丫鬟們的簇擁下進了金玉滿堂的大門。

鐘紫苑在三樓看的一清二楚,眼中只覺熱熱的,酸澀難當。玉姬看了看樓下又看了看青黛抱在手裏的羽紗披風,不由詫異道:“我怎麽瞧著你手上的這件披風和劉小姐身上那件一模一樣?”

青黛笑道:“可不是一樣嘛!都是我去年年前縫制的。那時我先給咱們小姐縫了一件。劉小姐瞧見了說看著嬌俏卻不艷俗,也喜歡的緊,於是我也幫她縫制了一件。記得隔天兩位小姐穿了一起在太傅府裏打雪仗。遠遠瞧著,居然連劉夫人都認不出誰是誰來。沒想到晃眼就是一年過去,劉小姐也快成為睿親王妃了,她卻還沒有把這件披風丟下。”

鐘紫苑心中思緒萬千,昔日兩人在一起玩鬧的場景似乎又出現在了眼前。她頑心頓起,調皮道:“我就知道劉姐姐不會忘了我,不如咱們再玩一次真假小姐。看劉夫人這次能不能認出來。”說完,她接下青黛手裏的披風披在肩頭,然後轉身往屋外走去。

劉夫人帶著劉玉清進了大門後卻沒有在一樓停頓。而是直接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包房。這裏有專門的人負責把最昂貴,最新款,最精致的首飾拿出來給買家拿在手裏細看,自然與一樓擺放的那些普通貨色不一樣。

進了包房內。劉玉清顯得興致缺缺。只坐在一旁慢慢抿著丫鬟端上來的茶水。早有一名女掌櫃端上來幾個黑漆木軟嵌玳瑁的首飾盒,打開後一一放在桌面上,裏面皆是珠翠琳瑯,金碧生輝,通透亮麗。劉夫人興致勃勃的在匣子裏認真挑選著,還不時把裏面的各種首飾拿出來在劉玉清的鬢邊比劃。

可選了半天,劉夫人只選中了三只簪子,一只鳳凰展翅銜南珠赤金步搖。一只水晶琉璃雙蝴蝶戲花長流蘇簪,一只碧綠通透的玉蘭花翡翠簪。這三只簪子的確是款式新穎。奢華無比。可再要挑,匣子裏的東西劉夫人就看不上眼了。不是嫌棄款式不夠新,就是嫌棄寶石不夠亮,要不是就是嫌棄金簪的分量不夠足。

劉夫人不滿道:“難道這些就是你們金玉滿堂所謂的壓箱底貨色,莫不是怕咱們太傅府出不起銀子不成?”

女掌櫃笑道:“莫非這些東西劉夫人都看不上眼?”

劉夫人把捏在手裏的一只鏤空飛鳳金步搖扔進了匣子裏,皺眉道:“這批貨色如果是給普通官宦之家小姐出嫁做嫁妝倒是足夠了,可是我女兒不同,她嫁的可是睿親王,做的可是皇家媳婦,這些東西平日戴戴還是可以,可要拿來壓箱底自然是夠不上分量。”

女掌櫃點頭笑道:“原來夫人是想找壓箱底的首飾,那咱們鋪子還真有一批。”

劉夫人立刻來了興趣,問道:“是什麽?快拿來瞧瞧。”

女掌櫃說道:“那是一批新進的寶石,剛剛走海路運過來。那紅寶石竟然如鴿子血般鮮紅透亮,那金綠貓眼石在不同的光線下可以變幻不同的色彩最是耀眼奪目,還有藍寶石竟然是那種通透的天藍色,可不是那些靛藍、淺藍等藍寶石可以比的。還有一斛龍眼那麽大的南珠,而且它們顆顆圓潤大小一致,這可是最最難得的。夫人可以先選好寶石,再來定款式,這樣打造出來的首飾才算是獨一無二,配得上劉小姐的身份。”

劉夫人大喜,說道:“太好了,快拿來我瞧瞧。”

女掌櫃暗中瞥了一旁的劉玉清一眼,見她依然沒有什麽反應,於是微微一笑,對劉夫人說道:“按說這批寶石及其珍貴難得,就算是給皇後娘娘做首飾都使得,所以咱們鋪子看管的也格外嚴密些。夫人若是相看只怕要移步到三樓。”

女掌櫃的一番話早就把劉夫人的興致提的高高的,她忙拉了劉玉清一把,說道:“走吧!咱們到三樓去瞧瞧。”

劉玉清輕輕擱下手裏的茶盞,剛想起身,那女掌櫃又提議道:“劉小姐倒是不用上去,她可以留在這裏選喜歡的款式,等夫人選好寶石再讓師傅打造即可。”

劉夫人想了想,說道:“這樣也好。”

女掌櫃把劉夫人領上了樓,屋內只留下彩霞和劉玉清,劉玉清懶懶的伸出手指在匣子裏撥弄了一番,撿起一只蜻蜓狀的鏤空鑲紅寶石的華盛瞧了兩眼,又隨手丟了回去。

彩霞窺她興致不高,不由疑惑道:“小姐。人家姑娘辦嫁妝都是歡天喜地的,你怎麽老是這麽懶懶的?”

“那是因為劉姐姐等著我來添妝呢!”

原本神情懶懶的劉玉清猛然起身,她瞪大眼眸望著倚在門口那道熟悉的身影。不可思議的說道:“鐘妹妹”

鐘紫苑心情頗為激動,她快步上前持著劉玉清的手,歪著頭笑道:“多日不見,難道劉姐姐就認不出我了嗎?”

劉玉清眼眸漸漸濕潤起來,忽而她一皺眉,用力抽回了手,賭氣坐了下來。偏首故意不去看她,嘟起嘴道:“你還認我是你姐姐嗎?一走就是幾個月,一點消息也不給。當初給你的東西也不肯收。害我為你白白流了多少淚,擔了多少心,真真是個沒心肝的臭丫頭。”

鐘紫苑聽著她的抱怨只覺得滿心溫暖,於是又厚著臉皮去拉劉玉清的手。劉玉清象征性的掙紮了幾下。也就隨她去了。雖然她依然眼眸濕潤的偏著頭。可嘴角的笑意卻怎麽也掩蓋不住。

彩霞見劉玉清還在使小性子,忍不住笑道:“小姐成日裏都把鐘小姐掛在嘴邊,一會擔心住的好不好,一會擔心會不會有銀子使,一會又擔心會不會傷心。這好不容易碰上面了,怎麽跟個孩子似的倒置上氣了。”

劉玉清聞言忍不住橫了她一眼,嬌嗔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成啞巴。”語畢。她自己撐不住終於笑了起來,可眼中的淚水到底沒有忍住。還是慢慢滑落了下來。

鐘紫苑忙掏出一塊錦帕為她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然後笑道:“劉姐姐這愛哭的毛病,以後可要改改了。要不這堂堂的睿親王妃一激動或是一高興,就忍不住哭鼻子,可是會被笑話的。”

劉玉清聞言,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待嫁新娘的羞澀,她低著頭絞著手裏的帕子,嬌羞道:“原來你也知道指婚的事了。”

鐘紫苑在她對面坐下,笑道:“不錯,我知道姐姐如今得償所願,所以特意在這裏等著,就是為了送上一份添妝賀禮。”青黛立刻上前,把一只大紅牡丹花紋的錦盒放在劉玉倩面前。

“這是什麽?”劉玉清好奇的打開盒子,發現裏面靜靜的躺著一套金鑲玉的纏枝並蒂蓮首飾,這套首飾還是鐘紫苑親自設計的,她看著劉玉清笑道:“我祝姐姐與那睿親王並蒂成雙,百年好合”

“謝謝。”劉玉清笑著命彩霞收下了錦盒。

她細細的打量鐘紫苑一番後,露出滿意笑容道:“我瞧著你面色倒好,還能送我如此貴重的首飾,可見日子過的沒有我想象的那麽差。只是”她伸手在鐘紫苑指腹上的薄繭處輕輕撫過,然後心疼道:“只是過的也絕對不會輕松,快告訴我,這幾個月你是怎麽過的”

久別重逢,鐘紫苑自然是報喜不報憂,便撿些高興的事說了。劉玉清聽的津津有味,只是當她聽鐘紫苑難得嬌羞的提到郭承嗣還有那只桃木紫苑花簪時,她的眉頭蹙了蹙,有些笑不出來了。

郭柳兩家的婚事雖然是在十年前定下的,可在那些高門大戶裏並不算秘密,也就是像鐘家這樣的小門小戶之家不知道而已。劉玉清張了張嘴想要告訴鐘紫苑實情,可見她眉眼含笑,嘴角含春的模樣,又覺得說不出口。

鐘紫苑見她面色不對,不禁收斂了笑容,詫異問道:“劉姐姐,你怎麽了?”

劉玉清想了想,迂回道:“鐘妹妹,姐姐絕對沒有看清你的意思。可是你也知道像鎮國公府那樣的高門大戶,尋常人家的女兒想要進去做個正頭娘子幾乎是不可能的,以你的性子自然也不可能去做那侍妾之流。而且,聽說皇後娘娘對這唯一的親弟弟期望頗重,她只怕不會輕易讚同的,更加別說是鎮國公還有鎮國公夫人那裏了。姐姐只怕你一片芳心錯付,到頭來卻只是徒惹傷悲而已。”

“這些我何嘗不知。”鐘紫苑絞著手裏的帕子,咬了咬唇,道:“可是他的付出我不能視而不見,左右是門戶之見罷了。他要我相信他,我就只能相信他,到頭來若真的爭不過,也算是盡了心,不負他待我之情。”

“門戶之見!”劉玉清忍不住冷笑道:“你可知就是這門戶之見,阻了多少大好姻緣。”頓了頓,她舉起拳頭,堅定無比的說道:“算了,只要是你想要的,說不得我這個做姐姐的要盡力幫你爭取。”郭柳兩家的婚事在她嘴邊轉了一圈,終究又被咽了回去。

鐘紫苑詫異道:“姐姐打算幫我如何爭取。”

劉玉清得意一笑,說道:“我讓爹娘認你做幹女兒,到時你就是太傅府的小姐,堂堂睿親王妃的妹妹了,看他們鎮國公府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兩姐妹頓時笑作一團,說笑一陣後,鐘紫苑還是好奇的問道:“姐姐,為何你會突然被指婚給了睿親王?”

劉玉清羞澀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只聽母親說中秋節那天,睿親王纏著她問了我許多事,也表示了提親的意思。可母親因早就聽聞他與那葉梅蘇之間的糾葛頗深,所以並不讚同。誰知他當場就對母親表示一定會和葉梅蘇斷絕關系,然後轉眼就去求太後,皇上指了婚事下來。”

鐘紫苑聽她這麽一說,才算放下心來,笑道:“看來睿親王對姐姐也算是一往情深,放足了心意,妹妹在此恭喜姐姐覓得良人了。”

一席話說的劉玉清臉頰緋紅,嬌羞不已。這時玉姬急匆匆的推開門走了進來,她先是掃了劉玉清一眼。然後徑直來到鐘紫苑的身邊,在她耳邊低語道:“葉梅蘇來了,守在一樓的大廳內不肯離去,看樣子是特意來尋劉小姐的,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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