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傳情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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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晚上沒有睡好,月亮早上很是困倦,不過還是強撐著早早起來了。她還得趕緊把林永興表妹的衣服給剪出來,風鈴急著縫呢。緊趕慢趕終於在吃早飯之前趕出來了,飯菜已經上桌,月亮幫唐氏擺好碗筷,卻不見哥哥、嫂子過來吃飯。三個人都挺納悶的,平時巧兒都起床挺早,雨生最近雖然有時候起床有些晚,但是一般吃飯之前都會洗漱完畢,不會讓飯菜晾著等人。

唐氏到東屋門口,看門還閉著,聽了聽也沒什麽動靜。猶豫了一下,還是用手輕輕摳門:雨生,巧兒,吃飯了。

這一敲一叫,裏面白雨生和巧兒倒是醒了,雨生趕忙應著:好的,娘,知道了,我們馬上起來。

唐氏見兩個人還沒起床,心裏不免有些不滿,回到屋裏嘆口氣說:這小兩口睡到這個時候還沒起床,莊稼人這麽懶可不行,這要是收麥子的時候,耽誤一會兒麥子都敢讓雨水給淋濕透了……

白裁縫打斷她說:哎,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起晚了點,看你這碎碎叨叨的,這不是剛過完年,要真是收麥子的時候,雨生還用你喊?他們也不是小孩,分得清輕重。

月亮也勸解唐氏:娘,嫂子許是現在身體不大舒服,我看她這幾天胃口都不大好,吃的挺少,我哥也是一年到頭的忙,就趁現在不忙讓他多歇歇吧。

說話間,雨生和巧兒一前一後進了屋。

雖然白裁縫和月亮都已經勸說過唐氏,不過巧兒還是從娘臉上看出了一絲不滿。

她訕笑著說:昨晚上前半夜總聽著床下面有老鼠啃東西,沒睡著,快天亮了才睡下,起晚了些。

雨生只默默的坐下,也不多言。巧兒看了他一眼,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

月亮趕緊說:快坐下吃飯吧,飯菜一會兒都涼了。嫂子,你多吃點啊。

草草吃過早飯,茉莉和風鈴都來了。

得知昨日林永興來過月亮衣坊,風鈴其時也在,茉莉拍著手說:風鈴,我知道你為啥要來這兒頂替杜鵑了,敢情是你早就知道林少爺經常來找月亮做衣裳,你來這兒就是打著替杜鵑的幌子罷了,實際上是為了等著林少爺。

風鈴無視茉莉的起哄,平靜的說:你就少編排我吧,你再說月亮以後就不讓我來了。

月亮像是被戳中了昨日所想的心事兒,忽覺心虛,緊張的問:啊?為啥說我不讓你來了?

風鈴說:我要是來這兒不是為了做衣裳,專為了等人,哪兒還能一心一意的幹活,你還願意讓我來啊?

月亮一聽,原來如此。

正說話間,杏花和月季也到了。茉莉知趣的閉上嘴。在杏花面前,還是少提風鈴心裏那個林永興吧,張大壯被殘忍拒絕咋說跟他也有點關系,雖然他並不知情。

杏花一看她一來大家都不說話了,也無心深究剛才究竟說了什麽。來衣坊的路上她想了一路:今天要不要向月亮要求學裁剪呢?

人到齊之後,風鈴做林永興表妹的衣裳,她們四個繼續縫自己昨天沒完工的。

過了會兒,杏花拿著自己的衣裳到月亮跟前,皺著眉說:月亮,這領口這塊你怎麽剪的這麽圓呢?為啥我每次剪都會有豁子?不管怎麽著都剪不好。

月亮一看,順手從旁邊拿了一塊邊角料,認真的給杏花示範,還給她說著裁剪要領。

杏花在一邊看著,一邊比劃,內心不由得十分佩服月亮能琢磨出來這樣的技巧,看來自己想要自立門戶,這手藝還真是差得遠呢。

這一帶村莊有風俗,正月十七是上墳燒紙的日子。杏花的娘田七帶著小麥回娘家燒紙了,見了弟弟張冬青和侄子張大壯,回來之後一直心事重重的樣子。等到杏花從衣坊回家,便急匆匆的拉住問:咋樣?月亮教你裁剪手藝沒?

杏花默默點頭,她娘讓她跟月亮偷師學藝是為了自立門戶,雖然杏花最終答應了,心裏還是覺得有些別扭。

田七嘆口氣說:杏花,娘這也是沒辦法啊,你舅舅是我親弟弟,你表哥是我親侄子,我眼見他們日子過得坑坑窪窪,要是再不盡力幫幫他們,我這心裏咋著都覺得對不起你死去的姥姥。今天去給你姥姥上墳,你舅那個家啊,說好聽是個家,不好聽就是個窩。你表哥這讀書都讀呆了,就認住風鈴了,風鈴她娘還要那麽多聘禮,你說讓你舅咋辦?你得趕緊學手藝啊,不然就來不及了。

杏花一聽,覺得心裏更加沈重,只好點點頭說:我知道了,娘,我會趕緊學的。

杏花從包袱裏掏處月亮給她們做的衣服,一看見這件衣服,她心裏又湧起一陣內疚,覺得很對不住月亮。月亮一心一意對她們好,她卻身在曹營心在漢。

這天下午只有風鈴一個人在一針一線的忙活。月亮因為昨晚沒睡好又去補覺了。巧兒和雨生房裏沒有動靜。白裁縫和唐氏出去串門子了。只有太陽靜靜的照著這農家小院。

“月亮,月亮在嗎?”窗外有人聲音不高不低的喊。

風鈴一聽渾身激靈一下,這聲音是林永興啊,不是說明天才來取衣裳嗎?怎麽這下午就來了,還沒做好呢。

不過還沒等她回答,月亮已經在屋裏答應了。

林永興兀自掀簾子進來,朝風鈴一笑說:這回我不敢冒失了,還是先在門外問問才好。

風鈴舉起手中的絲線說:林少爺,你表妹的衣服我還在縫呢,你怎麽今天就過來了?

林永興擺手說:不急,不急,我今兒不是來取衣服的。

風鈴還想說什麽,又想到自己昨天說了那麽多錯話,還是乖乖閉嘴吧,省得再說錯。

月亮很快從裏間出來了,林永興瞬間笑容滿面,月亮看他高興,也對他笑了一下。月亮這一笑,林永興頓時怔了,他覺得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笑容,這個笑那麽燦爛、那麽美麗,眼睛是笑的、嘴巴是笑的、牙齒是笑的,甚至那眉毛都是笑的,看見這樣一個笑,直覺得被一道亮光晃了一下,只剩下癡癡看著反應不過來。風鈴看林永興看著一個方向呆呆的站著,不知道他在犯什麽傻。原本自己伶牙俐齒,無奈這時候心裏又是打鼓又是拘謹,真是在自己心儀的人面前,再伶俐的人都會變成呆鵝。

月亮已經走到了自己的桌子那兒,猛一回頭看見林永興定了一般,便喊他:林少爺,你看什麽呢?

林永興這才回過神來,慌張的說:哦哦哦,沒什麽,沒什麽……剛才突然想到一件事,就……就想的出了神。

說話間巧兒進來了,巧兒給風鈴說,她在屋裏給小孩做肚兜呢,就是眼睛不知道怎麽了,看不太清楚,穿線總是穿不上,讓風鈴去那屋幫她穿上。風鈴只好放下手中針線,隨巧兒去了。

屋裏只剩林永興和月亮,倆人突然覺得屋裏太過安靜,太過空蕩蕩,空氣好像都凍起來了,只剩兩個人默默坐著,氣氛莫名尷尬起來。

還是林永興先開口說:月亮,我過來是跟你說一聲兒,我爹打算好了,後天早上就帶我出發去采買藥材了,估計這一個來回要個把月。

月亮一聽心裏有一些些失落,但是她還是不動聲色的說:好的,林少爺,你表妹的衣服明天就能做好,不耽誤的。

林永興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說:月亮,你能不能不叫我林少爺?別人叫也就罷了,你這麽叫我,我聽著著實別扭了。

月亮以前都會堅決的說:不行不行,我爹說該怎麽叫就怎麽叫。但是這會兒不知道怎麽了,只聽見自己順從的說:好吧,論年齡,你比我大幾個時辰,那我以後叫你永興哥,可好?

林永興眨著閃亮的眼睛,頻頻點頭:這樣最好,這樣最好!

兩個人一個坐在靠南墻的位置,一個坐在靠西墻的位置,距離不過兩米,因無話可說,都胡亂的看著四周,一時四只眼睛又不巧碰上了,倆人楞楞的看著對方,直把月亮看得紅了臉,低了頭,林永興也趕緊把眼睛挪開,四下張望,心裏狂跳不止。

月亮好不容易張口問:永興哥,你還有其他事兒嗎?

林永興只當是月亮下了逐客令,忙站起來說:沒事兒,沒事兒,我這就走了。

月亮看看風鈴坐過的地方,腦子裏著了魔似又想起守歲那天的情景,在林永興即將跨出門檻的那一刻,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的說:風鈴,她心裏一直愛慕你呢。

聽見月亮此言,林永興腳步一下僵了,他一腳門裏一腳門外,回頭看著月亮,似在確認她是不是在開玩笑,又似在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覺。

月亮努力想做出輕松的樣子,想擠出點笑容,又輕聲重覆了一遍:風鈴心裏一直愛慕你呢。話音剛落,卻發現自己眼淚已經不受控制的流下來了。她趕緊背過身去,慌亂的撩起袖子。

雖然月亮很快轉身過去,林永興還是看見月亮的淚眼,他心裏揪了一下,把門外的一只腳收回來,他想把自己的帕子遞給月亮,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此刻,這位猴精的公子哥往日的吊兒郎當、油嘴滑舌統統不見了蹤影,只剩下情竇初開時的青澀笨拙。

月亮轉過身擡起頭,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說:一只飛蟲飛我眼睛裏了。

林永興走到月亮跟前,驢頭不對馬嘴的說了一句:你等著吧。

說罷就掀簾子走了。月亮楞在那裏,好像懂他的意思,又好像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那邊風鈴幫巧兒穿好了線,巧兒又拉著風鈴東家長西家短的說個沒完,風鈴從窗戶看見林永興一陣風似的走了,心裏不免有些遺憾,還沒說什麽話呢,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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