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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移情別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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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永興並沒有來取衣裳,風鈴等得望眼欲穿也等不來他,就跟月亮打了聲招呼,自己到林家藥鋪送去了,夥計卻告訴她少爺不在店裏。風鈴想送到他家裏去,想想又覺得不妥,她一個黃花大閨女到底還是拉不下那個臉面。

風鈴沮喪的往衣坊走。過了正月十五,大家掃街的熱情就減下來了,任由那些那些雞鴨鵝豬牛羊的在街上溜達,這些家畜們才不管是不是雞窩豬圈,隨地尿尿拉屎,不看仔細著的話,一不小心就會踩滿腳。風鈴一邊埋怨著這些畜生們,一邊低頭看了路。

“哎哎哎,那個……風鈴”,有人在前面叫她。

風鈴擡頭,一個年輕後生一臉驚喜和局促的看著她。

風鈴有些納悶,她並不認識這個人,那人見她發楞,臉上有些失望,解釋說:你不記得我了?咱倆在你們村口見過,還在你家堂屋見過,我是大壯啊。

風鈴這才想起來,是了,他們見過,至於他說的村口,她已經完全不記得了。在她家堂屋倒是真見過,那是他娘逼她的,她都沒有擡頭,根本沒有看見那男的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是白。及至他說出名字才知道原來就是給她提親那位。

因為並未同意這樁親事,也打定主意要跟她娘把這親事鬧黃,風鈴即使知道這個人就是大壯之後卻並不扭捏,大膽的迎著他的目光回望過去。這鑼對鑼鼓對鼓的看見了,才知自己之前的想法多麽滑稽。

這眼前的張大壯長得高大挺拔,穿一身粗布衣裳,並不像一般莊稼人那般拖泥帶水,收拾得很是幹凈利落,饒是穿著這樣的衣服,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書卷氣,看眼神雖然不似林永興那般機靈,倒是溫和秀氣的。此時正笑吟吟的看著風鈴。

風鈴本來是抱著豁出去的心態,反正以後也不打算和你成一家子,你於我來說就是個無甚關系的陌生人。但是就這麽看了幾眼之後,風鈴突然面紅耳赤起來,她有些結巴的說:你……你……去哪兒?

張大壯已經從局促的情緒裏平覆下來,指著前面說:我去我大姑家,你去哪兒?

杏花看了一眼手中的衣裳,支吾著說:我……我去給一個客人送衣裳,她沒在,我……

張大壯看風鈴這欲語還休的樣子只當她是害羞,再看看一雙小耳朵都紅透了,心裏對這姑娘更加喜歡了。

風鈴瞧瞧這街上不遠處有人走過來了,低聲說:那我走了。

張大壯急急的說道:風鈴,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意,你放心,我會好好念書的,到時候中了榜,我用八擡大轎娶你。

風鈴頭也不回,只管往前走,腳下踩了一腳雞屎都不敢停步,其實心裏早已是一團亂麻。張大壯看風鈴一言不發的走了,不知她究竟怎麽想,心裏不免惆悵。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子,朝他大姑家走去。

風鈴並沒有去月亮衣坊,她拐進胡同直接回了自己家。

風鈴進門的時候她娘槐花正在餵雞,看見閨女拿著衣裳紅著臉進門了,心下詫異,還沒等她開口說什麽,風鈴已經直接進屋了。她嘀咕著:這又發什麽邪呢。因為近一段時間風鈴因為親事總是跟她鬧別扭,只要不和她的心意就表現出要上房揭瓦的架勢,一邊想一邊嘆口氣,都怪自己把這閨女嬌慣壞了,越長大越發不懂事了,真是女大不由娘啊。

待槐花餵完雞,見風鈴在屋裏並無動靜,進屋一看,之間閨女正坐在床上,雙眼發直,一臉癡笑。看閨女沒有鬧騰的跡象,她小心翼翼的上前來,猛地在風鈴面前雙手一拍,嚇得風鈴渾身一哆嗦。

一看是娘,風鈴瞪了眼,氣惱的說:娘,你幹啥!嚇死我了。

槐花笑哈哈的說:我看你在這兒癔癥,大白天做夢呢,我不得趕緊叫醒你?

風鈴一扭身面對墻說:我想事兒呢,別亂我。

槐花扳過風鈴的肩膀:想啥事兒呢?你就是從我肚子裏出來的,還不能給我說說?

風鈴低了頭,紅著臉說:娘,你好好看過那個誰沒有?

槐花不解的問:誰?

風鈴的頭更低,臉更紅,哼哼唧唧的說:就是……就是那個……張家莊的那孩子。

槐花恍然大悟,看閨女這神情跟以往大不相同,以前她在家一說張大壯三個字,風鈴就橫鼻子豎眼,捂上耳朵不聽,今天反倒主動問起來了。

槐花語重心長的說:那相親的時候人家都到家裏來了,我這是替閨女看女婿,能不好好看?我可是從頭到腳從前到後打量了一個遍。那孩子家雖然沒了娘,家境也不好,但是我看那模樣真是三裏五鄉沒人能比,看著也斯文,據說讀書也厲害。就是你吧,正眼也沒瞧人家一眼,長啥樣你都不知道吧?

風鈴默默聽著,低著頭說:我剛才在街上遇見那個誰了。

槐花立刻緊張起來:你沒有當面給人家張大壯說你不願意吧?

風鈴搖搖頭,說:娘,他叫張大壯,我看他長得不像“大壯”。我以為他長得黑黑壯壯,五大三粗呢。

槐花仔細看著風鈴的神情,撇嘴說:你這閨女啊,人家以貌取人,你都以名取人了。聽說這大壯的名字是他奶奶取的,為的是讓他長得壯壯的結實。怎麽?這回見到真人看仔細了,是不是就不跟娘鬧騰了?

風鈴只嘴角往上扯了扯,低頭不語,腦子裏突然蹦出來一句戲文“乃蒙郎君一見鐘情,故賤妾有感於心”,不覺紅了臉,心裏又有些甜滋滋的。

大姑娘的心思啊就是這麽奇怪又奇妙,之前抵死不從,這會兒跟人家只見了一面說了一句話就開始春心蕩漾了。一個上午時間直把以前心心念念的林永興忘到腦子後面去了。

下午風鈴又去了衣坊。杏花在家閑著沒事兒也過來了。

風鈴看杏花專心致志的坐在那兒幹活,想著那張大壯去了她家,想從杏花那兒打聽點張大壯的消息,哪怕聽一下那個人的名字也好,於是主動跟她攀談起來,那邊杏花卻還以為風鈴不願意自己的表哥,於是刻意不提張大壯來家裏的事兒,風鈴旁敲側擊也得不到一點兒消息,心裏頗為抓狂。因再也找不到話題可聊,杏花本又不冷不熱,風鈴只好閉了嘴。

“杏花,杏花在嗎?”院子裏有人問。

風鈴雖然只跟張大壯說了兩句話,這聲音卻如已經聽了千遍萬遍,一入耳就立馬聽出是他,一顆心狂跳不止,但是又只能充耳不聞,偷瞄著杏花。

杏花一聽,小聲自言自語道:咦,表哥,怎麽找到這兒來了?

一邊連忙站起來到院子裏去,風鈴的目光直追著杏花出了屋。無奈兩個人似是到院子外面說話去了,風鈴絲毫聽不見說了什麽。

月亮並不知在門外和杏花說話的人就是風鈴的相親對象張大壯,心裏也不在意,繼續忙活自己的。只風鈴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過了一小會兒,杏花進來了,神情動作並無異常,直接坐回去埋頭幹活了。風鈴也不好開口問。倒是月亮順口問了一句:杏花,剛才誰找你呢?

杏花說:哦,是我表哥,要回去了,給我說點小事兒。

月亮一聽是杏花表哥,心想那不就是風鈴的相親對象嗎?只是不知道杏花有幾個表哥。不過這事兒跟她沒關系,況且風鈴不願意提起杏花那表哥,於是也沒再接著追問。風鈴正眼巴巴盼著月亮能問下去呢,誰知道月亮也沒再問,只好強忍住著不出聲,心裏已經飛到爪哇國去了:那張大壯會和杏花說什麽呢?會不會提到遇見我了?會不會讓杏花給我帶什麽消息啊?……

無奈直到掌燈時分,杏花也沒發一言。風鈴看是沒什麽希望了,收拾好東西要回家。這時杏花才說:咱倆一塊走吧。

出了月亮家門,杏花瞅著四下無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包著東西的帕子,說:我表哥知道你也在衣坊,專門過來找我,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風鈴見這帕子,還不知裏面包的什麽,臉上已飛起兩片紅雲,心裏激動歡喜得說不出來話來。

杏花見風鈴紅著臉不說話,只當她是惱了,連忙說:你先接了吧,哪怕你轉臉丟掉呢,也算我把表哥交給我的任務完成了。

說完把那帕子往風鈴手裏一塞就趕緊跑了。

風鈴怕被人看見,慌慌張張的把那帕子塞進口袋裏,回到家關上門,打開一看,原來裏面有張紙寫著字呢。風鈴不禁又好氣又好笑,心裏道:真是個書呆子,你還以為大家都跟你似的能斷文識字啊?自己對著那張紙研究半天,當然也研究不出一二。心下思忖該找誰給看看這封信呢?這村裏識字的實在寥寥,且都是大戶人家的男子,拿給人家看這些豈不是要讓人嘲笑死了?可是找誰呢?思來想去,想不出一個人來。一夜把那張紙拿出來看了好多遍,又嘆著氣折好放起來。

及至天亮,頂著紅紅的眼睛到月亮衣坊來。一上午都心不在焉,只惦記著衣兜裏的那張紙,連杏花她們要回家吃飯了都無心一塊回去。還待在自己座位上神情恍惚。

月亮也沒覺察已經到吃飯時間了,直到李春桃進來,這回她又帶來五個人的尺寸,月亮看了看那字條說:咦?現在都有人要做夏天穿的裙子了?

李春桃說:哦,是了,趙員外家女兒,她還怕我記錯了,自己寫上了。她是寫的裙子吧?

月亮點頭說:果然是女孩寫的,字跡十分秀氣。

風鈴原沒有留意她們倆人在說什麽,這會兒突然回過神兒來,插話問月亮:月亮,你認識字啊?

月亮連連擺手:算不上認識字,就看得懂這些常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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