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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覆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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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漸漸融洽,溫馨如波,悄然化卻人與人之間因不了解而產生的芥蒂。

苦薏指尖好似隨意搭在王夫人靜脈之上,明瞳一抹光澤閃過,湉湉接口:“夫人,畫夫人心機頗深,夫人遠離她最好不過。”

末了,話風輕轉:“夫人,苦薏早知夫人先前頗有聖寵,為何遲遲不孕?”

王夫人不期然她問此話,面色酡紅,語中幽色甚深:“太醫日日請平安脈,說我天性寒質,暖不保體,不易受孕,本夫人飲坐胎藥無數,厭倦了,也是無能為力,聽天由命吧。”

苦薏嫵恬一笑:“夫人,如果相信苦薏,可用一物暖體,不消兩月,定然如意得子。”

王夫人美瞳定在她面上,她眼中的情意切切,不似虛妄之語,她本就以天下第一香名揚京都,加之畫夫人身上漸有的肌香,早就令人無以置喙了,當下點頭優容道:“我自然相信卓小姐,不知是何物?”

苦薏松開她的手,從案上包裹裏取出一個八瓣蓮形白玉櫝,極是精致。

打開玉櫝,裏面排列了數百粒如珍珠一般的果子。

苦薏指了果子清越道:“夫人,這果子叫如意果,暖體護脈,駐顏紅潤,專治女子不孕沈屙,夫人每日以紅藍花配它做湯飲用,一日三次,切莫間斷。我保夫人萬事如意。”

王夫人指尖拈了一粒,放在口中品嘗,極是甜,亦有濃香一掬。

苦薏笑道:“夫人生下嬌兒,只怕也略帶了此香呢。”

王夫人對她盈盈一禮:“若能如意得子,我必重謝小姐!”

苦薏伸手急忙托住,神情莊重:“夫人與皇上鶼鰈情深,便是對苦薏最大的希望,夫人要謝,就謝蒼天。”

王夫人握緊她的手,溫柔如百合:“卓小姐,我們雖是才見,我卻對你早有耳聞,今日一見,的確非凡胎可比。你曾經救過皇上,便是救了天下,救了我,沒有了皇上,我們這些後宮妃嬪也是生不如死。如今畫夫人因似蕭瑤受寵,時常蠱惑了皇上外出游樂,大臣們替皇上擔著心,不僅如此,就是皇後也難得見皇上一面了,也不知她到底意欲何為,就不怕皇上遭遇禍事麽?皇後貴為後宮鳳首,亦拿她無奈,今日有你相助,或許我能扭轉乾坤,不讓她誤了皇上明智。”

“夫人有此虔願,定能達成。據我這些日子觀察,自從畫夫人肌香似了綠荑,皇上每日下朝必來鳳凰宮用膳,與畫夫人小聊一會子方離開,然後巳時準刻去無緣宮祭拜離歡妃,夫人要想見皇上,也只有甫時最是妥當。”苦薏靈眸微轉,智珠一道。

王夫人蹙眉道:“他既是見蕭瑤,我若沒有眼色出現,豈非擾了他的興致?”

“夫人相信苦薏,皇上才見完俗美人,突然發現仙姝降世,哪有不心旌神弛的呢?”苦薏

以手覆在其玉荑上,熱熱一蓋:“夫人,明日一定要梳了飛仙髻,插了這個在髻上。”

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枚寶藍色木香菊通草步搖,鄭重壓在她掌心裏。

王夫人拈了通草步搖在指尖觀看,顏色絢麗如海,兩例幾十縷流蘇珠搖曳生姿,做工精致,比及金玉步搖更有清雅之境,也素質可人。

王夫人喜歡不已,點頭道:“從前只覺金玉寶器輝煌明麗,甚是不喜,今日見了這通草步搖,才知人外有人,原來物外也有仙物,一樣草事,便能通靈如天工,極盡巧奢,小姐手技令人嘆為觀止。”

“夫人喜歡便好,苦意因人而送。夫人本是仙姿雅素,若戴了金玉寶器,倒失了靈氣仙品,這通草花兒不僅替夫人添色,也是極暖之物,防了毒邪入體,夫人收好。時辰不早,苦薏該替畫夫人蒔香去了。”苦薏笑若雪梅,清逸如謫仙,愈有一股子幽香襲人口鼻,卻是聞不出是什麽香味來。

王夫人雖有不舍,亦知她使命所在,伴了皇上佞幸寵妃,好比伴了毒蠍一般,何況她是商賈末流出身,不知那畫夫人一旦肌膚香成,對她將怎樣行事呢?

心中一憂,執了她手道:“卓小姐,你替後宮妃嬪蒔香嫩膚,畫夫人口中不能阻攔,心底定是恨你至極,你要小心提防她才是。”

苦薏莞爾一笑:“夫人放心,苦薏早有準備,讓她害我不得。”

“卓小姐冰雪聰慧,難怪舉止優雅不凡,令人望之生敬。好,你去吧,有空來敘敘。”王夫人攜了她的手,親自送到儀門。

二人微笑分別,各自眸中一波流麗粲過。

雖是位分不同,卻有一種心意相通,相惜點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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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巳時剛至,皇帝照常離開鳳凰宮回宣室殿批折子。

歸畫眉眼一轉,嫵媚嬌嗔:“皇上,我送您回宣室殿如何?畫兒離不開皇上,看著您批折子侍奉香茗也是好的。”

皇帝遲疑半晌,點頭道:“也好,讓你宮中寂寞,朕於心不忍。”

一語末了,眸光掃過苦薏,沈聲道:“你也一並來,玳兒想要與你討教哪種香茗適宜朕!朕這些日子身上乏力得很,太醫請了平安脈,說是朕……”

他俊面微微一紅,縮住話頭。

歸畫羞了羞,指尖繞了鳳凰帕,玉面酡些,一壁依緊皇帝,嬌嗲如鶯囀:“皇上,是畫兒不好,畫兒害了皇上。”

苦薏了然,定是貪戀美人姿色,身體有些違和了,幸好輕紗蒙面,不曾露出女兒家的尷尬來,只是穩妥一禮:“皇上,苦薏明白,苦薏會讓皇上平安無事。”

皇帝點點頭,舉步頭前走了。

歸畫挽了他的臂腕,如影隨形。

小蘿和苦薏跟隨而上。

一行人出了苑門,走出百步遠,便是無緣宮。

皇帝止步,回瞳淡逸道:“你們等著,朕很快出來。”

說著,擡手欲敲門,歸畫腳下一踉,撫胸哎喲一聲,搖搖欲墜,似要暈倒過去,皇帝急忙抱住,憂喚:“畫兒,怎麽了?”

“夫人這幾日飲食作嘔,請太醫瞧了,說怕是有喜了,夫人不讓告訴皇上,怕皇上分了心。”小蘿恭敬一語,眸光低垂,一抹冷澤飄過。

苦薏驚了驚,有喜?怎麽可能,這幾日,她天天替畫夫人把脈,並無絲毫動靜,這對主仆不知又使的什麽詭計。

皇帝歡色滿瞳,喜道:“果真?”

“太醫說時間尚短,並不能確定,但有七分把握。”小蘿鎮定自若,再擡瞳,秀眸平靜無波。

“既如此,就好生歇著,不該隨朕去宣室殿操勞著。”皇帝一臉寵溺,擁了歸畫柔聲如新綻的蓮蕾。

歸畫稍稍平覆,倚在他懷中,嬌聲道:“皇上,畫兒就想陪陪皇上,皇上不去無緣宮不就減省畫兒等候辛苦了麽?”

皇帝眉色一擰,蹙眉不語。

正在這時,一聲嬌語傳來:“夫人,您瞧這朵木香菊多美,與夫人裙上的一模一樣呢。”

“既是木香菊,不管是描是繡,當然相似,傻丫頭,哪有人為添畫的呢?”另一道如玉溫雅的聲音落人耳中,有仙音清渺的質絕,煞是好聽。

皇帝呆了呆,木香菊?

不由轉瞳望向前方,無緣宮門前左側的確木香菊叢叢絢麗,他記得,是他自己親手種下的,只因蕭瑤喜歡木香菊。

凡是蕭瑤喜歡的,他便願意保留著,每日看上一眼,便覺得見了心上的女子一般,與她靈魂交流,亦是溫暖一縷。

再等了幾句話的時間,一雙玉白芊手靈巧擷了一束寶藍色木香菊,接著,轉出一脈麗影來,一襲綠沈色木香菊拽地長裙,裙擺衣緣千層萬朵木香菊盛開如秋,飛仙髻搖曳生姿,髻上點了一支寶藍色木香菊通草步搖,輕輕走動間,如蝶飄逸,晃出一道天姿仙色來。

皇上怔忡凝著她,仿佛看見蕭瑤靈步朝他走來,長睫如羽,顫悠俏媚,鮮活明嫵,不是蕭瑤又是哪個?

身側歸畫面色驟變,指了她道:“蕭瑤!”

突然意識到失言,轉聲笑媚:“王夫人,怎麽今日煥然一新,讓人恍惚如遇仙呢。”

王夫人裊裊上前,捧了木香菊行禮如儀:“皇上長生無極,長樂未央!”

“靈兒,是你?”皇上恍過神來,丟下歸畫,急步朝她走來,伸手挈住她的玉荑,柔聲纏綿:“靈兒,你今日好美,令朕賞心悅目!”

“皇上,妾身近來頗喜畫菊,覺得這木香菊別有情致,不想制成素衣,妾身偏偏愛上了,越性編了這通草步搖,也極清雅喜人。”王夫人音韻本就極美,加上溫柔和順,更添華色三分,給她絕世容顏助了奢麗一道,令人動容。

皇帝癡癡凝著她,仿佛凝了天仙一般,唇齒間蘊了無比柔膩:“靈兒,這裏轉角風大,迷了眼可怎麽處?走,朕陪你回仙姝宮,朕要好好欣賞靈兒畫的美菊。”

“妾身遵命!”王夫人婉娩柔儀,玉掌被皇上攥得生疼,面上卻是溫順無比。

皇帝展袖擁了她的肩頭,手掌握住她的,眉上寵溺深深,唇畔攏了笑澤:“靈兒,這木香菊極是配你,朕也愛極它,想不到朕與靈兒原有相通之處,是朕素日忽略了。”

王夫人優渥一笑,綿柔如名花,隨他一起逶迤離去了。

歸畫跺腳想喚回皇帝,小蘿一把拉住,低音裏一抹沈肅:“夫人,算了,回去吧。擾了皇上興致,是宮中妃嬪大忌。”

歸畫淩厲剜了她一眼,手中鳳凰帕擰成一股悲紅,恨聲道:“賤人,本宮以為你清心寡欲,原來竟是暗中謀了覆寵之計,用蕭瑤喜歡的物事勾引皇上,是本宮小覷你了。”

小蘿皺眉道:“回宮吧,被人聽去,總是有失寵妃的氣度。”

歸畫惱了惱,拂袖轉身,一壁回頭瞪了一眼苦薏,冷聲道:“卓苦薏,你昨兒才去各宮替夫人們蒔香,今日王夫人便如此行事,莫非是你出的主意?”

苦薏低眸恭敬道:“夫人忒看重苦薏了,苦薏哪裏曉得皇上的喜好?”

“哼,量你也不知道,那賤人素來喜歡木香菊,除了皇上,便是本宮再清楚不過,她何以曉得呢?罷了,你去找玳翁主吧,誤了皇上的身體,你死罪難逃。”歸畫陰森的眸光從她眼上流過,憤然走開。

小蘿依影相隨,一壁回瞳審視了苦薏一眼。

那眼中的光寒令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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