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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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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只覺汗流浹背,手心攥緊,明眸微轉,盈盈行禮,溫柔如菊道:“皇上,苦薏請求皇上一事,請皇上允許苦薏以秘方教導宮中妃嬪用香,讓人人如畫夫人一般天然肌香,自然無人嫉妒畫夫人了,也顯得皇上對妃嬪們亦有一份君恩。”

皇帝龍瞳灼灼,微笑道:“也好,朕有心疼愛她們,就準你施香行術,不過,要挑朕喜歡的花草香事。”

“那皇上最喜歡何種香氣?”苦薏乍著膽子道。

“皇上不許說,由她去猜,猜對了有賞,錯了可是要以金贖罪呢。”歸畫揚瞳剜她,唇畔猶帶了無害的笑意,仿佛牡丹一枝,瀲灩動人。

皇上哈哈一笑:“畫兒就是古怪靈精,就聽畫兒的。卓苦薏,你就放手去蒔香,如果有一樣朕喜歡的,便免去贖金。”

苦薏眸中蘊了星光,穩妥一禮:“苦薏從命。”

說罷,婷婷走開,自去燕居配香了。

她的背影芊質如菊,腳步輕盈若蝶,極是好看,愈看愈與瑤兒有幾分相似,只是瑤兒跳脫活潑了些,她卻是靈性中不失沈穩之姿。

皇帝逐著她的秀影,眸中蕩去一絲異樣,有微微不可覺的溫軟。

歸畫蹙了蹙眉,旋即,化為嬌滴一笑:“皇上,瞧瞧畫兒繡的錦帕,是新學的乘雲繡,蓉侯主真是慧心著,不輸那妙繡千婉呢。”

皇帝恍恍惚惚,伸手接了乘雲錦帕,讚賞不絕。

而心底,卻是回味著瑤兒的俏皮模樣,唇畔不由攏了寵溺,柔如綠荑喚:“瑤兒,繡得真是美!朕就喜歡你這份慧心,清純無垢,恰朕心意。”

歸畫呆了呆,惱怒從胸中碾過,嬌嗔推他一把:“皇上,真美麽?”

皇帝驀然回過神來,敷衍道:“的確美極,畫兒一手好繡,朕很是欣賞。”

說著,起身沈聲道:“朕該回宣室殿批折子去了,畫兒好生歇著!”

音落,也不等歸畫回話,立即舉步走了,仿佛逃離一般。

歸畫無奈,只好親自送了他出儀門,悄悄隱身門側,看著皇帝袍裾急飄,步伐有些踉蹌,好像急著去看誰似的。

果然,君王腳步停在無緣宮前,舉手拍門,立即門開人進。

他又去看蕭瑤了。

這個賤人,死了還讓人恨她不絕!

歸畫氣得攥緊錦帕,用力往地下一撂,頭上金步搖搖曳不定,一如她的怒意洶湧,噬了那賤人的骨髓才是罷休。

小蘿隨手拾起錦帕,冷聲道:“恨一個死人有何用?聖心再念,都是死人一枚!”

歸畫聞之一震,是了,她是死人,死的人再怎樣爭,也爭不過鮮活活的美人來,如果她真是有靈,看著自己奪了她的寵,奪了聖上的心,一定是恨她入骨的吧?

蕭瑤,可惜你看不見,若是活著,我定要你肝腸寸斷,有若人彘。

歸畫美瞳撚了冰霜,淩厲對了腳邊盛開的木香菊,狠狠用腳踩去,木香菊碎落一地,花瓣成汁化泥。

小蘿眸光尖芒閃過,旋即歸於淡漠。

偏殿裏,苦薏準備好了幾十份香事,前去長秋宮請了皇後的鳳旨,有了皇後鳳旨,才能便宜與各宮妃嬪行事。

好在妃嬪們宮殿一皆相鄰,行動起來倒也快,不管得寵的還是從未寵過的,苦薏不失偏頗,一一盡心盡力。

妃嬪們素日裏用的脂粉花露油都來自卓氏香鋪,又聞她替畫夫人蒔香調膚,早就羨慕不已,如今見她不拘得寵與否來到自己宮中,急忙親自迎接到儀門。苦薏按自己對花的品味替她們擇了相應的香氣,教導她們飲用與沐浴之法。

近晌午,就剩下最後一位妃嬪了。

苦薏心中舒坦,吐氣休息片刻,才至仙姝宮前停下,緩緩敲門。

有宮婢前來開了苑門,凝她一眼,淡漠道:“王夫人說了,你若前來,請你去侍候畫夫人,她不需要肌香體嫩。”

苦薏微微一愕,又是一喜,果然是與眾不同的女子,清高傲骨,潔質如玉,令人激賞。越是如此冰清蘭漪,她愈加要一試了。

苦薏清淺笑道:“請轉告夫人,就說卓苦薏請夫人為天下百姓安寧著想,而非為君王恩寵,苦薏一定要見夫人一面。”

宮婢皺眉道:“那你等著,我去稟告。”

說畢,俏腰一轉,把門依舊閉緊,腳步悄無聲息離去。

苦薏稍等了會子,宮婢方開了門,請她進內。

仙姝宮與鳳凰宮截然不同,亭臺樓閣,小橋流水,俱掩鮮花絢麗之中,青藤翠蔓,琉璃飛檐

,清香裊裊,秀顏綺色,甚是養眼怡人,的確有仙姿飄逸,雅魂動魄之清媚,絕無金碧輝煌的濁氣。

苦薏暗暗點頭,其人如何,已然管中窺豹了。

果然進得正殿,湘色錦簾,不墜珠玉,任其飄翩,一股子仙韻淋漓,令人見之望俗。

再擡眼,落入眸心的是一枚素色紗衣的妙齡女子,不濃妝,無艷抹,天然去雕飾,清眉秀眼,珠光流轉清輝,粲人羽睫。

她長身玉立,攏著雙手站在梅花窗前,回瞳淡淡凝她一眼,音如落珠道:“卓小姐,你說本夫人要為天下百姓安寧著想,本夫人只是一介妃嬪,擔不起你說的重任。”

“夫人無需刻意擔負,只要覆得了皇上的寵,以您的溫柔如水攏住皇帝的心葉,自然就擔了天下百姓的安居樂業,而不是任由畫夫人倚寵在皇上面前聒噪,出的主意足可毀掉江山社稷。”苦薏行禮如儀,清越一語。

王夫人眸光清寒縷縷,唇畔撚了冰聲道:“本夫人不幹政,自然管不著畫夫人如何聒噪!卓小姐依然是來勸本夫人怎樣覆寵的?”

“夫人在皇上心中本就寵溺如明珠,只是皇上暫時被畫夫人酷似蕭瑤的眉眼迷失了本性,沒有覆寵之說。”苦薏揚瞳對了她的眼,即使是清寒的眸光,她依然是美的,美得纖塵不染,如仙秀姝,清麗不可方物。

“沒有人能夠超越蕭瑤,就是本夫人,也自不量力。何況本夫人素來不屑以機心媚取聖寵,若他心中無你,再寵也有失去時。既如此,不如不要,樂得清靜自在,等到紅顏遲暮,平靜老死宮中,也是紅塵一場,宿命註定,也無須悲傷怨懟。”王夫人舉步走下青玉階,淡淡立在苦薏面前,盯牢苦薏的眼,微微一怔,她的眼與歸畫極是相似,不由楞忡。

苦薏心頭一突,不知她是何意,低眸婉聲道:“夫人氣度非尋常女子能及,但夫人可知,正因紅顏易遲暮之悲,才要在有限的光陰裏光彩奪目活著,如此,才無愧無悔,笑傲紅塵。何況夫人無須機心,只要一襲素衣便可讓皇上怦然心動,愛夫人如驪珠。”

“一襲素衣?”王夫人擰眉凝她,語音微微含了溫意。

“不錯,一襲綠沈色木香菊拽地長裙。”苦薏優雅一笑,唇邊智珠紛呈,雖是素紗蒙面,卻令人感覺她容顏定是傾城國色。

王夫人靜謐不語,半晌才道:“有何說法?”

“滿宮皆是牡丹芍藥錦衣,唯有夫人一襲素裙令苦薏敬佩,而綠沈色本是世間至純之色,清新雅致,纖塵不染,別有綽約姿儀,夫人穿上,定是風華驚人。”苦薏取下腕上包裹,放在近旁的紫檀榻上,輕盈打開,取出一物,慢慢展開。

王夫人眼前一亮,一襲雲羅綠沈色長裙,顏色鮮碧到似乎沈入人的心底,幽幽雅雅蕩漾柔軟的心湖,瀲灩奪目。

裙擺衣緣精心繡了木香菊圖案,千層百朵繁麗鋪開,仿佛青翠的草地驟然菊花盛開,格外風光旖旎。

雲羅本就極薄,托在掌中,仿佛無物一般,卻是一點也不透明,宛若蝶翼輕盈。

王夫人以玉荑摩挲著長裙,眼中光彩琉璃,秋波顧盼之間,別有衷腸,有些愛不釋手,溫和如水道:“此物出自你卓氏織坊?”

“天下僅此一件,是苦薏進宮前請專人為夫人織繡。”苦薏明麗一笑,柔聲道:“夫人請一試,若是不合身,苦薏立即請蓉侯主改制。”

王夫人也不推辭,蓮步輕移,往左側敞衣軒去了,一名宮婢急忙跟上。

等她出來,苦薏登時呆住,赫然清水出芙蓉,一枚絕世仙姝躍然雲間,令人唯有仰望,羨慕油然而生。

拽地長裙隨著她的腳步雅雅拂地,朵朵木香菊流麗而艷,勾人心魂。

如此的絢素女子,任誰瞧一眼,便是癡迷了,何況皇帝呢?

苦薏撫掌嘆道:“夫人美如天仙,世間再難尋覓,不可方物。”

王夫人長睫忽閃,裊裊上前,攜了她的手,柔如錦緞道:“卓小姐,你果然是妙手回春,本夫人確有自信讓皇上龍心回轉,多謝你!”

“夫人是為天下百姓,苦薏要謝夫人才是。”苦薏溫婉搖一搖她的手,重重一握,似把所有的希望都托付於她,只是她的手心冰涼,仿佛多年暖不熱一般,寒人手骨,心中對某種疑問霍然解了。

王夫人眸光幽轉,粲粲一笑:“卓小姐妙語解人,即使我有私心,也被你說得堂皇芬芳了。但本夫人的確不喜畫夫人,她連皇後也是不敬得很。有她在,合宮不樂,也是一害,就算為合宮姐妹,我也願意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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