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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生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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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懿侯府,皇宮東面最輝煌的富貴聚集地,一皆是皇帝親賜的甲等宅第,要麽是皇親國戚,要麽是有功之臣,要麽是寵溺幸臣。

劉陵以奉獻美人有功,賜於千仆百頃良田,一時間,門庭若市,車馬雲集,以女子之身封侯,本就是令人讚嘆,加上她美艷聰慧,不知傾倒了多少侯門公子將軍。

苦薏與堇蘺等在門外,有美婢進去通報。

過了片刻,劉陵親自送了一英俊男子出來,一襲將軍裝束,濃眉大眼,威武英姿,極是不俗。

凝紫端莊其後,一眼瞅見苦薏,眸心飄過訝色。

苦薏與堇蘺恭立一旁,那英俊男子掃了一眼苦薏二人,伸掌攜了劉陵的手,柔聲道:“陵兒,我明日再來瞧你,你進去吧,外頭陽光刺眼。”

語中情意拳拳,極盡呵護。

劉陵一襲女兒素裝,愈顯風姿雅麗,傾城珠色,聞言粉面飄紅,溫婉芊濃道:“將軍,你切莫因劉陵耽誤了軍中雜務,傳到皇帝口中,你這北軍將軍怕是不保。”

“陵兒不必擔心,就算是將軍,也有兒女情腸的正理,皇帝絕不幹涉。”男子笑得豪爽,宛如清風一道,沐人清涼之感。

苦薏微驚,北軍將軍,那麽就是衛大將軍手下將軍張次公了,因與衛大將軍出征匈奴有功,被封為岸頭侯,駐守北軍總部。皇帝為加強中央軍實力,擴大北軍編制,平時守衛京師,戰時也根據需要隨軍出征,是常備軍的精銳和主力,駐守長安城北。

張次公無疑是皇帝信賴的君侯兼將軍了,其身份尊貴無比。劉陵與他攪在一起,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苦薏思忖間,張次公已經離去。

劉陵蓮步移至苦薏面前,淡眉淡語道:“卓苦薏,你來此何幹?”

“君侯不打算請苦薏進去小敘麽?”苦薏擡眸淺笑,瞳中一抹玫瑰光澤,似尖銳的長刺紮了劉陵粉嫩肌膚,淩厲剜她一目。

“本君侯委實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瓜葛!卓苦薏,阿房之事,絕對與你脫不了關系!我也不再是淮南國最尊貴的翁主,你我也無利益互惠,依你目前在京都輝煌之勢,也無須再來求我不是麽?”劉陵語中有冰意深纏,拒人千裏之外的姿態。

苦薏清淺一笑:“君侯所說,一半屬實,一半有待日後再解。苦薏也不想打擾君侯清靜自好,只是歸畫夫人乃是君侯奉獻的美人,事關國運與君侯性命,我不得不說。”

劉陵秀眉稍愕,揚瞳看了看凝紫,凝紫揮揮手,身旁一眾宮婢如鳥散去了。

偌大苑中,只剩下劉陵凝紫苦薏堇蘺等人。

凝紫溫聲道:“君侯,我們且去瓊花亭小坐,也不算怠慢嬌客。”

劉陵也不答話,徑直往右邊瓊花亭走去,瓊花如雪純白,朵朵如盤大,香氣極清,遠遠瞧去,如同雪海盛景。

苦薏等人尾隨行上,進了瓊花亭,雕欄畫墩綺案,一色古銅紅,甚是養眼。

幾人落坐,凝紫靜眸凝了苦薏一眼,平淡如水道:“卓小姐,有話請說,我家君侯忙著呢。”

語中帶了稀薄的疏離感,落人耳中,有淒涼的滋味。

分別數月,是生分了許多,也是凝紫終於認清了自己的身份,不能再同以往憑性情和義氣率性而為了。

她大約認定自己欠了劉陵,從此,她只聽從了劉陵,只為劉陵而活了。

苦薏心底似被刀子剜痛,又是一個阿諾了。

她眸華幽幽與凝紫交接,凝紫明眸無波無瀾,仿佛不曾認識她一般。

苦薏有短暫的怔忡,劉陵冷眼望了她二人一眼,唇畔閃過一絲安慰,到底凝紫屬於她一個人了,她只會忠於她為她出謀劃策了。

堇蘺碰了碰苦薏,微微一笑:“小姐,有什麽好難的?就實與君侯說了便是。”

苦薏被堇蘺的話提醒,眉峰聚了笑澤,清越揚聲:“苦薏想問君侯,歸畫夫人是從何處覓來?她可有家人旁支?”

劉陵倨傲擡擡下巴,霜意層層:“本君侯有義務告訴你麽?”

“沒有!”苦薏面上漾了得體的容色,婉婉一句丟來:“君侯或許不知,那歸畫是胡人,身手不弱,她身旁的小蘿姑娘,亦是胡人女子,以她氣質眸色,絕非尋常身份,不是居次,只怕也是小王之女,智謀怕在歸畫夫人之上。”

“什麽?”劉陵疑問一句,旋即暢聲長笑:“卓苦薏,你胡說倒是一流。”

“苦薏絕非胡說。”苦薏平靜如潭,美瞳一星責備,淡如寧水道:“我與歸畫夫人、小蘿姑娘交過手,歸畫夫人有些急功近利,處處刀光劍影,色色擺在顏面,而小蘿姑娘陰處一個小小的手段,就差點置我於死地,如果是君侯,不知對誰更感興趣?”

“她們與你有何仇怨,為何對付你?”劉陵唇畔略略有了興致,一壁揚腕欄桿之上擷了枝瓊花聞香,似要掩去眸間一閃而過的驚色。

“我不知她們與我有何過節,委實想不通的地方很多,但我相信總有一日會水落石出。君侯若記得六年前酂侯蕭家之事,當知胡人女子也如漢人女子一般甘願為國獻身,而蕭家若非伊渥朵姑侄居次的突然發難,斷不會滿門抄斬。而今匈奴與我朝征戰多年,難道就不會再次遣女子入宮禍亂朝綱麽?”苦薏容色飄逸雅致,似乎寵辱不驚,經過太多,反而對什麽都不太在意了,但心中卻是警醒如獸,對歸畫主仆疑心重重。

“那你說說,如何與她們交手的?歸畫在宮中,你在宮外,怎麽就相遇了?”劉陵瞳中一抹幽冷,隨意撕了一朵瓊花丟下欄外,玉人肌膚一樣的雪色花朵飄飄悠悠墜落,仿佛離魂的美人寂寞一朵。

“如果她有心對付我,自然有辦法與我相遇。君侯,苦薏有苦衷不能告訴你如何與她相逢,但苦薏所疑,絕非空穴來風,君侯若不細思歸畫夫人來歷,我怕日後會牽累於你,到時,一旦後宮有亂,君侯如何脫得了幹系?”苦薏清淺一笑,眸光投向斜伸身旁的一枝瓊花,花朵飄香,沁人心骨,不由伸手撫了撫,指尖微微沾了花蕊上的香粉。

劉陵蹙眉不語。

凝紫容色微變,凝了凝劉陵,優柔道:“君侯,卓小姐向來不是無聊之人,所言即使不是全對,但可斟酌一番,事先防範也是妥當。君侯就告訴她歸畫夫人來歷也未嘗不可。”

劉陵沈吟半晌,霜音含雪:“當年長公主大婚,我托姌玳請長公主繪了一幅蕭瑤的畫像,想要尋來相似之人好讓皇帝忘記悲傷,然而宮中尋美之人走遍大江南北,亦是一無所獲。我很是慍惱,就與晴雲朧粉在郊外狩獵散心,不承想林中臥了一對女子,傷痕累累,衣衫破爛,等我救醒她們,才知她們本是邊塞村莊的女子,其父長年與匈奴人貿易,被我朝守邊的將領殺了,奪了她們主仆想要獻給皇帝為妃嬪,她們主仆二人瞅了時機逃跑,也不知跑了多久,暈倒在這片樹林。”

“君侯相信她們的說辭麽?”苦薏雅雅笑道,心中了然,果然是來自邊塞的,把家鄉說得越遠,越是無法查證她們的真實背景。

劉陵紅唇含了鐵氣:“當然不信,然而也無處查證。更何況她與畫中蕭瑤幾分相像,特別是那雙眼,靈煙一點,妙瞳誘人,我想皇帝定是喜歡的,也就不管她的真實身份了。如果你所說是真,那麽我倒要設法除掉才是。”

“成也蕭何敗也蕭何麽?”苦薏揚瞳一笑,芊芊指尖彈了彈瓊花,花朵顫顫,金色蕊粉簌簌飄落,仿佛下了如絮細雨,染了一簾金華。

“卓苦薏,你敢諷刺本君侯?”劉陵霍然立起,秀指點了她,瞳中一蓬怒氣。

“不敢!”苦薏盈盈起身,揚眉淡笑:“苦薏只是覺得不必勞煩君侯的手,因為苦薏想要進宮,請君侯助我一臂之力!”

“你要進宮?為了歸畫?”劉陵收怒一愕。

“不錯,與其讓她出宮對付我,牽累皇帝遭受胡人刺殺,不如我進宮與她一搏,揪出真相,也好還後宮一片清寧,後宮寧靜了,忠臣良將自然保全,也算為國效力了。”苦薏美瞳如菊,仿佛秋霜裏最後一朵香花,令人肅然起敬。

劉陵擰眉細思。

凝紫微微揪心,她要進宮,不怕皇帝認出真面麽?也不過曇花一思,須臾平淡無波,冷聲道:“君侯,她既然要進宮,就成全她,也不必費心對付歸畫夫人了,王後身體愈加脆弱,我們照顧王後還來不得呢。”

劉陵點頭道:“也罷,我也乏了。卓苦薏,我就助你,以何名義?”

“請你在皇帝面前說召大姑一人教導宮中妃嬪蒔花識香,十四級妃嬪相差無幾,顯不出歸畫夫人專寵之貴,不如請了卓苦薏專職侍候歸畫夫人,令她一個月之內讓歸畫夫人肌體自香,容顏比雪還嫩,愈似仙子飄逸出塵。”苦薏笑若清風一縷,眸中智珠閃爍,仿佛明月之光,極是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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