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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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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伸手從紫檀椸上取下一匹黑色細紗,撕了一塊蒙在面上,聲音如珠落:“義兄,以你與雷兄之志向,依附於小小的壽春,終日與淮南王煉丹取樂,有辱士名。如今衛大將軍正是用人之際,為何你們不從了軍,為國效力之餘,也了了你們的雄心壯志!再則,你們與淮南王相處久了,當知他心存何等念頭,萬一稍有不慎,受之連累,到時,凝紫姑娘與芫筠姊姊如何自處?”

伍被頹然一笑:“薏妹所言,比出自伍被肺腑還要貼切妥當,為兄是當今所派,聖命不敢違,二者,大王對我們情同手足,為兄委實兩難,只好借丹澆愁了。”

“世間事,本就兩難之間,義妹擔心的是,如果遲疑不決,終究會有禍事臨頭,義兄三思,早做決定。”苦薏盈盈一語,心底清愁一束,他們是自己的義兄,都是俠義之士,若是從了軍為國效力,也是美事一件,也省了與淮南王牽累,再有,到時被惡意這人指證波及自己,她無懼無畏,自有辦法解決,然而凝紫與芫筠,豈非命運墜入了淒慘境地?

她不敢深想,如絲如縷的悲哀隱上心頭,卻又不能太過明說,否則惹人嫌猜了。

伍被點頭鄭重道:“薏妹所言,為兄自當與雷兄好好忖度。當下之重,是救得薏妹性的性命為要。”

正說著,水蘇用紫檀木香菊托托了滿滿一碗藥湯來,眸中充滿憂色看著苦薏喝下去。

苦薏知她心意,溫柔牽了牽她額際不停擺晃的綠沈流蘇珠,因匆忙急步,流蘇珠打在她臉上顫悠悠,仿佛秋千一般蕩來蕩去難以平歇,苦薏的手柔情牽一牽,流蘇珠平靜無瀾了,方撣撣她髻上的風毛,柔聲道:“不用憂心,有末神醫在,定能治好我,不要與堇蘺等人說,免得她們懸心傷痛。”

水蘇忍淚酸道:“我知道了,小姐,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苦薏展腕抱了抱她的肩,在她耳邊柔語:“莫難過,總有一日一切都會過去,我會帶了你們遠離京都,過我們自在舒適的日子去。”

水蘇垂下眼簾,睜眸雅麗一笑:“好,小姐,去吧,我等你!薢茩姑姑已替你們備好馬車了,末神醫吩咐的藥物,我都放裏面了。”

苦薏連連點頭,瞳中如霧卷過,心底酸澀重重。

半個時辰後,黑幔馬車悄然出了嘉懿苑。

雷被伍被一皆騎了千裏馬,隨後揚塵。

一日一夜的腳程,在逯羽提心吊膽中度過,好在一路苦薏除了昏睡,倒也安然無恙,多少令他心翼收攏幾絲。

再則有雷被伍被護送,沿途關卡也輕易放行,節省了不少時辰。一如他們期望的,也無人來攔截阻撓,想來修魚翦篁是萬料不到他們會回壽春取花了。

到了壽春,一行人在流雲居小憩,用過膳食,漸漸恢覆了體力,逯羽帶著苦薏沿著北山右轉,順著從前走過的隱道,推開青石門,悄悄進了瀑洞。

密道長長幽幽,兩列壁上幽靈花一如燭光璀璨,花朵柔軟如緞,泛了暗夜的星子光芒,明艷不可方物。

逯羽舒眉松氣,伸手去摘幽靈花,突然風息一道,一枚暗器急速打來,有女子聲音喝道:“什麽人,膽敢摘女王聖宮之花?”

逯羽挽了苦薏急速一避,暗器打在墻上,生生插進一寸左右,足見功力深厚。

“你是何人?”逯羽扶住苦薏站穩,擡眼望去,但見那女子三十五六模樣,眉清目秀,風韻猶存,一雙深目,泛了清幽的光澤,略帶了異域女子的颯爽風采,一襲孔雀藍長裙,腰無別物,掌中一支金光閃閃的長簫,顯然是她的武器了。

那女子清冷的眸華盯緊二人,冷冽道:“你不必管我是何人,此地不許擅自進入,快走,否則我開了殺戒可怨不得我。”

“我擷一朵幽靈花自然馬上就走。”逯羽冰霜一語,腳下飄移,靠近壁邊,迅速擷了一朵幽靈花在手,手心一寒,刺骨的冰。

那女子怒不可遏,揚簫迎面敲來。

逯羽推了苦薏一旁,把花撂到她懷中,急切道:“苦薏,快碾藥。”

說著,手中長劍蕩開,簫震人飛,那女子如龍竄空,握簫直下,朝著逯羽頭頂擊來。

洞中長道本不寬闊,二人劍簫陣陣,幽靈花朵朵翻飛。

那女子心疼不已,恨齒道:“哪裏來的白發小子,壞了聖花,打你十八層地獄也不解恨。”

逯羽冷聲一擲:“女俠好不講道理,我只不過擷花救人,並非盡數毀去,你偏要糾纏,壞花的人是你!”

那女子氣得臉色鐵青,冷笑道:“好,你要救人,我偏不讓你如意!”

語罷,左掌輕翻,一物揚了出去,直射苦薏的面門。

逯羽飛身縱上,一劍震飛暗器,然而那女子手掌連連,似雪蓮子的光芒陣陣,逯羽左擋右拍,那女子折身揚簫劈向苦薏。

逯羽早有防備,手中抽了碧玉簫,猛力擲向女子。

苦薏本就心力淘盡,強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加上四周俱是幽靈花,奇寒無比,手中的幽靈花又是寒氣入骨,又替逯羽懸了心,幽靈花才碾碎成汁,再支持不住,吐出一口鮮血,暈倒在地。

逯羽魂飛魄散,飛撲而來,抱起苦薏,急叫:“丫頭,丫頭,怎樣了?”

一壁伸手擱在她的腕上把脈,脈向微弱,仿佛下一瞬便是香消玉損,急忙伸手去懷中取出葫蘆瓶子--事先在流雲居便將千年紅等碾碎裝瓶了,倒入幽靈花汁,用力搖了搖,取下苦薏臉上的面紗,掌了她的兩頰,把藥盡數灌了。

那女子揚簫本欲打下他的頭頂,一見苦薏的面龐,嚇了一跳,如此慘不忍睹,一定是受了劇毒,那他果然是擷花救人了。

女子緩緩收掌,簫入腰間,靜觀其變。

半晌,苦薏臉上的毒素慢慢散去,重新恢覆了絕世容貌,然而,人卻依然緊閉雙眸,好似再無法醒來一般。

逯羽抱緊苦薏,又餵了末人另給的護心丸,苦薏依然如故。

“丫頭,快醒醒!”逯羽念了百十遍,喚不醒佳人幽魂,眸中眼淚一落,滴在苦薏的面上,慢慢墜地。

那女子打量著苦薏的傾城玉顏,暗暗讚嘆,此女真是人間少有的美麗,又見逯羽如此冷面男兒淚落人前,不由心底一顫,好癡情的男兒!

她蹙眉半晌,揚腕執了苦薏的手,看了看她的十指,冷聲道:“臭小子,她血氣淤塞,氣不養體,快隨我來!”

逯羽見她所說與末人一致,也不思慮,立即抱了苦薏隨她往瀑洞方向飄去。

二人腳力俱是一流,很快便至了宮殿側居。

從前,他與苦薏便是擰了此處壁上的玉掌花,走進密道,走出女王宮,轉向流雲居的。

甫時再回,也無心觀看一切,即使地上有幾具男子屍體,也是不聞不顧了。

女子指了室中高徹的獸紋妃榻道:“快放上去,此榻乃是溫玉所制,恰能逼出她體內寒毒,等毒素排盡,人自然醒轉了。”

“多謝女俠!”逯羽語聲稍霽,急忙放了苦薏於榻。

果然片刻之後,榻上的苦薏四周溫氣升騰,不久,她額上汗珠如雨落,伸手去觸她的手,溫度奇高,灼熱他的掌心。

再等會子,苦薏悠悠醒轉,擡眸四望,眼睛擦過那女子,凝在逯羽緊張的面上,粲粲一笑:“黑小怪,我沒死。”

逯羽一個箭步踏上,伸手急切抱她入懷,恨聲道:“臭丫頭,你真是要讓我魂飛魄散才罷休”末了,激越一語:“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苦薏聽了一呆,心湖花開,美面紅艷一朵,嗔道:“黑小怪,我不死也要被你窒息死了。”

那女子撲哧一樂:“好一對生死鴛鴦!”旋即熱面轉寒,冰語一句:“你二人眼下不死,等會子死了也未可知,老實說,你們何以知道此處有幽靈花?擅自闖入禁地,死罪難逃!”

苦薏離開逯羽的懷抱,盈盈立起,美瞳對了女子深目,心中了然,盈盈笑道:“姑姑,此洞歸我所有,我為何不能來?再則這幽靈花,是我母親所蒔,也自然是我的了,我倒疑竇,姑姑為何進了此地?”

“你母親?”那女子秀眸一凝,語聲微微一顫:“你是卓苦薏?”

“不錯!我是無憂獨女卓苦薏!你可是左長老吾彤?”苦薏望了那一襲孔雀藍長裙,掌間的金簫,心中了然,據無憂遺留錦帛所形容的模樣特征,她定是無憂最得力的下屬吾彤了。

“奴婢吾彤參見太女殿下!”那女子立即雙膝跪倒在地,對她重重一拜,眸中歡喜層疊如浪,一壁婉聲道:“吾彤總算找到你了!”

苦薏急忙伸手相牽,柔聲道:“你果然是吾長老,我聽風女俠說過,你與她的母親芥珂長老、中長老蓽珞一皆是我母親最得力之人,如今芥長老蓽長老俱已過逝,只剩下你了。姑姑,這些年你可好?”

逯羽一旁聽得如墜霧中,臭丫頭何時對女王谷中了如指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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