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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尋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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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夜春風陣陣,隱隱香氣飄襲。

三人等巡邏的家僮走了,方從假山後走出,逯羽壓嗓道:“風女俠,你往東,我往西,扶瓔往北,至於南面,是一帶瓊液池,不必去了。你們若是走迷了,挑擇麒麟山回撤,繞行一個圓圈,我們大約能夠回到起點。實在不行,以白鷴花在道上做記,今夜風不大,花枝吹不走,白鷴花的香氣可以指引我們走出麒麟苑。”

“麒麟山?”風一竹念了一句,輕語:“從前我來過許多次,倒是沒有發現麒麟山的古怪之處,你一說也有幾分道理。罷了,兩者都用,萬一出不去,困在此處,臭丫頭性命憂矣!”

語罷,順手在身旁拔了一株白鷴花樹,身如狡兔射出去,幾個穿越,便不見人影。

白鷴花花朵奇大,香氣特別濃郁,足以媲美桂花香,遠遠擲下就能聞到。

逯羽剛要伸手取花,扶瓔率先拔了兩株在手,遞了一株於他,一壁溫聲道:“羽兄,你也小心,被她抓住,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無礙!”逯羽接了白鷴花樹,星瞳熠熠凝在她面上,唇畔一泊不易察覺的暖愫:“扶瓔,如果尋訪不到,即時回來,不許拖延時間太長,長姊苑中四處暗衛,他們在暗,你在明,若是不慎,就難回頭了。小心!”

“放心,我會照顧自己。”扶瓔應了聲,如一陣風般射離。

逯羽眸角一痛,不想她涉險的,難道真的避不開與自己一般的命運麽?

對不起,雲兒,等某些事了了,哥哥自然會認你!

逯羽再不遲疑,執了花樹往西飄去,一路擲花為記。

西面,層巒疊嶂,環亭抱榭,有幾十間精舍,一皆燭影搖紅,不知何人所居。

如此暗夜,本是靜眠之時,何以會燭光高照呢?

逯羽微一沈吟,隱著假山慢慢摸過去,幾個翻折,靠近走廊,廊下寂靜無人,透窗望去,一間間精舍裏並無人跡,唯有香氣撲鼻,理應是女子所居。

逯羽走至中間一舍,門楣之上赫然寫著:幽香廳。

幽香廳裏空空蕩蕩,廳內絲簾飄飄,宛如女子披帛幽逸,其間設了許多香案錦榻,像是女子制香之地。難道是長姊的秘密香廳?

逯羽悄悄走進去,轉過麒麟大屏風,果然有一處後苑。擡腳剛要走進去,突然鶯聲燕囀,一脈笑音傳來:“姊妹們,用膳畢,該幹活了。”

逯羽緊急之下,進不得且退不得,只好跳上畫梁,貼梁而隱。

隨了那脈笑音,細碎的腳步陣陣,一撥接一撥魚貫而入,為首的女子不過十七八左右,著了一襲百花裙,玉貌秀姿,髻上戴了一朵碩大的紅色珠花,額際一點朱紅,掌中執了一枚百花綠棒,顯得卓爾不群。

逯羽略略數了一下,大約百十來位妙齡女子,她們如蝶一般展影飄到各自座位,腰間一皆掛了寶劍,掀裙裊裊坐下,氣度從容不迫,舉止不似江湖女子卻勝過江湖女子的利落,一壁取過案上花草碾碎起來,動作嫻熟,顯然久慣此道了。

那女子玩轉著手中的百花棒,一壁溫婉笑道:“姊妹們,這幾日勞累你們了,過了今夜便大功告成,你們也可好好休養一陣。夫人說了,給你們每人發千兩銀子,以豐妝奩,有剩餘的交給父母,也算是女兒身極貴了,不輸家中男子。”

那些妙齡女子一皆笑粲,其中一人應聲道:“百璣姊姊,多謝夫人了,為夫人我們萬死不辭,只是姊姊,這香如此妙不可言,為何不直接打了卓苦薏招牌賣了出去,而是送了宮中諸侯夫人使用?”

她身旁一美麗少女綺笑如花:“娟姊姊一點經紀頭腦也無,再好的東西一經帝妃王妃侯夫人們使用,名聲瞬間大震,比那香鋪裏慢慢使開不知強了多少倍呢。香越好,卓苦薏的名聲更大了不是麽?”

叫百璣的少女絢麗一笑,瞳中一彎清冷的色彩浮過,淡聲道:“菊兒多舌了。”

菊兒吐了吐舌,低眉不敢再語。

百璣在各香案前轉悠幾圈,見一切穩妥,方移步自外,往後苑去了。

逯羽暗忖,以丫頭的名號賣出香粉,是何意思?其間一定有詐,可惜自己不識案上的花花草草,在嘉懿苑久了,多少認識幾百種花草,而眼前的紅黃綠,特別是那種黑色帶白點的花朵,有股子陰森之感。

這些女子既然是夜間加工,必然白日時間不夠用,又急於求成,想必是先前睡了幾個時辰,定是要制香到早晨了。

自己難不成要在這畫梁之上呆上一宿麽?

逯羽暗暗叫苦。

仿佛天助,突然一陣大風襲來,繡簾飄起,風卷紅燭,大廳內長檠上百十支燭心搖了幾搖,悠悠滅了。

逯羽借勢跳下,如風一般飄了出去。

奔到中庭,沿著假山穿越,才發現來時的花枝都不知被風卷到何處了,先前的驚喜旋即變成失落一縷,接著思緒一亂,扶瓔與風一竹能夠借著麒麟山找到出路麽?

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逯羽腳步如神助,沿著麒麟山轉了一個圓圈,折回原地,風一竹與扶瓔蹤跡全無。

逯羽憂心如焚,等了一小會子,才看見風一竹如蝶飄來,一壁低聲叫:“羽公子,扶瓔回來了麽?”

逯羽稍微心石落了一塊,沈音道:“不見,再等等!”

風一竹在東面一無所獲,二人小等了一會,依然沒有人影。

逯羽低聲道:“不行,我們去找找。”

說罷,二人一齊往北面蕩去。

北面山影重重,樓宇奇高,顯得格外幽森,並無扶瓔的倩影。

逯羽急道:“難道被人擒住了?”

風一竹微微一訝,以他清冷的性子,何曾急心過?想來扶瓔是臭丫頭的知己,所以他愛屋及烏了。

風一竹剜了他一眼,淡聲道:“我們往南走走,或許扶瓔不曾看見臭丫頭,所以往南去尋也未可知。”

逯羽聽罷,腳尖點地,立即縱身射了出去。

風一竹隨影而上。

南面一帶水池,月色下,更有一泊清影琉璃,極是美麗,果然不負瓊液池之名。

二人立在池邊,四處眺望,並無樓宇,唯有花亭竹榭,哪裏能藏得住人呢?

逯羽眸心一縷黯然,帶了焦灼之色。

突地,一脈清音傳來:“風女俠,羽兄!原來是你們,我以為是暗衛呢。”

扶瓔從幽篁中跳出,眉上歡喜無限,悄聲道:“我四處瞅過,並無蹤跡,各處安靜得很,也無人據守,想必苦薏並沒有藏在北面,我又不甘心,所以來南面瞧瞧。”

逯羽不豫道:“我說過南面無樓舍,為何不信?”

“不是不信,不知為何,總覺得南面會有信息,或許我們遺漏的地方恰恰是生機所在。你們瞧,這是什麽?”扶瓔掌中攤了幾片苦薏菊花瓣。

風一竹瞅了一眼,淡然道:“不過幾片菊花瓣,有何好喜的?”

“這是苦薏平素最喜歡的藍苦薏,絕非偶然。先前我站在池邊發怔,突然從那邊飄來幾片花瓣,我撈起來才發現是苦薏菊花瓣,心下覺著奇怪,這池邊盡是月季,何來苦薏菊呢?”扶瓔慧眸閃爍,在星光之下,別有清雅。

逯羽聞聲一震:“你是說一定有人從那邊水源扔了花瓣?”

“不錯!或許苦薏關在某處接近水源的地方,以她聰慧,必然猜到我們會來麒麟苑尋她,所以傳了苦薏花瓣,就算別人發現,也不過是當了落花流水罷了。”扶瓔激越一語,仿佛認定了苦薏就在不遠處的地方。

逯羽接過她手中的花瓣,一共七瓣,別無尋常之處,然而對月細看,花瓣中心用胭脂紅描了什麽字體,彎彎斜斜,看不出是什麽來,心頭一突,難道是?

急忙遞到風一竹面前,切聲道:“風女俠,你可認識?”

風一竹接過花瓣,對月瞅了再瞅,欣然道:“是女書!”

“女書?”扶瓔一楞,聽著有些如墜雲霧。

“我們女王谷中的獨特字體。”風一竹揚瞳對她倨傲一語,旋即,一朵朵念道:“我,幽,後,在,香,廳,苑。”

風一竹念畢,蹙眉道:“何意?”

扶瓔轉眸道:“難道連起來是一句話?暗示我們她所在之地?”

逯羽點頭道:“扶瓔言之有理,那我們連起來看看。”

幾人把七個字反覆排序,逯羽一皆搖頭,麒麟苑他少說來了十來次,並無所排的地方,到底是什麽所在呢?

逯羽點著幾個字,手指停在幽,廳,香,驀然電光一閃,喜聲道:“是幽香廳後苑!”

“幽香廳?在哪裏?”扶瓔眉上映歡,拉了逯羽的手臂,急切道:“快帶我們去,苦薏多呆一刻便是危險!”

“不行,幽香廳今夜通宵制香,我們無法進入後苑,越性明日一早來,那時她們也疲倦至極,

剛剛睡下,自然不會很快醒來。快走,那邊有人!”逯羽一拉二人,迅速避往幽篁深處,等到巡邏的人走遠,方一一現身。

扶瓔固執道:“前面無法通行,不代表後面進不去。有苑必然有圍墻,圍墻再高也難不倒我們幾個!”

逯羽唇齒蘊怒,壓沈嗓子道:“你可知那百十來位制香女子個個身手了得麽?如果驚動她們,我們武功再高,也擋不住她們人多勢眾,打草驚蛇不說,定是轉移了丫頭,加強防護,我們再要尋她束縛之地,比登天都難了。”

風一竹冷瞳剜了一眼扶瓔:“扶女俠,羽公子說得對,我們明早再探才是穩妥,再則夜深了,依我多年觀察,修魚翦篁睡眠一向極早,她大約怕容顏易老,所以從不熬夜委屈了自個兒。

臭丫頭今夜理應是安全的。”

扶瓔眉頭憂澤微散,慚愧道:“是我思慮不周,快走吧,我們也要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才是,否則明日精力忒差,也救不了苦薏。”

語落,展腕拉了逯羽的袖子輕輕搖一搖,輕笑:“羽兄,實則我看不出麒麟山所在,轉得我暈頭轉向,所以才折到了南面。”

逯羽失笑,伸手執了她的柔荑,語中一抹親厚:“我帶你走!”

言罷,腳下一縱,攜了她一起蕩向左面一處麒麟山。

風一竹皺眉暗忖,這兩人何時纏綿起來了?臭丫頭,你的處境可是雨未過,雪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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