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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薏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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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儀門處,水蘇等人左等不來,右等不至,堇蘺急道:“水蘇,我心裏怦怦,難道小姐有事?”

水蘇不及她說完,立即擡腳往裏跑去,才至喜房門口,小軟一把拉了水蘇泣道:“水蘇姊姊,快救救我們家小姐!”

水蘇心驚肉跳:“莫哭,快說,到底怎麽了?”

小軟指了榻上的末嫙,地上橫了小暖,一皆昏睡過去,抽咽道:“我和卓小姐才進內便被人打暈了,等我醒來,才發現小姐與小暖都喚不醒,我又不敢尋旁人來,怕驚動了貴客們,大婚之日如此不吉,萬一柳家的人從此嫌隙小姐可怎麽處?”

“好丫頭,不愧末姑娘疼你一場,你做得對。”水蘇撫撫她的肩頭,極力平覆惶恐不安的心葉,就近榻旁,俯身細看了末嫙,沈聲道:“是中毒!”

堇蘺與浣嫣扶起小小暖於榻板上倚著,齊驚道:“中毒?水蘇,你平日裏跟小姐學辨香毒,你瞧瞧是什麽花草來著!”

水蘇秋眸掃向室內,金碧輝煌間,布滿了時下最新的花事,一色的杏黃,點綴在朱紅之間,格外奢麗綺媚。

水蘇細細打量,驀然眼前一亮,快步走到花梨案旁,伸手取過梅花靈芝玉花觚中的一束鮮艷奪目的妃紅露珠情客花,花枝如翡翠,葉似星星點點的露珠,其上臥了朵朵雲彩狀的花朵,仿佛謫仙一般的絢雅。

水蘇撥開露珠情客花,果然其間隱了幾枝一品紅袍花,花色艷麗,形似露珠情客花,不細看,分不出真假來。

水蘇嘆道:“真真是識花高手,竟然用了相克的法子使毒,讓末姑娘與小暖聞久了暈去,幸好我前日跟小姐探討了此二花的品性,否則真要誤了末姑娘的性命。”

語罷,揀了一品紅袍花揉碎扔到窗外。

堇蘺放心道:“既能解,你快想辦法,等會子柳公子進來可就不好了,到底是新婚,留下陰影豈不誤人幸福?”

水蘇伸手懷中取玉瓶子,卻是遍身摸不著,急得汗珠沁沁,蹙眉道:“完了,我只顧著替末姑娘梳髻,事畢新換了衣裳,竟然把解香丸落下了。這如何是好?”

浣嫣靈眸一動:“我立即回嘉懿苑取來!”

“不成,一來一回,末姑娘性命早沒了。”水蘇唇齒間露了焦灼。

小軟一聽雙腿發軟,倒在末嫙身旁,手心觸到一物,無情無緒拾起,是一枚精致的銀瓶子,瓶身雕了細小的薔薇花。

水蘇伸手接過,取下布塞聞了聞香氣,愕然道:“解藥!”

堇蘺吃驚道:“怎麽可能?下毒再放解藥,唬人呢。”

浣嫣秀眉一展:“或許是小姐逼迫她放下的呢?小姐最聰慧,即使被人抓走,也絕不會讓末姑娘性命有險。”

“浣嫣說得對,小姐絕不會讓末姑娘因她而遇害。”水蘇略一沈吟,取了藥丸放入小暖口內,送了水捏了捏她的腮,藥丸咽下了。

過了會子,小暖果然醒來,眼神怔忡看著她們。

小軟歡喜道:“好了好了,是解藥。”

水蘇眸光含了歉意深重,唇齒間溫柔道:“抱歉,小暖,讓你試藥也是不得已。”

小暖搖頭道:“水蘇姊姊說哪裏話來,就是我死了,也不能讓小姐死。小姐對我恩重如山,我報答她都來不及呢。”

“好丫頭,對小姐,我們都是一樣的心思。”水蘇親厚撫撫她的肩,方放心讓末嫙服了藥。

片刻之後,末嫙悠悠睜眼,望定眾人,眼中空茫茫一片,驀然一把拉了水蘇,驚道:“水蘇,是不是有人對薏姊姊不利?”

“小姐已經被人抓走了,你看清是誰了麽?”水蘇急切問。

“我暈倒前,迷糊看見一道檀色影,衣擺繡滿薔薇花,她腰間掛了……”末嫙揉揉腦仁,頭沈得厲害,她恍惚憶起,不像劍,是什麽呢?

水蘇等人急迫的眼神擰緊了她的心葉,末嫙極力回憶,眼睛一亮:“是刀,彎刀,一個使彎刀的女子,在江湖上並不多見。”

“彎刀?”水蘇喃喃,使彎刀的女子她並不曾見過,會是誰呢?

堇蘺一拖她的手,正聲道:“我們快回嘉懿苑,或許扶女俠風女俠羽公子見過也未可知。”

水蘇點頭,急忙辭別末嫙,幾人在夜色蒼茫中策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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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懿苑,燈火輝煌,也人心惶惶。

扶瓔與風一竹皺眉思考,一時間倒想不出是誰會使彎刀。

逯羽抱臂望窗,許久許久,眼前晃過一脈冰影,終年衣擺之上繡了小朵薔薇花。

是了,一定是她!

逯羽回眸沈聲道:“丙婼!”

“丙婼?”扶瓔與風一竹同聲道。

風一竹剜一眼扶瓔,冷然道:“不錯,忘記她了。”

扶瓔蹙眉道:“不是說好一年內互不侵犯麽?怎麽又變卦了?苦薏又哪裏惹她了?”

水蘇渾身一顫:“莫不是花草譜出了事故?”

“花草譜?難道是假的?”扶瓔打了個激靈。

“不假,但也不真。”水蘇苦笑:“小姐說花草譜是召氏世代相傳,只傳嫡長女,因為嫡長女都要嫁入蕭門嫡長子,所以召氏花草譜實則一直在蕭門夫人手中,但小姐母親召夫人生性清慧,打破祖傳規矩,另抄了兩份,一份交給其庶妹召環,因她天賦識香稟性,天生聰慧,所以夫人憐愛,破格傳了她,如今她被皇帝封為天下第一花工,人稱召大姑。另一份交給了嫡侄女召錦汐,但召錦汐生性愛紅裝,不喜花費時間在花花草草上,所以有其譜等於沒有,。最珍貴的這一份便是小姐手中的了,是召夫人用數年心血在舊有的花草譜之上另創了百樣花草,落入普通人手中倒也無用,但如果是神香萩顏獲得,必然後患無窮,不說天下第一花工保不住,單是修魚翦篁就可香霸天下了。小姐早打聽到修魚翦篁有神香萩顏相助,以防萬一,所以早早的挑了一部分花草另立花草譜,這些花草以萩顏能耐必然識過,自然騙她不得,另添召夫人百樣花草,但改變了花式性能,顯其世間僅有,絕無超越的可能,果然鎮住了萩顏,因此也心灰意冷,自我了結,斷了修魚翦篁一臂。”

“真真假假,的確能騙過自詡天下第一的驕傲女子。既如此,那為何又出了故障?”風一竹揚瞳凝她,唇畔含了暗芒,這卓苦薏詭計多端,不也是騙了自己兩年內不能夠殺皇帝麽?

逯羽劍眉蘊憂,接口道:“據說萩顏有一女弟子,識香不輸其師,蒔花也是天下一流,如果她發現致死萩顏的奇異花草根本不存在,而是人為編造,那麽,長姊必然雷霆之怒,悔約捉人,如此一來,臭丫頭有難了。”

水蘇堇蘺浣嫣面面相覷,苦色泛開,各自攥緊拳頭,淚花隱隱,修魚翦篁會折磨小姐的吧?小姐害她損失太多,只怕總賬要一並算一算了。

逯羽擡眸凝向她幾人,極力平淡道:“你們且去休息,丫頭自有我們相救。”

水蘇三人自知力量不夠,不敢打擾他們的謀劃,起身默默走了。

扶瓔愁緒一縷:“羽公子,就算曉得苦薏在她們手上,我們沒有實據,能耐她何?”

風一竹睇她道:“所以我們才要夜探卓府!”

逯羽點點頭:“風女俠與在下不謀而合。”

語落,人走,衣風掀卷案上的紅燭,燭火努力撲了幾撲,還是滅了。

暗夜,官道已閉,因胡人刺帝,宵禁愈加嚴了。

幾人策馬從小道穿越,直插茂陵。

數個月的營建,昔日荒無人煙的茂陵轉瞬已經繁華錦繡,不輸京都富麗。

都是從壽春各地遷徙來的豪佑,各家府邸建得如王侯世家一般豪華堂皇,雖離京都不遠,也不必刻意藏富,反正皇帝曉得他們富甲天下,默許他們的享受,只要不僭越宮中制度,便是睜一眼閉一眼了。

茂陵的夜色仿佛格外嫵媚,明月掩映下,四處金碧輝煌,披金被銀,除了不敢用朱紅大門,簡直是世外仙境,美如天上瑤宮。

逯羽三人黑衣夜行,就著月色找到卓府。

門楣之上,依然雕刻著金色大字:卓家大苑。

卓家大苑,比之卓府名號響亮了許多,儼然世代相傳許久的昭示,紅墻綠瓦,陰森高寒,占地無邊,比之先前的卓府,氣勢一點不輸。站在墻外,看得見樓宇重重,假山林立。

三人點地一縱,翻墻而入。

墻壁如霧墻內是花,一如從前的綺麗奢華,卓觀與修魚翦篁極是會享受的人,哪裏都不願委屈了自己。

苑落雖然奇大,但風一竹與逯羽卻是如同回了故地,極為熟悉的場景。

風一竹低聲道:“羽公子,修魚翦篁既然暗中捉來苦薏,必然不會輕易讓我們尋了回去,或許人藏在麒麟苑!”

“不錯,那裏甬道縱橫交錯,星羅棋布,要想找到丫頭並不容易,弄不好連我們自己都出不去,扶瓔,你萬事小心,千萬莫走丟了。”逯羽語調極是自然道來,聽在扶瓔耳中,卻有隱隱的歡喜,這語氣,好似幼年兄長的腔調。

雖然,他不肯承認自己是韋承,但她心裏早當他是兄長了。這些日子,她眼睛不錯珠地盯著他種種舉止,愈看愈有感覺,他是哥哥,一定是。

逯羽感覺到扶瓔的眼光溫婉無比,微微一震,心間劃過一脈柔情,突地前面晃過一道蓮燈紅影,急忙一拉她的手,隱身假山後,避開巡邏的家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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