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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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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敏捷拾起花朵,聞了聞香氣,拈在指尖把玩。

苦薏盈盈一笑,讚許道:“好一個與她近交,以太子妃大度容她不受寵溺的心葉,不失平和之道,暗藏刀刃,隨時化她無魂。太子妃有此謀略,苦薏欣慰。”

阿房一旁嘆道:“真真進了帝王家,人人身不由己了。太子妃嫂嫂,太子哥哥得你所助,其福不淺,阿房別無所願,只祝你與太子哥哥鶼鰈情深!阿房曉得,太子哥哥對你一往情深呢,想不到如此戾氣之人,也有專註所愛的時候,萬萬令人想不到的事。”

金娥玉面羞赧,低了眉淺笑:“妹妹取笑我!”

“阿房,所謂世間情愛,執著一緣字,有緣相對情深似海,無緣廝守冤家路窄,太子性情本是不壞,只因劉陵執政相逼,他才戾氣了些。如今太子妃一來,劉陵如意去了,他心中只當太子妃是他的福音,所以心中專註愛人,絕不敢絲毫懈怠。太子妃,苦薏也願你情天碧海,佳心一束。”苦薏雅雅道來,一瞳柔潤,執了她的手,用力搖一搖,似把所有的祝福都化註手掌的紋理中,溫熱層疊,暖人心扉。

金娥坦蕩一笑:“我也不承想太子對我如此厚愛,先前忐忑不安,怕他嫌惡,如今才知是庸人自擾了。”

苦薏心頭微突,只怕太子另一層意思,隱藏得她也看不出罷了--以她皇帝最寵外甥女的身份,護佑得他太子的地位固若金湯。

阿房笑得如手上的花朵絢綺,順手把花插入金娥的衣襟,俏生生道:“太子妃嫂嫂美如名花,太子哥哥若不愛,才是眼瞎呢。”

語畢,又轉眸粲笑:“嫂嫂,阿房求你助我一臂之力呢。”

金娥美睫如羽長閃,語帶微嗔:“助你如何脫離王宮禁錮,是麽?”

阿房連連點頭,笑得與花比美:“嫂嫂果然絕慧,端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了。”

苦薏翩然一樂:“如此甚好,我也無須操心了,只是速度必須快,我明日便要走的。”

金娥眉頭微蹙:“這麽急!”

阿房也呆了呆:“姊姊,一日之間,哪裏就妥當了。”

苦薏美瞳閃了幾閃,靈珠一道胸中翻騰,唇畔含了俏皮道:“太子妃可有主意了?”

金娥苦楚道:“薏姊姊,你才許風,就要落雨,我一時間倒半籌不納了。”

苦薏揚眉笑道:“長公主從前與我信帛往來,用的是後宮內造織錦,不如我們偽造長公主印璽與織錦,約了阿房去長公主府一住,就說長公主芳壽將至,華宴之上,趁此機會替阿房尋一門門楣相當的文武君侯,太後與淮南王素知長公主深得皇帝之心,有她做冰人,君侯必不差的,定放了阿房前去。”

金娥臉色一變,乍舌道:“偽造長公主印璽死罪,姊姊,你忒大膽!”

“這也是權宜之計,等去了京都,我自當與長公主說明,長公主素喜阿房,為她著想,也不會怪罪。”苦薏恬淡自若,為了阿房,讓她死也甘願,何況不過印璽一枚,用過火燒如煙,幹凈妥當便是了。

阿房攬了攬金娥的細腰,吃吃笑道:“嫂嫂,薏姊姊連皇帝都不放在眼內,莫說區區印璽,就是皇帝九龍玉佩,也是有過呢。”

金娥秀眉嗟訝凝向苦薏,苦薏睇了一眼阿房,阿房吐舌,自知語失,雖然金娥曉得苦薏與長公主是金蘭之好,卻不知她的真實身份是蕭瑤,只當真的是卓家被棄絕的三小姐。

阿房急忙亂話道:“對了,姊姊,那印璽如何偽造?若是坊間人,如何使得?”

“無礙,我院中高手如雲,織錦與木藝都是一等一的,你們稍等片刻,我讓她們織好做來便是。”苦薏笑若清風,正好水蘇端茶進來,便俯她耳旁,小聲幾句,水蘇連連點頭,急忙去了。

水蘇一路走,一路暗思,幸好房荑母女未走,房荑因為文木鷹弓未成,越性等苦薏一起離開,千琬則是疼愛女兒,母女一道才是安心。

這裏苦薏陪了金娥與阿房小敘別話,阿房心事跳脫,一壁眼觀窗外,正巧看見逯羽執簫站在低光荷畔,兀自對著大朵如玉盤的荷花出神。

阿房怦然心動,起身笑道:“你們姊妹敘著,我去瞧瞧低光荷。”

語罷,不等她二人開口,急急掀簾跑出去了。

苦薏搖頭失笑,待眼光掃向窗外,眉華微微一黯。

阿房俏媚立在逯羽身側,盈盈說著什麽,逯羽背對著窗,看不清他的表情,身姿如竹挺拔,偶爾負在身後的手動了動,過了片刻,伸手展身向池,遙遙折了一枝艷麗嬌綺的深紅荷花遞於阿房。

阿房臉帶粲笑,活潑接過,眸彩琉璃,一脈情意深深,令她本就絕美的面龐愈加嬌憨動人,別有嫵媚。

苦薏看得一癡,此時的阿房是快樂無比的,一如孩童之時的稚子無邪,令她感動。

逯羽側過面來,對阿房說了幾句話,轉身大步離去,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盤竹紋的衣擺在風息裏隨意飄拂,清姿眷眷,颯颯君子。

阿房凝著他如竹般的俊影,握緊手中的荷花,美瞳中蘊滿了溫情,面上的笑意更深更柔更歡更芊麗了。

苦薏眸光迷離,微微低眉一笑,些許苦澀,漫然沁了骨髓,愁了心葉。

﹡﹡﹡﹡

三個時辰後,房荑與千琬換了公主府女官的裝束,扮了長公主的信使,隨同金娥與阿房離開嘉懿苑,一同去往淮南王王宮,呈了信帛。

當夜,二人宿在王宮客舍。

一早醒來,果然太後親自接見,準了她們帶領阿房前往京都長公主府,一並說了許多客氣恭維話,著人準備錦帛禮束,命阿諾親自送了阿房與房荑千琬出坤儀宮。

儀門外,長公主遣來的鸞鳳畫車靜立梅樹旁,車夫低眉垂眼,見阿房等人出來,急忙恭敬一禮,不防慌亂之下,手中馬鞭如葉墜地。

馬夫臉色一變,彎腰去拾,極力控制著手指的顫抖。

阿諾眼風精銳如刀,睇到他的緊張神色。

房荑暗惱,這個小豆子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一壁掩飾一笑:“姑姑見笑了,小豆子才被長公主提拔上來當了駕馭,初到宮門,不免膽戰心驚,一心怕失了眼色,到底還是弱了些,辱沒了長公主的尊貴。”

阿諾淡若秋波的眸光一一擦過房荑與千琬,千琬氣度從容,不卑不亢,芊質優柔,眉間一縷雅致的風韻,只是少了些內宮裏深鬥過的痕跡。

想那宮中的女子,無論卑貴,何人眼睫之上沒有三分殘留的風華?以她多年的深宮慧眼,一眼看出此女非宮中出來的女子,即使房荑,雖然伶俐有餘,面上卻是清純如水質,以長公主的尊貴,她手下的女子當個個是人精,何以如此淡雅飄逸,仿佛從未經歷過風雨的洗濯,一派平和的光彩,失了皇家宮婢的倨傲與張揚。

阿諾心頭一突,難道是劉陵從中使壞不成?

如此一想,手心冒汗,一把攜了阿房拉到身後,眼弧一彎,淩厲道:“你二人果真是長公主遣來接七翁主的?”

房荑驚了驚,自己哪裏錯漏了麽?

千琬雙手合攏,壓抑胸中的怦然,淡淡一笑:“姑姑說笑了,我們當然是長公主遣來的,並無虛色。”

阿諾冷笑:“你們當我從未經歷過的?我自幼深長王宮,從前與王後時常進京覲見皇後太後,什麽樣的宮婢沒有見過?你們二人雖然氣度不俗,依我瞧來,並非宮中女官和貴婢,老實說,是誰遣你們來誑七翁主的?存心謀害她麽?”

語罷,一壁拖了阿房後退,待要喚護衛進前。

阿房急忙掩住她的紅唇,低聲叫:“姑姑切莫叫人來,她們是我的朋友!”

阿諾愕了愕,極力平覆心緒,以不傳六耳的聲音叫:“翁主,你是誑太後出宮?”

阿房一瞳無奈,以乞求的目光凝著她,淘氣晃一晃她的臂腕,柔蜜如飴糖道:“姑姑,你最疼我了,不忍阿房拘禁深宮,白白失了綺年風華,我只想隨了苦薏姊姊去往京都,有她照顧我,姑姑放一萬個心。”

阿諾微微一怔,半晌點頭道:“原來是你們設好了局,也罷,你去了也好,深宮一夢難醒,離了也是自在,旦凡萬事小心,千萬莫被劉陵再次掌控了。”

“姑姑不必掛懷,我去見長公主,她自然會護佑於我。倒是姑姑被太後祖母牽制,阿房心疼,又幫不了姑姑脫離苦海,是阿房無能。”阿房眉角一酸,依在阿諾肩頭,仿佛觸了母妃暖暖的衣風,不由眼淚一落。

阿諾慈愛撫撫她的肩,柔聲如綢:“好孩子,你平安快樂就是姑姑最大的幸福,也對得起你的母妃了。再則,我與太後相依多年,即使再不喜歡深宮寂寞,也斷無拋棄她獨行的道理,我與太後今生只能如此情境了,我就是她手中的拐杖,等她丟開的那一天,姑姑也就煙消雲散了。你在京都,早些找了好兒郎,安心過活,不要牽掛姑姑。”

一語未了,執了她的手,緊緊捺在掌中,淒楚道:“阿房,切莫再回淮南國,無論淮南國將來局勢如何,都不許回來,我不要你受牽累,千萬記住姑姑的話!”

阿房待要細問,阿諾一把推她上車,吩咐小豆子道:“快走,不許再慌張!”

小豆子早已平覆下來,應諾一聲,揚鞭策馬,如兔子般逃離。

阿房淚眼朦朧,待要掀簾,房荑一把控住她的手,低聲道:“翁主,不要辜負了阿諾姑姑一番心意,她是疼你,所以才極易發現我們情形不對,但若被有心人看去,你我都走不脫!”

阿房收淚止傷,默默倚靠車背,淒惶一縷。這些年,若非阿諾姑姑暗中相助,她與乳母早就死了,何以能報得仇恨?她欠阿諾姑姑的,今生也難以償還了。

阿諾姑姑,你以青春年華甘願鎖老,宮心已碎,再也回不去從前的女兒風華了。

心中陣陣淒涼襲來,酸楚如落花逐了流水,只能黯然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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