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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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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低瞳望著地下草席裹就的母親,面上隱隱悲涼,卻是堅忍著淒楚,眉目帶了無畏之色。

苦薏眸中蘊了憐憫,矮下身來,柔聲道:“姑娘,隨我回嘉懿苑可好?”

“嘉懿苑?”少女喃喃,眉心露了欣喜:“就是卓家三小姐的閨地麽?”

苦薏點點頭,溫婉一笑:“我就是卓苦薏。”

“那麽求你連同弟弟一起買走,家中只剩我姊弟二人,我做了小姐奴婢,弟弟再無人看顧了,求小姐答應。”少女急切的聲音,如琴音美妙,令人聽得一呆,世間竟有如此奇絕靈性的聲音,仿佛天籟之音,讓人沈溺其間,有些恍惚。

苦薏未及回過神來,一脈清音冷冷劃過耳渦:“姑娘,你賣身葬母,委實可憐,本夫人就做了好事,買下你了。”

少女怔了怔,擡瞳望向來人,一襲華衣飄裹,金鑲玉耀,珠翠搖曳生姿,極是奢艷,而她身後一眾美婢一皆花團錦簇,錦衣麗服,迷亂人的眼。

苦薏聞聲回眸,訝異點點,起身福了福:“嫡母玉安!”

“苦薏,此女隨了你也是苦事一件,你朝不保夕,如何周全她姊弟二人?姑娘,隨我回卓家大院,我收你為義女,有你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好不好?”修魚翦篁柔婉的腔調聽人耳中,很是受用,一壁眸中帶雪劃過苦薏的面龐,旋即堆上如花笑容望定破衫少女。

少女美瞳灼了幾灼,猶豫不安道:“夫人肯收我為義女?為何?”

扶瓔一旁冷笑道:“收你為義女好送達官貴人為妾呢,姑娘,你還是跟隨我們回嘉懿苑吧,苦薏小姐定保你周全,讓你們生活安實無虞,再學些香粉手技,一世衣食無憂了。”

苦薏優雅一笑:“姑娘,心意在你,你決定吧。”

修魚翦篁如檐下風鈴嬌笑幾聲:“姑娘,我平生最愛美人,就算收你為義女別有目的,也是替你謀了尊貴,再則我修魚翦篁的義女,人人為妃為夫人,哪有芥茉之微的?姑娘,你有了尊貴之身,你的幼弟自然也得了富貴保障,來日高耀門楣,豈非美事一樁?姑娘自己考慮,跟誰走最合適不過。”

說著,伸手撫了撫她懷中少年枯萎的肌膚,嘆息道:“可憐的孩子,高熱入骨了,再不治,怕是救不活了。”

少女面色劇變,抱緊幼弟,紅唇緊咬,不發一語。

苦薏溫婉安慰:“姑娘莫慌,我必請了神醫來治,還你活潑亂跳的好弟弟。”

修魚翦篁冷冷一哂:“神醫治得了病,能治得了窮根麽?”

苦薏盈盈睇她一眼,施施然笑道:“窮根又如何?有手便能撥弄富苗!做人妃也好,夫人也罷,到底依靠夫家,不如自己調香弄粉,晴空一片,如何不好?”

修魚翦篁眸華泛彩,指了少女道:“以她如今之勢麽?苦薏,你自個兒出自富家,謀生之術來自卓氏,她能夠麽?姑娘,我指你一條明珠大道,你走還是不走,憑你自己決斷了,莫信旁人搖唇鼓舌。”

語罷,盈然轉身,似要作勢離去。

少女咬唇,美瞳凝了堅定之色,鄭重道:“夫人,我跟你走!”

水蘇拉她一把,急道:“你真的要去當人妾室,任人宰割麽?”

少女唇畔淒苦如晦,如名花遭遇風雨侵襲,落落一笑:“多謝姑娘美意,命由人造,我未必淪落慘境。我不為自己,也要為弟弟著想,他是洛家獨苗,我洛曦責無旁貸。”

語罷,抱弟對著修魚翦篁福了幾福,清音淙淙:“義母,請受義女一拜,洛曦幸福,全仗義母成全!”

“好一個名花慧女,端的令人喜愛。曦兒,起吧,來人,快替小姐抱了小公子上車,趕緊去買上等的棺槨,好生葬了。”修魚翦篁雪瞳生熱,艷成一朵馨花,挽了少女的手,雅雅往畫車走去。

臨上車前,回瞳剜了一眼苦薏,一縷得色灼然嫵媚,隨手一甩,繡了金銀藤牡丹花的真紅錦簾重重落下,劈啪一聲落在人心,似乎鞭抽的聲音。

畫車如箭飛出,飛向紫陌紅塵,飛向繁華似錦的卓氏大院。

扶瓔郁郁一嘆:“可惜了美人如花。”

苦薏淡淡一笑:“走吧,花再美,若無緣,也是枉然。憑她的命吧,或許有好的未來也未可知,我們何必枉作了戚戚之意。”

如是一說,心底卻是隱隱微痛,也是,這世間並不是所有的女子都願意靠自己的技能謀富計福,於洛曦,卓氏只手摘月,或許能助她平步青雲吧。

她等不起青果轉為甘甜,因為熟透的總是最美的。

然而,你可知,熟透的也是易腐爛的呢?

洛曦,多美的名字,如人,美得清塵脫俗,如仙眷麗,一雙幽幽妙眼,粲盡萬種風情,端的尤物移人,讓人望一眼頓生繪幅之感,如果它日獻了皇帝,也是可望得寵的吧?

苦薏嚇了一跳,怎麽如此想像呢?

轉念一思,依修魚翦篁識人的本事,送了皇帝,也是極大的可能。

終究猜測歸猜測,甫時也無心過問了。

只當一幕如水淡流,平靜揭過,再無半滴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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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一切落定,逯羽尋來的車馬裝了整整十輛大車,以薢茩倪寬母子為首,漆雕破胡姊弟、卓慶小蝶、琚璆房玙壓陣,芫筠領路,帶了荊傅母鄯保母千薰琚蔤母子女人等徐徐往京都方向而去。

末嫙因了柳不寒,留在了嘉懿苑。

嘉懿苑裏,彼此只剩下幾戶人家,幫著甄芮看院護家,除此,苦薏與風一竹扶瓔等人約了逯羽一並坐在集市最熱鬧的酒肆靜靜飲酒,似乎在等待什麽人的到來。

逯羽抱臂望著幾人,眸中陰影愈重,不知她們玉竹笥裏賣的什麽藥。

過了會子,水蘇急急走進來,一壁焦灼道:“小姐,真有人來集市找韋姑娘了。”

“哦?我們去瞧瞧!”苦薏淺笑望向扶瓔,扶瓔點頭,迅速起身,箭步向外。

逯羽眉峰擰“川”字,心頭一突,韋姑娘?何意?

他來不及細思,苦薏如風飄至身前,一拉他的手,如蝶笑歡:“走,我們也瞧熱鬧去。”

逯羽身不由己被她拖出簾外,風一竹從他們身旁一呼而過,比風還靈敏三分,苦薏搖頭笑道:“風女俠真真拘禁久了,江湖女子果然受不得約束。”

逯羽無心理會她的取笑,甩步跟上,方發現來時不曾註意,酒肆不遠的聚芳樓前用青竹搭了一座高臺,臺上端坐一麗人正在彈奏箜篌。

箜篌是上等的文木雕琢,周身布滿海浪藍花,隨著激烈的韻律,浪花翻卷層疊,宛若萬裏海浪奔騰呼嘯一般,奪人魂魄之感。

扶瓔撫掌嘆道:“人美,篌美,真真置身仙界縹緲間了,房姑娘的木藝令人嘆為觀止。”

逯羽蹙眉,眼風睇了眼笑意點瞳的苦薏,暗暗納罕,此篌乃房荑所制麽?為何出現這陌生女子手中?

苦薏盈盈接了他的凝視,悄悄笑道:“黑小怪,那女子姓韋,是聚芳樓新來的頭牌姑娘,賣藝不賣身,聽說她來自南越,為尋兄長不遠千裏來到中原。今日特地在此擺下尋親臺,若有人告知其兄長韋承的下落,必然重謝,以身相許也好,為奴為婢也甘願如飴。”

逯羽俊瞳泛寒,伸掌攥緊她的手,低吼:“胡鬧!”

苦薏的手被他攥得生疼,眸華卻是笑若星辰,淡逸點點:“黑小怪,你瞧好戲便是,急麽子?你看韋姑娘穩如泰山,她都不怕,我們不過圍觀而已,有什麽好蠍蠍螫螫的?”

逯羽且氣且怒,但她瞳中的自若讓人慢慢平覆煩躁的心緒,逯羽松開她的手,擡眸望向臺上。臺上的女子細紗蒙面,一雙美眸清麗濯濯,似曾相識。

臺下有一青年取笑道:“什麽頭牌?細紗蒙面,莫非是膜母無鹽之類?故意取人逗樂子的?”

“說得極是!聚芳樓的寶儀姑娘才是傾城傾國,何時來了一介無名小卒,也敢自稱頭牌?取下面紗來,讓我等看個清楚明白!”青年身旁立了一赫衣男子,年約三十上下,腰間掛了一柄寶劍,雙壁環抱,眉眼間笑得邪戾。

扶瓔秀眸含怒,手扶腰間劍,劍骨錚錚作響,恨不能一劍劈了這些邪惡小人。

苦薏伸指壓了壓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扶瓔貝齒暗咬,放下手來,平靜望向臺上的端麗女子。

女子眸彩噙幽,淡淡一笑,啟齒優柔道:“我今日設下尋親臺,不過是尋找失散多年的兄長,如果臺下有人知曉,或者傳言江湖中去,布散得兄長知道我韋雲還活著,那麽我重謝黃金千兩。”

那赫衣男子冷笑道:“如果我知道你兄長下落,而且不想要黃金,想要你的人呢?”

“也可,為奴為婢,仁兄自由選擇。”女子露在紗外的皮膚如雪潔白,泛著晶瑩如珠的澤亮,仿佛彈指即破,遇風吹化一般,遠遠地瞧著,也是令人想入非非。

一陣風吹,香氣撲鼻,掀動女子綠雲般的長發,宛若仙帶飄逸,艷入骨髓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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