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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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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色本是蕭索,蕭索只因姹紫嫣紅逐萎,翡翠漸黃。而嘉懿苑,仿佛存在嫵媚的春季,獨一處的飄逸寧好。

亭亭琪花瑤草,圃圃仙翠瑩潤,凝在眉尖,最是怡人愉悅,也溫馨綺芳,一如甫時平靜而自在的心葉。

苦薏除了調香弄粉,便是凝神對著胭脂醉,眸中遐想無限。

扶瓔與風一竹偶爾相望一眼,彼此以審視的眸華盯著她嬌美的倩背,那日在流星苑,她對著玫瑰夫人耳語幾句,玫瑰夫人且喜且驚,又是蹙眉又是嘆息的,最終應承了她,然而鳳瞳裏明明隱了哀傷與幽怨。

她,用什麽法子救得了美人呢?

兩日後,逯羽從廬江國安然回歸,一進苑子,迫不及待走進飄香居,目不斜視,拉了苦薏便走,宛若千山萬水處僅遺她一人而已。

水蘇等人掩唇俏笑。

浣嫣乍舌道:“羽公子越來越粘小姐了。”

堇蘺一側敲了她一指,哂道:“袁上不也整日粘著你麽?”

對面末嫙冷哼一聲,推案而起,如一陣風卷了出去。

水蘇失笑道:“酸雨打名花了。”

眾人了然笑開。

堇蘺蹙眉道:“筠姊姊,我吃了一番苦楚,可甭白費了。”

芫筠撕了一朵木芙蓉扔到她面上,眼風憊懶朝窗外一睇,淡笑:“斷不會白費,你瞧,那是誰?”

幾人展頸望窗,末嫙被柳不寒攔住去路,一壁強力握了她的手,拖著她一瘸一瘸的往低光荷畔走。

末嫙先是扭捏,接著美眸蘊了關切,嗔他一眼,扶著他慢慢而行。

一雙妙影,漸漸溫婉靠在一起,分不清誰扶了誰。

堇蘺搖頭一嘆:“末姑娘小祖宗,總算讓你安靜了,我吃了苦頭倒也值了。”

室內燦笑之聲此起彼伏,一雙雙美目柔軟凝向窗外,心底為之一溫。

而苦薏菊亭內,逯羽冰目凝了苦薏,擰眉道:“丫頭,告訴我,那日畫帛是誰給你的?”

苦薏拂開他的手,微微小慍:“黑小怪,我說了你信麽?那日瞧你氣大來著,我當你討厭我多管閑事。”

逯羽眸華深深如潭,直要射進她的肺腑裏去,半晌,容色稍霽,慢慢執了她的手,柔聲道:“丫頭,我生氣,是怕你又卷入我的仇恨中去。當年我父母在烈火中葬身,事後我仔細回憶,感知定是仇人的手在撥弄無常,如果他們曉得我還活著,或許雲兒也活著,一定不會放過我們,所以,對於我的事,你最好少知道,才是最平安。”

“黑小怪,你的仇人是劉氏皇帝,他們又如何知道你們藏身南越?”苦薏愕了愕,難道是景帝殺了他的父母?

“劉氏皇帝若曉得我們藏身南越,早就連根拔除了,如何會有漏網之魚?”逯羽清寒寒一語,瞳華撚了冰霜:“當年逃往南越的決不止我韋家,或許父母被旁人發現了身份也未可知,所以才有旁人借機除去韋氏。”

“那你查出是誰了麽?”苦薏心驚肉跳,黑小怪,你到底是誰的後裔?眉尖一縷痛色悄然劃過,有幽幽的愁漫然攫心。

逯羽搖搖頭,望了遠處連綿起伏的山脈,萬裏青山端的美輪美奐,而人,不過雲煙一朵,即使盡力眺它,也只是在眸尖凝了一點碎影。

苦薏牽牽他素樸的織袖,溫柔晃一晃,軟聲道:“黑小怪,就算她是雲兒,你也不用擔心,她能自保。”

“是誰?”逯羽低沈一問,漆黑的眸底飄了一星關切,卻是看不出喜怒來。

苦薏有小小的失望,難道他不想找到妹妹麽?思緒一瞬閃過,唇邊綻了嫻婉的笑容道:“扶瓔!”

“扶瓔?”逯羽輕輕一震,手心一落,苦薏的手從他手中滑了出去。

逯羽眸華微濕,極力壓下震驚,眼前迅速晃過一道雅倩的身影,那般嬌柔自好,那般冷靜飄逸,她是不讓須眉的俠者,清儀嫵人。

苦薏明瞳凝著逯羽突變的容色,輕輕以指觸了觸他的手掌,柔聲道:“黑小怪,扶女俠早就覺得與你似曾相識,疑你是她的兄長,你們談談如何?”

一亭苦薏菊搖曳生姿,香氣馥郁,隨著微風吹拂人面,裹心裹肺,令人不由想伸手去擷了一枝在手好嗅一陣香氣。

逯羽順手拽了一朵雅菊在手,旋即迅速一拋,花落人冷,定定拒絕道:“不必!她不是雲兒!”

“黑小怪,如果她記著自己叫雲兒呢?”苦薏心底一涼,明明他瞳中流露了一星柔情,雖淺,淺得不易察覺,然而,她的確感知到他手心的顫栗與冰涼,以他驕傲冷漠的性子,這世間還沒有何物能令他心情潮動,除非真情驛動。

她甚至可以肯定,扶瓔就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了。

為何,他不肯認?

逯羽俊瞳平靜如水,展腕攬了她的香肩,淡淡道:“即使她也叫雲兒,那不過是巧合罷了。我說不是就不是,丫頭,不要問為什麽。”

“黑小怪!”苦薏擰眸盯緊他如鐵的面龐,咬唇怨聲道:“如果你是為了她平靜活著而不肯認她,那你才是世間最殘忍的兄長。”

逯羽臂力一頓,清漠望向菊花,沈聲如雪:“殘忍?她與兄長相認難道就幸福了嗎?”

“那是她的權利,幸福與否只有她知道。一個人不是沒有仇恨才平靜愉悅,與她最親的人在一起才是至福,哪怕刀山火海,她是帶笑而行,決不是寂寞而灰。”苦薏推開他的手掌,清冷如冬夜的上弦月,眉心攏了責備。

逯羽腳步一滯,面色微僵,沈吟半晌,舉步離開,昂藏的俊影映在日色中,掩飾在幽木森樹間,愈顯淒愴與寂寞

苦薏望著他步履迷重,衣風急速,黯然一嘆。

黑小怪,你是疼她的,所以不肯她與你一起痛苦背負,寧願獨自承擔家族的遺恨,唯願她清歡怡靜。

然而,真的能夠麽?假若她曉得你的心意,怕是要怨懟你的吧?

因為,這世間所有真性情的人都不願活在虛妄欺瞞間。

愁緒重重如霧,深鎖心際,才上眉頭,又隱五臟六腑間,一時,無以自處,漫無目標走下菊亭。

苑中信步而游,再擡頭,竟然已走至紅圃扶瓔居了。

苦薏怔了怔,待要轉身,扶瓔急切切的聲音攆上耳渦:“苦薏,你與他說了麽?”

一縷滯澀襲胸,滿心的無奈只有化為清淺的笑意,苦薏玉面堆粲,回身攜了她的手,溫婉道:“他好像記憶暫失,看了畫帛也是迷惘得很。扶姊姊,莫急,如果是你的兄長,遲早會水落石出,我一定會幫你達成心願。”

扶瓔眉心蕩了一脈失落,惆悵一笑:“罷了,我也知急不得。當年那場火忒大,兄長若僥幸活下來,怕也是面容俱毀了。”

苦薏撫撫她的手背,柔聲道:“扶姊姊,你還記得兄長的名兒麽?”

“他叫韋承,我叫韋雲,父母與兄長都喜歡喚我雲兒。”扶瓔仰望蒼穹,美瞳中一抹迷離的思念,雖然父母的影像已是模糊,然而兄長少時的模樣卻是記得清晰無比,如果安然長大,兄長當是如逯羽一般的玉樹臨風了吧?

苦薏眸底一顫,是了,他們果然是兄妹了,旋即迅速展手掩住她的紅唇,悄聲道:“扶姊姊,從此你要忘記你的姓氏,千萬不要告訴了旁人。”

扶瓔秀眉輕擰,瞳中劃過一道暗影,沈聲道:“你懷疑韋氏有仇家,所以當年才有人放火燒舍,勢在滅了韋氏?”

“不錯,扶姊姊,所以你從此不要再畫那些山山水水了,若是被有心人拿了去,你的處境也是危險了。”苦薏攬了她的秀肩,掩飾著因清楚而湧起的難過。

扶瓔點頭一嘆:“實則這些年我也時常靜思,你既提醒了我,我回去全燒了便是。如果真有仇家,我一定要找出來,是誰如此恨毒韋氏,到底結的什麽怨屈?”

苦薏心頭一跳,暗暗苦笑,黑小怪,你自作聰明不肯與她相認,道是為了她平靜度日,哪裏知這裏又有一枚報仇的心葉初綻了。

“扶姊姊,往事不可追,就算有仇家,遲早會找上來的,何況不過自猜罷了,也許是我們忒過風聲鶴唳了。”苦薏盈然一笑,帶了些許黯然。

扶瓔明眸一轉,興奮望她一眼,正色道:“苦薏,與其我躲在暗處,不如正當名分,以韋氏行走天下,誑那仇人自動找上門來!”

苦薏駭了駭,急切道:“不可,扶姊姊,雖然藝高膽大,也不能公然挑戰,萬一他們勢頭強壯,以你一人之力,豈不是籠中困鳥麽?斷斷使不得。”

扶瓔粲粲笑絢,似胸有成竹,伸手撣了撣苦薏肩上的風毛,牽了牽她的衣襟,眉上漾了篤定的光澤,語帶戲謔道:“不妨!有你助我一臂之力,不是麽?”

苦薏語塞,鳳瞳唯剩幽幽一笑了。

他們兄妹行事倒也怪誕,勸不了那一個,也攔不住這一個,越性隨她處事,或許從中洞悉黑小怪的真實身份也未可知呢。

扶瓔瞳華凝她一眼,沈肅道:“苦薏妹妹不肯麽?還是怕遇了險誤了你的籌謀?”

苦薏揚眉睇她,清越笑道:“好,我助你!”

扶瓔笑得愈加嫵媚綺色,攜了她,一齊往尖銳如劍的紅草圃走來。

置身彤霞艷天的紅草間,心胸無比靜闊,腳步,從未有過的飄逸清絕。

有時,灑脫向前移一步,便是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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