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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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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香煙裊裊,人眸相望,殺氣裏,寂靜無語。

苦薏拉了拉逯羽的手,笑道:“黑小怪,我們走吧,讓嫡母好生歇著,想一想這一生為什麽而活著,活在陰霾雲霧裏,可有趣味?”

語罷,拉了逯羽便走。

妙夫人想攔,對上逯羽的厲瞳,驚了驚,趕緊避讓一旁。

修魚翦篁頹喪而坐,揮揮手:“如意,讓他們去吧,就讓她輝煌一時,總有一日,我叫她死無葬身之地。”

妙夫人默默上前,倒了一卮茶水恭敬奉上,溫聲道:“義母,只要她在宮中一日,我必有辦法對付,就交給如意吧。”

修魚翦篁點頭道:“也好,依你如今身份,誰也不敢輕易動你,如意,你要速決,以免夜長夢多,苦薏這丫頭,詭計多端,你要緊防。”

妙夫人盈盈一笑:“我要她死,容易得很,我就不信逯羽會隨時出現。”

修魚翦篁攜過她的手,柔聲如綢道:“難為你了,你放心,等劉氏江山崩裂,越兒當了皇帝,自有你的尊貴分位。你對越兒的心意我都懂,越兒也懂,如今他雖娶了芎凰,也不過是拿了那丫頭做戲罷了。”

“我明白,只要它日越公子能居高位,我願意付出一切。”妙夫人依了修魚翦篁的手,面上飄了紅意。

修魚翦篁攬過她的纖腰,摩挲著她的美髻,愈加優柔如花:“好孩子,越兒會感激你的。”

妙夫人依緊她的胸前,眸中露了溫軟如玉的笑意。眼前晃過一道清俊的身影,寡水般的眸華,帶了幾分邪氣,卻是令人魂牽夢縈,再也揮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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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薏與逯羽攜手並肩走在山石後。

逯羽眸中帶憂,深得看不見底的光芒,冰聲道:“丫頭,你明知虎穴,還偏要往裏闖。”

苦薏吐吐舌頭,晃晃他的胳臂道:“黑小怪,莫板著臉,怪嚇人的。”

“你還知道怕麽?”逯羽有些恨鐵不成鋼。

“我滿心想要說服妙夫人為我所用,哪裏曉得嫡母在這裏,黑小怪,我以後會萬事小心的。”苦薏依緊他的臂,拋了他嬌憨一眸。

那眸華溫柔如水,又俏皮可愛,讓人不由沈溺其間久久無法自拔。

逯羽微微嘆息,捏了捏她的手,沈聲道:“扶瓔傷勢無礙了,你放心。”

苦薏欣慰一笑:“如此甚好,我雖掛心,卻是離不開王宮半步,勞你多替我照顧她。”

“有八公照顧,無須我操勞。”逯羽睇了她一眼,悶哼一語。

苦薏曉得他心裏郁悶,他是擔心她的。

心中甜蜜幾許,如浪翻騰一番,擡眉四看,低聲道:“黑小怪,我就到了,你趕緊去吧。”

逯羽點頭,眸中飄過一縷柔潤,旋即歸於平靜,淡漠道:“丫頭,我會在你周圍。”

“等等,黑小怪,這個給你,幫我找到她,務必帶來見朧粉。”苦薏從懷中取出一幅畫帛,那是朧紋的畫像。

逯羽接畫在手,蹙眉道:“她還活著?好,我盡快找到。”

一語罷,腳下幾縱,衣袂翩躚,人影迅速不見。

苦薏握著雙手,面上笑意深深。

他在她的周圍,那麽意味著自己遇險,他會隨時出現。

心中一種落定,某種安然讓眉嫵平。

突地覺得眼前的風景真是無限美絕,一草一花,充滿了情趣。

苦薏唇畔含笑,小跑回到政德殿的甬道,看見劉陵負手匆匆而來。

身後尾隨了阿琵,阿琵一眼瞧見她,眉飛色舞叫:“翁主,苦薏回來了。”

劉陵止住腳步,負手而立,眉上露了嚴峻的色彩。

苦薏穩當上前施禮,清越道:“有勞翁主憂急,苦薏深感不安。”

“卓苦薏,你如何會安然脫身?”劉陵眉峰聚了疑色。

“她愛美,用美的秘法交換,自然無虞了。”苦薏笑得智珠一道。

劉陵盯緊她,她的眸華不是冷,而是一股子天生的傲威,那是貴者的氣魄,王女的華嚴。

苦薏極力平淡寧好,笑道:“翁主,不提她了,我今日高興得很,得來全不費功夫。”

“哦?你是說阿瑟阿琵是傾國的美人麽?還有一雙撫琴的妙手,能撥動太後與父王的心弦?”劉陵平靜如水,一壁打量著阿琵,她雖如旁的宮女一般立在那裏,卻是眉眼溫婉,又有一股子清傲,顯然不同於尋常的宮女。

為何,自己竟然未曾發現她的美?

苦薏攜了阿琵的手,雅聲道:“翁主,她們姊妹並非傾城傾國的美人,然而雙手一旦擱在琴弦,那一股子柔媚,便是舉世無雙的嫻麗美人,與那一眼看穿的美截然不同。”

“真正的美讓人耐看,仿佛看花花醉,看柳柳嫵,你的意思孤懂了。”劉陵睇了一眼阿琵,淡然道:“既然苦薏相中,也是你命中的造化,好生把握,自有一番美遇。”

阿琵斂裙恭敬福了福,語聲軟如春草嫩芽:“多謝翁主,阿琵姊妹必當回報翁主再造之恩。”

“苦薏還有不情之請,希望翁主恩準她們姊妹改回原名更嫵媚些。”苦薏用期盼的眼神望了劉陵,眸中無邪。

劉陵冷瞳納了她的眼,陰涼一笑:“卓苦薏,量你不敢責怪孤文采淺陋,罷了,依你!做我的宮女不必美名,一朝成為寵妃,自當雅名相伴。安靈兒,安暖兒,倒是好名字。”

阿琵秀眉之上蘊了歡欣之色,唯有感激在瞳。

劉陵拂袖回走。

一行人裊裊回宮,仿佛一切回歸靜好。

夜色妖嬈,風景如畫。

撫琴的女子,背景成雙,嫻麗無比。

而曲音回蕩,宛若天際飄來的樂聲,直到琴停指住,依稀回腸蕩氣,韻味無窮。

劉陵撫掌叫好,眉上少有的興致,睨一眼邊上的苦薏,暖聲問道:“卓苦薏,這是什麽曲子?孤聽來有縹緲仙意。”

“翁主妙心,的確是仙音裊裊,曲名叫《廣寒仙》,說的是月中仙子靜守廣寒宮,漸漸忘記塵世俗緣,一心為仙,以絢麗之光普照眾生,讓人間充滿月華妙色,無私無欲,無為之美,而人間萬物,卻是仰慕仙子至極。”苦薏侃侃而談,笑若清風。

“好一個無為之美,正合父王太後心意。”劉陵俊瞳淺淺剜來,帶了不易察覺的厲色:“卓苦薏,你深谙父王心意,是否進宮之前,下了番苦功夫?”

她的語調裏帶了揶揄之味,一絲嘲諷,一絲暗飭。

“苦薏是下了番功夫,一入深宮身似海,一個不小心就被人點了天燈,苦薏必須步步小心,步步不敢錯漏。”苦薏淺淺福了福,老老實實回道。

劉陵放聲大笑幾聲,末了,壓低嗓音如冰石沈郁道:“卓苦薏,孤對你愈加有興趣了,孤甚至懷疑,你根本不是卓家人,你野心勃勃,到底存了怎樣的心志?孤拭目以待!”

“翁主對苦薏拳拳心意,苦薏不敢推脫,但苦薏對翁主無害便可。”苦薏亦是笑若秋花,臨霜愈艷。

“那麽孤倒要請教,這姊妹花,誰適宜侍奉君王?”劉陵舉起手中的玉卮,對苦薏晃了晃,小小嘬了一口,唇邊懷了十分的意味。

苦薏亦端起玉觶,恭敬飲了,一壁端正姿容,道:“苦薏不說,翁主心中也是有較定的。姊姊穩重端雅,頗具膽色,行動舉止不媚不妖,必定對了太後的脾氣。妹妹羞澀低眸,最是迷人誘惑,穿上一襲素裳,端坐花叢之中,隱約如仙,即使神仙,也是腳步難移的,何況她本是花容月貌,只需我小小修飾,便是名花一朵,傾國一枝獨秀。”

“那你十日之後,必要送了人去往坤儀宮,每逢朔望日,父王必去省安問寢,否則時機一縱即逝!”劉陵清泠泠一笑,推卮起身,灑脫離去。

苦薏輕舒一口氣,她是同意她的選擇了。

十日,足夠了。

真正的美人一點便透,真正的撫琴高手一個眼神便是通悟,何須精心雕琢,這一對姊妹花本是撫琴妙手,可惜無人慧識罷了。

安靈兒安暖兒婀娜上前,對她福了福,同聲道:“多謝苦薏姑娘,我姊妹若有福祚,全仗姑娘巧手修飾!”

“不必謝我,你們本是慧心靈腸之人,當初既能花中吹笛引得翁主慧眸,必當心存高遠,不甘永屈宮女之卑!我只是借音獻美,你二人來日風光旖旎,記得為民謀福才是。”苦薏妙目從她們面上悠悠晃過,唇畔泛開玲瓏笑意。

安靈兒面上一紅,原來她一眼便看穿自己的小伎倆了。

安暖兒羞澀低眸,兀自絞著衣帶,一副憨態可掬。

苦薏微笑攜了二人的手,美瞳中蘊了無害的光芒,笑道:“身為女兒身,向上本是無可厚非,何況你二人並非用什麽手段得寵,不過手技罷了,無需扭捏,倒失了女兒志氣。好好練習,十日之後,便是你們改換門楣之時。”

語罷,松手,輕盈掀簾,雅步無累去了。

姊妹二人面面相覷,眸中各各一抹堅定,雙雙坐下,繼續撫琴。

琴音縹緲,宛若美人雲霧之端若隱若現。

妙的是,無一絲俗垢欲念,幹凈清爽,令人聽來賞心悅腑。

本是一心向貴的女子,琴音若是無私無雜,才是真正的撫琴高手。

苦薏停駐腳步,聽著那淙淙如水的妙音,眸中蘊了溫軟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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