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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花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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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劉陵允許,苦薏領了阿瑟阿琵在宮中閑散,雖然不時有宮女來來往往,卻是姿色尋常,手亦尋常,不是她想要找的人。

幾人走得累了,隨意找了一亭坐下小憩。

亭上四周種了一種似鳳尾形態的花株,顏色深紅,朵朵如盤大,開得妖艷奪目,絢麗玉儀,很是養眼。

苦薏一時想不起是什麽花名,順手擷了兩枝,在阿瑟阿琵頭上隨意插了。

阿瑟伸指撫了撫花,羞澀一笑:“苦薏姑娘,阿瑟顏醜,戴了它反而辱沒了花香,叫人看著不雅。”

語畢,要拔。

她玉指尖尖,抹了淡淡的鳳仙花汁,透著晶瑩的光澤,十分美麗。

這樣的手,世間難尋,也是學曲子的好手。

苦薏心頭一突,一把攥住:“莫取,讓我瞧瞧。”

她眸華緊凝著阿瑟,才相處三日,並未細看她的容顏,也極少見她一笑,甫時笑來,仿佛千花盛開,一股子清純的韻味襲來,讓人沐浴花中,極是美絕。

她並不是很美,皮膚卻是白皙如玉,顯得異樣清秀眷麗,特別是那羞澀的模樣,那無邪漆黑的眸華,讓人不由癡怔,她一襲素常青衣,不施脂粉,裊娜婉約,媚態天成,比傾城傾國的美人還要勾魂三分。

阿琵一旁笑道:“苦薏姑娘,阿瑟的手最讓人羨慕了,她不肯輕易讓人瞧呢。”

說著,扶了扶頭上的花朵,笑得風聲水起,與花同艷。

她亦是清眉秀眼,一雙鳳瞳笑起來彎彎如月,很是喜人。

再看她的手,苦薏喜了喜,雖不及阿瑟的白玉,也是一雙難得的妙手了,纖纖美指,撩人心魂,擱在琴弦之上,未撫仙曲,指動人心了。

她的手只消用上等的香脂保養數日,便是晶瑩空靈了。

苦薏腦中靈動一閃,粲粲笑道:“二位姑娘名字是誰取的?本名是什麽?”

“苦薏姑娘明慧,我姓安,叫安靈兒,她叫安暖兒,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姊妹,也是萬金之家的小姐,可惜父母早亡,亦被兄嫂不容,賣了我們來玲瓏宮中過活。一個偶然,我和暖兒坐在花中吹笛,被翁主瞧見,便提上來做了二等宮女,替我們改了現今的名字。”阿琵牽了牽阿瑟的手,眸中一抹憐愛:“暖兒最是擅長撫琴,在我之上,本是要嫁侯俯中去的,可惜世子早逝,與我一樣的命數了。”

原來如此。

苦薏心中一嘆,也是苦命的女子了,然而到底是天意憐憫,賜於她們妙手,也算有得了。

苦薏握了二人的美手,親厚笑道:“命數由人造,只要用心,你們的命運也會改變。走,我們回宮,不找了,你們就是我要找的人。”

阿瑟阿琵嚇了一跳,面面相覷,且喜且驚。

三人剛站起,迎面圍上一群女子。

為首正是妙夫人。

她冷笑看著苦薏,盯一眼阿瑟阿琵髻上的花朵,喝道:“來人,打死這兩個丫頭,竟敢擷了本宮的鳳凰花,也想麻雀飛上枝頭當鳳凰呢,也不打量自己是什麽德性。”

此語一出,宮女們立即一擁而上,從苦薏手中去奪二人。

阿瑟阿琵嚇得尖叫。

苦薏拼力攥住不放,一壁怒道:“妙夫人,花是我擷的,與她們無關。我們並不知是鳳凰花,再則一朵花事也無關緊要,哪裏就應著什麽以卑謀尊的心思了。”

“卓苦薏,本宮懶得與你鬥舌尖,如果你想她們毫發無傷,就乖乖隨了本宮去瑤池宮。丫頭,你敢麽?”妙夫人貼近她的耳邊,以不傳六耳的聲音冷厲道。

“好,你放了她們。我去。”苦薏冷聲回她,眸華蘊滿堅定,一縷無畏的容色,揚眉凝在她面上,與妙夫人冷酷的眸光緊緊交接,就算狼窩,她也要一搏。

妙夫人一揮手,眾宮女松了阿瑟阿琵。

“你二人回去,我去一會子瑤池宮,妙夫人想請教我制香的秘法。”苦薏對了阿琵的明眸,微微一笑。

阿琵攜了阿瑟的手,點點頭,急忙轉身離去。

苦薏回眸淡漠道:“走吧,妙夫人。”

妙夫人妙眉泛冷,用金黃色的綢帕點了點唇角,冰霜灑珠道:“小丫頭,有些膽色,本宮倒要刮目相看了,可惜啊……”

一語末了,腳步纖纖移動,身姿婀娜動人,透著纖弱的美。

只是這美,落到苦薏瞳中,宛如浸在冰窖之中,有瑟瑟的痛漫延開來。

但願阿琵懂得她的心意。

劉陵會來的。

﹡﹡﹡﹡

瑤池宮,一如仙境。

風景如畫,寶器晃眼,稀世珍寶讓人眼花繚亂。

苦薏立在華廳錦地,無心看景,因為她看到了她。

修魚翦篁。

修魚翦篁一襲大紅華衣,手中握了一枝鮮艷的苦薏菊漫不經心撕著,碎碎的花瓣飄蕩地下,落到她的裙邊,委委屈屈的萎去。

妙夫人裊裊上前挽了修魚翦篁的秀臂,嬌嬌笑道:“義母,這丫頭果真如您所說,義氣著呢,寧願以身犯險,也不願意委屈了不相幹的雜人。”

“苦薏,嫡母真是不想見你,可惜處處是你的影子,嫡母想避也是不可能。”修魚翦篁溫柔撫撫妙夫人的手,一壁語中帶刺,眸華噙冰狠狠剜向苦薏的面龐,她臉上的傷讓她快慰無比,可見這丫頭來到宮中沒少吃苦頭,只怕日日都是有好戲唱的。

苦薏心知不妙,然而甫時卻也是無處可逃,只求劉陵快些來了。

她撫了撫拉亂的衣裙,從容笑道:“真是有緣無處不相逢,苦薏來宮中也能與嫡母相遇,嫡母的手可真是長啊,令人嘆為觀止。”

“臭丫頭,你不必拖延時光,你想著劉陵會來救你是麽?”修魚翦篁離了妙夫人的手,敏步移至苦薏面前,手中殘剩的花枝揚在她的頜下,笑得煙花絢麗:“卓苦薏,不要癡心妄想,沒有人會來救你,國相正與劉陵商議大事呢,沒有幾個時辰她是走不開的。”

苦薏淡淡伸手接了她手中的花枝,隨手插入旁邊案上的百合花觚裏,不疾不徐道:“嫡母,國相來得如此巧合,當然是您的傑作了,為了對付苦薏,嫡母真是煞費苦心了。”

“你一個小小的庶女,哪裏需要我煞費苦心?只是不巧,如意想要設法弄了你來,偏偏你自個兒送上門來了,瑤池宮外的鳳凰花是大王取悅妙夫人而四處尋來的新鮮花樣,除了瑤池宮的人,誰也無權采擷,就是劉陵趕來,也救不了你,她要擷了,也只能任由妙夫人發落,除非太後來救。卓苦薏,你想太後會來救你麽?”修魚翦篁保持著絢麗的笑容,溫柔看一眸妙夫人,笑道:“如意,你有大王的三千寵,真是妙極了。”

妙夫人掩唇粲粲笑開:“多虧義母教導有方,如意方有今日之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大王不敢違背我半分呢。”

修魚翦篁滿意點頭,冷靜道:“如意,這丫頭也不知什麽好運來著,時常從鬼門關逃脫,我們不必浪費時間,趕緊用宮規處置了她。”

妙夫人喝令幾名力大的宮女進來,手中各執了一紅色大板。

苦薏挺直嬌軀,冷聲道:“妙夫人,落入你手中,我自知難逃一死,可憐你也不過是替別人作嫁衣裳罷了,等你價值利用完了,你也不得福壽,怕是比我死得還要慘上幾分。自古狡兔死走狗烹,你好好的得寵夫人不做,偏要做了別人的墊腳石,所為何來呢?”

妙夫人眸光閃了幾閃,笑得嫵媚動人,裊裊道:“臭丫頭,你以為你的話能打動我麽?淮南王算麽子,一介酸人,又是年老力邁的,我早盼著他死呢。來人,行刑,重重的打,早些打死早省心。”

修魚翦篁好整以暇凝著她,仿佛凝了一具屍體般,唇畔帶了幾星譏諷。

苦薏平靜一笑:“也是,等淮南王死了,或許你嫁了年輕有為的大王,也是有可能的,我想想,你會嫁誰呢?劉氏是不可能了,這天下哪位俊傑才子對你有誘惑力呢?”

妙夫人依舊笑得婉約靈動:“你管得著麽?可惜好戲在後頭,你是瞧不見了,我還真舍不得打死你,留著讓你瞧瞧,我如意如何千嬌百媚。”

“千嬌百媚?可惜再媚,卓越也瞧你不上,她心中只有芎凰翁主。”苦薏譏笑。

妙夫人臉色一變,切齒道:“劉氏江山毀了,芎凰也得死。”

“芎凰死了,卓越更不會娶你當皇後,甭癡人做夢了。一個內纖也想當皇後,簡直愚不可及。”苦薏心底突突,果然她想嫁的人是卓越,原來修魚翦篁是如此許諾她的,可笑可嘆。

修魚翦篁面色雪凝,這個鬼精的丫頭什麽也瞞不過,不殺她斷難容忍。

腳下一晃,伸掌朝苦薏劈來。

苦薏纖腰如蝶避過,一把控住如意朝前一遞,如意嚇得一叫:“義母!”

修魚翦篁收掌切齒道:“臭丫頭,你挑撥離間也就罷了,偏要強慧曉得太多,今日死字斷斷難逃。”

一語罷,肩上杏黃帛帶在手,如鷹卷至。

苦薏松開如意,腳下借月弄影在殿中飄移。

修魚翦篁冰瞳如雪,揮舞帛帶,卷住苦薏的細腰,拖至面前,一掌劈上她的頭頂。

驀地,一簫斜剌裏刺來,生生震去她的毒掌,酷聲道:“長姊!多行不義必自斃!”

“黑小怪!”苦薏歡喜叫道,撲至他的身旁。

逯羽伸手閑閑攬了她的腰,淡逸道:“丫頭,我想,你是照顧不好自己了。”

修魚翦篁氣得打跌,尖尖食指點了他道:“逯羽,你何時來的?你跟蹤我?”

“我在途中巧遇長姊,一時好奇就尾隨而至,長姊好雅興,閑逛到宮中來了。”逯羽淡漠的聲音,淡漠的眸華,一副波瀾不興的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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