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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施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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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庭寂靜,唯剩朧粉與苦薏。

苦薏艱難起身,一個站不住,摔倒在地,待要爬起,朧粉一腳踏住後背,冷冽道:“卓苦薏,你今日落在我手中,就甭想活著走出長樂宮。”

苦薏吃了一驚,扭頭看她一目,昔日美麗的朧粉眸中噴火,仿佛那烈日炎炎要焚去她的心骨,她與她,有何仇怨?

不由怔道:“朧粉姑娘,我與你並無深仇大恨,為何如此待我?”

“並無深仇大恨?你說得輕松,我聽起來卻是肝腸寸斷!”朧粉尖尖食指點著她,顫聲道:“我妹妹朧紋是誰害來?”

朧紋?

苦薏腦中一閃,恍然大悟,原來,她把朧紋的死算到她帳上了,今日千算萬算,怎樣也算不到劉陵會留下朧粉。

苦薏苦笑:“朧粉姑娘,朧紋並非我害死,她是死於晴雲之手,如今晴雲已去,你的仇也報了,焉能算到我帳上?”

“晴雲已死,我的仇恨並沒報完,有你,有劉陵,有劉遷,有凝紫,我會一一報來,不勞你操心,這會子,你就等死吧,我看你怎麽跪死。”朧粉一把拖起苦薏,摁倒在地,一壁把她的頭掌起對著烈日,冷笑道:“卓苦薏,這張臉的確是美極,今兒就讓你被太陽曬花了,不許閉眼,再閉,我讓你不得好死。”

“朧粉,你既知你的仇人有誰,我也無須多說。但是恨人先恨己,你是她長姊,焉能不教導妹妹防人為貴?她被人利用而死,自然有你一份助力。”苦薏平靜如水,事到如今,沒有人可求助了,生死攥在一瘋子手中,想要圖安,談何容易。

“你胡說!”朧粉手心一抖,松開一線,握緊胸口,似要喘不過氣來。

苦薏的話無疑打中了她的軟肋,自責多少次,逃避多少回,存了狡念,如今被人活生生揭出底子,有些生不如死,痛斷肝膽。

苦薏借機苦撐著站起,離她遠一些。

朧粉抱著頭蹲到地上,哭聲震天。

幸好宮內一幹人等都睡熟了,她的哭聲也只有蒼天可聞了。

苦薏保持著警惕之心,喉中渴得厲害,隨手摘了幾朵琥珀莆花放在口中咀嚼,吸些水份滋養嗓子,再幹下去,她怕自己未被朧粉折磨死,先行幹死了。

朧粉哭夠,方緩緩站起,手中握了一柄銀匕首,在陽光下映得陰光閃閃,她眸中含酷,冷笑向苦薏走來,口中拋了冰珠子道:“卓苦薏,你以為你中傷了我就能活下去了?你瞧瞧你能逃到哪裏去,跪到晚間也是死,還不如早死早投生。”

“不錯,我是無路可逃,也不想逃,但朧粉,你殺了我焉能逃罪?三翁主是何等精明之人,她親口命你保全我的小命,若我死了,翁主第一個便是殺你,擔力不濟,也徒然落得個慘死的下場。我死是小,你死了,如何替你妹妹報仇?真正的主謀還未死,死幾個小蝦米算得麽子,朧紋地下有知,也是恨姊姊無能,只會找小人物報仇血恨,不敢尋了主子的隙兒。”苦薏往後退一步,努力平覆心氣,思忖如何對付。

“卓苦薏,你再使機心也無用,我不管將來,先殺了你再說。你今日不死,也已洞悉我的心意,我豈非內生暗瘡自掘墳墓?”朧粉腳步邁快,苦薏唯有退步,一直被她逼到身後的假山旁,待要躲開,朧粉已近身前,舉刀便刺。

“慢著!”苦薏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背倚熱石,燒得後背滾燙,仿佛被火燎了一般,汗水淋漓,心跳加速,眸華盯牢她,冷靜道:“朧粉,我實則從未想過要害朧紋姑娘,何況我與她素未謀面,是有人想要置我與翁主死地,才間接害了朧紋姑娘,我亦是自責不已,若能替朧紋姑娘揪出真兇,我責無旁貸。再者憑你一私之力就想報仇雪恨比登天還難,莫若我幫你殺了仇人,你也助我殺了仇人,兩不相欠,如何?”

“你在這宮中有何仇人?”朧粉眸光泛了惡色,聞言卻是手中一頓,氣勢矮了一絲。

“王後殺了阿房的母妃,阿房的母妃是我的姨母,我的母親是牡丹夫人,其實是召家被遺棄的庶女,因五月初五生人,遭人嫌惡,若非姨母暗中照顧,我母親早就夭折了。”苦薏只好胡謅一氣,只要取信於她,便是有機可趁了。

朧粉見她神色鄭重,不似撒謊,心中雖暗暗吃驚,盤算半晌,淩厲道:“你說的是真是假?若是胡弄於我,我讓你比死還難受。”

苦薏淡笑:“朧粉,你想想阿房可真的會做召氏糕點?”

“她哪裏會做糕點?於我,她就是死人一個!三翁主早就存疑,我亦是懷疑可信度,阿房殿中宮女黃門都是三翁主的人,她一舉一動都在我們掌握之中,她哪裏就得了獨處的時機?”朧粉剜她一目,疑慮道:“難不成是你教她的?你得了召氏秘方?”

“不錯,我母親教會我調香弄粉,自然教我制作糕點湯飲,就連今日你們端來的珍珠湯亦是我教三翁主所做,裏面放了香肌苦薏粉並蕙香胭脂丸,兩者單用助人睡眠,並入湯中卻致人昏睡四五個時辰,調理肌體疲倦之用。”苦薏盈盈道來,一絲不錯。

朧粉略略沈吟,收刀在手,用指掌住她的下巴,冷笑:“怪不得你與阿房一見如故,原來你們一直在做戲。卓苦薏,你告訴我這些,無非是想讓我攥住你的把柄挾制你的自由,也方便脫身。我不傻,不會被你利用,但我們可以合作,你要的是王後,我要的是劉陵,這一對母女橫行淮南宮,有她們在一日,誰也甭想好活,晴雲暖雪就是好例子。”

“朧粉,殺我姨母或許是王後一人所為,但用清靈花毀掉阿房的容貌,絕非她一人。”苦薏不動不搖,任她掌控自己的臉,對了她的利瞳一字一句道來,唇畔有深深的恨意。

這恨意落入朧粉耳中很是受用,也加深了她的信任度,慢慢收了掌,尖銳的指甲在苦薏左側雪嫩的臉上狠狠刮過,留下一道血痕,陰森笑道:“卓苦薏,我不殺你,但不代表不恨你,這道血痕便是教訓,倘若三翁主問起,你有的是托詞不連累於我。”

苦薏臉頰火辣辣的疼,有肉綻裂的感覺,有血粘粘,自知容貌被傷損,心中一痛,但與生命相比,容貌算得麽子,活下來再說,日後再圖恢覆。

朧粉狂笑幾聲,甚是愜意,哂道:“卓苦薏,你自以為聰明一世,今日陰溝裏翻了船,是不是很恨我?我不怕你恨我,反正我已知道你的秘密,隨時可去三翁主那裏揭穿你的真實身份,到時你也是死字難逃,今日我且饒了你,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受罪之前,我且告訴你,阿房的容貌是被凝紫所毀,自然奉了三翁主的命令,在她飲食中下了清靈花。有本事,你揪出所有的人,最好搶在我之前,若是我先得手,你必死在我手中無疑,若你先得手,我與你便兩清,從此各不相幹。”

“好,我答應你。只是我不明白,凝紫本是阿房的婢女,如何為三翁主辦事?”苦薏再想不到凝紫便是下清靈花的兇手,為什麽?她不是很關心阿房的麽?

“凝紫本是瀕臨死亡的孤女,被人遺棄路旁,是三翁主救了她,又對她極好,等她大些,送了她於阿房,實則暗中監視阿房罷了,偏阿房對凝紫極好,從不疑她,所以凝紫下手最是容易不過。”朧粉不屑推開苦薏,一把拖了她站在無樹無蔭庭中,一腳踢到她後腿,苦薏不由自主跪倒硬石地,被地下的一粒粒小石子硌得骨頭生疼。

“仰起頭來,對著陽光而跪,不許閉眼!我要看你的眼睛怎麽毀掉,你的臉怎樣曬壞,臭丫頭,讓你聰明害人也誤己!”朧粉咬牙切齒,使勁扳了她的臉朝上。

刺眼的陽光灼人眼痛,苦薏暗暗叫苦,無奈體力不足,不是她的對手,唯有以智取勝了。

苦薏乖覺仰臉,手中握了一把細石子,看了一眼朧粉,朧粉冷冷盯著她,唇畔帶了惡毒的笑,想不到平時極溫順的芊麗女子,被仇恨染濁成如此可怕的模樣。

苦薏淺淺一笑:“朧粉,你莫怪我。”

語畢,纖手上揚,石子不歪不斜,一把全部揚入朧粉的眼中,朧粉閉眼不及,痛得大叫一聲,捂著眼睛揉搓半天,好在石子極小,眼淚滾了許久,慢慢滾清石子的磨人,然而眼睛紅得嚇人。

朧粉又氣又恨,又怕她再使壞,不敢近前,自己躲到一處花樹下乘涼去了,捧著眼睛閉眸修養,不能睜眼看陽光。

苦薏亦安然起身,越性也不跪了,幹脆借樹休息,只是與她遙遙相隔坐下,心中警醒如獸,防她忽然反撲。

朧粉半睜著眼冷笑:“你也不怕天罰你!”末了,眼淚直滾,趕緊閉上,用手掩了,怕光芒閃眼。

“我問心無愧,天不會罰一個無辜的人。”苦薏清漠一語,靜靜坐了。

兩人各自相安,卻是誰也不能小覷誰。

苦薏眼睛四眺,一壁在園中搜尋治傷的花草,好在,奇花異草遍地皆是,用來治臉上的指痕傷還是綽綽有餘的,休養個十來日,大約也是無礙了。

草藥敷上,再揭下,反覆換藥,一個時辰後,肉痛止住了。

而朧粉卻是苦著臉捧了眼睛,大約被石子磨破了眼肉,那痛也是鉆心的。

苦薏有些不忍,采了一把藥草走至她身旁,淡淡道:“把這草嚼了敷上,等幹了再換新的,反覆十來次,眼睛就好了。”

朧粉恨恨道:“滾開,憑什麽信你。”

“信不信隨你,再幾個時辰她們都醒了,你也要離開,被三翁主發現你的眼睛毀了,還能用你麽?不想穿幫,就用了。”苦薏清漠的句子如流水潺過她的耳旁,丟下藥草於她膝上,冷冷走開。

過了好一會兒,朧粉終於拿了草藥嚼了。

苦薏暗嘆一聲,苦苦一笑。

今兒可真是背啊。

一股疲倦襲來,倚在樹上小憩,但願醒來,一切都平安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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