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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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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諾見此,輕噓一口氣,盈盈行了禮,道了萬福。

王後也不理會,婉聲道:“太後,兒臣等人前去長樂宮省安,才曉得太後來了此處,兒臣該死,今兒偏省安遲了。”

太後眼皮撩她一眼,淡淡一笑:“是哀家不許你們來早了,哀家睡眠不足,性兒憊懶,怕你們接二連三來擾得慌,難得苦薏這丫頭才來便讓我好眠了一陣子,心下得了安,來了興致園中散散乏氣,偏阿房說會制召夫人當日所擅長的糕點,哀家嘴饞了,想嘗嘗。”

王後皺眉道:“阿房會制糕點?兒臣倒是不知,平時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如何會制糕點膳食?小蔌,你陪伴七翁主許久了,可見過她下個廚房子?”

驪珠殿掌事宮女小蔌怔了怔,低聲吶吶:“翁主從未來此,廚房有專職廚娘,翁主想吃什麽,自然都是奴婢吩咐,翁主如此尊貴,奴婢不敢屈了翁主半絲兒。”

太後眉頭微擰,看了一眼阿諾,不豫道:“莫非阿房這丫頭哄我不成?”

阿諾垂眸,特地拔高聲音道:“太後,七翁主素來淘氣,她行事也是古怪精靈來著,夜深人靜偷偷來此練習秘事也是有的,再則既是召夫人留下的遺方,焉能被旁人窺視了去?”

王後不耐煩睇她一眸,擠著笑道:“姑姑倒是會說話。”

太後點頭道:“嗯,阿諾言之有理,罷了,我們去殿內等候,稍會子自然分曉。”

阿諾諾諾,急忙順勢扶了太後便走。

劉陵冷眼旁觀,悄悄避往一旁,等她們都走了,方示意小蔌開門。

小蔌不敢怠慢,掀簾讓她進去。

劉陵踏入廚房內,倒是幹凈清爽得很,阿房正在忙著和粉捏糕,麻利撒上花瓣珍珠粉,還未蒸上,一股子香味撲鼻而來。

苦薏正在生柴火,見她進來,急忙起身福了福:“三翁主玉安!”

劉陵負手而立,輕描淡寫道:“阿房,什麽時候學會制糕點了?像模像樣,讓我眼錯了。”

阿房回眸粲笑:“三姊姊,五年禁足,我最是閑人一個,時間久了就想找點子事,恰巧翻到母妃留下的秘方,一時竟喜歡上了。趁著小蔌她們睡著了,夜夜起來悄悄練習著,不上一月全部學會了,可惜沒人可嘗,今兒太後祖母來了,我就想孝順孝順她老人家,或許喜歡了牽了食欲,太後祖母身體就清爽了,覺兒也香甜了,豈非我們做孫女的最喜歡之事?”

說著又俏皮加了一句:“三姊姊,你莫走開,等我蒸好,你先嘗嘗,算妹妹孝敬姊姊對我的疼愛如何?不許走開哦,就好了。”

劉陵不置可否,俊瞳二人身上靜靜擦過,似笑非笑道:“好,我就等著。”

苦薏火已生好,起身在鍋裏添了水,放上蒸籠,笑道:“七翁主,可以放了。”

阿房點點頭,靈敏把十來個花糕放了鍋內,蓋上蓋子,甚是老道的模樣。

劉陵眼風睇了睇苦薏,淡淡道:“苦薏,莫非是你臨時教了阿房制作之術,二人裝神弄鬼地哄了太後高興。”

苦薏微笑接來:“三翁主說笑了,苦薏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哄了太後,召夫人秘傳之術,如何會傳到我手中來?是阿房怕宮女們聰慧學了去傳出宮外,那秘方也就不成其為秘方了。”

“哦,就不怕你傳揚出去?”一股子煙塵嗆來,劉陵不由捂住唇,還是忍不住嗆得咳嗽幾聲,急忙往後一避,站到簾旁。

“三姊姊,苦薏姊姊只喜歡花兒草兒的,是我生拉硬拖她來幫把手,否則依她清雅性子才不肯看我做糕兒呢。再則,她學了也無用,也沒有老祖宗可孝敬,三姊姊也曉得,太後一疼我,我自然就解了禁足令了,母後也不用為我愁了,三姊姊也省心許多。阿房再淘氣,再不谙事,讓母後和姊姊替我操心也是不安呢。好姊姊,你最是疼阿房了,幹脆陪我做糕點吧,我做不急呢。”阿房說著,撲上前來,伸手要抱劉陵撒嬌兒。

劉陵見她的手盡是面粉花汁,染得五顏六色,不由駭了一跳,一閃身,避到門外道:“罷罷罷,你的手甭臟了我的新衣服,我伺候太後去了,在殿裏等你的美糕吧。”

一壁急急走了,生怕阿房淘氣撲上來摟她一般。

阿房見她走遠,盈盈關了門,對著小蔌笑道:“不準任何人進來,再打攪糕點蒸不來,拿你們是問。”

小蔌諾諾,命人守好臺階,不讓閑雜人靠近。

屋內,阿房與苦薏相視而笑,一壁抹了額頭沁出來的汗珠子,撫撫胸口,總算魂魄歸位了,若非阿諾大聲提醒,她們哪裏曉得太後竟然親自前來查看,並惹來王後一眾人猜疑。

阿房低聲道:“姊姊,可見太後對我存疑了。”

“無礙,你再是親孫女,哪裏抵得過蓼氏一族的興衰?過了今日,太後必然真心疼你,你可學會了?”苦薏溫柔輕語,一邊挽袖和面。

阿房舒口氣道:“人在急難中學東西好像比平時要快呢,或許母妃有靈保佑,我竟然一點就透,瞬間就悟了。姊姊說的每一樣,我都記住了,只是姊姊加了低光荷和幽靈花,我日後哪裏去弄?”

“我素來好在荷包裏裝些粉餅花餅的,準備應急之用,今兒派上用場了,你先拿著足夠十來種糕點之用,不足之處,用宮中的珍貴花草來代替也是可行的。我來時看見一路奇花異草,都可備來做了調料,晚間等太後睡下,我把《召氏花草譜》中重要之花草都默畫下來給你,性能功用你好生記著,與宮裏的花草對照,學著識花草,只要用心,不消一個月就會了,再用來添補做糕點湯飲的樣式,自然哄得太後離不開你了,到時,你便能日日借機來長樂宮與我一會,即使我去了劉陵身邊,你亦能尋機自救乳母了。”苦薏以不傳六耳的聲音道來,一壁做著手中的活計,做了十來個荔枝樣的花式,點上珍珠粉與各色花品捏圓的小珠子,開關甚至是好看,顏色也鮮艷。

阿房喜歡道:“這就是仙露明珠荔枝酥了?我當要荔枝呢。”

“名兒與實質兩樣罷了,都不過是取了形狀而已,但味道出來卻與荔枝甜味相同,比之香氣許多,也不膩人,太後保準喜歡。今兒先做了這兩樣,餘下的我都說了配料,你記著便是。剛才苑中摘花,我提點你的那幾種可記全了?”苦薏眸光溫和看她一目,雖不能一時全教了她,先會幾種足夠應急便是萬全之策了。

“記全了,姊姊放心,我不敢疏忽半滴,一會子我再用剩下的花兒做一樣鹹湯飲,配了甜糕點,姊姊看可妥當?”阿房眉頭一展,為自己的主意沾沾自喜。

苦薏失笑:“嗯,妥當,甜的吃多,再喝點子鹹香味,自然是好的,只是不敢用了剩下的花兒,否則兩者只是口味不一樣,食才卻是相同,沒有中和作用,於腸胃極是不妥,你親自去苑中摘些我說的那幾樣花來,不可假手於人。”

阿房吐吐舌頭,急忙出去了,不一會子,捧了五顏六色的花來。

苦薏翻看一眼,笑了:“果然記性極好,都對的,這是長壽花,性平舒腸,最合老年人飲用。加上龍腦,紫菊,金釵,銀珠,粉茉,配上上等的竹筍,加點子紅棗枸杞葡萄幹,極是開胃和氣的,太後飲了,心情必是不錯。”

“好,我這就洗花弄湯。”阿房興致頗高,把花骨朵一一摘了放進富貴錦盤子裏碼好。

苦薏看著她輕靈歡喜的模樣兒,心中五味雜陳,本是嬌貴的翁主身,卻為了哄人開心,親自下廚弄湯,不知她的心裏可是隱藏了許多悲傷?

眸中不由一霧,轉過身去悄悄擦了,裝作笑意綿綿的樣子看著她制作湯飲。

這裏二人忙碌著,驪珠殿裏卻是氣氛壓抑。

王後失了慣常的溫順笑容,一味擰了鳳凰帕子似有些心神恍惚。

妃嬪們見她不語,自然不敢多話,也各各壓下跳脫的心事,幹坐著看窗外鳥雀飛來飄去。

太後歪在木芙蓉錦榻上閉眸養神,阿諾輕輕替她捶打著肩頭,殿內鴉雀無聲。

劉陵立在門外,不時派人去打探如何了。

過了半晌,太後睜眸懶懶道:“你們要乏了就去吧,哀家再等等,若還不得,哀家也要回宮養靜了。”

王後覷著她的臉色笑道:“太後既想賞嘗嘗阿房的手藝,我們也虛賴著沾個光兒,哪裏舍得走呢,宮中美味嘗盡,也想圖個新鮮,太後就準了我們饞嘴的心事罷。”

太後樂呵呵一笑:“也罷,都是饞嘴貓兒,哀家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若是阿房做得好,是哀家之口福,不好,也不損什麽,就當什麽都沒得就是了。”

“太後到底思想厚道,究竟我們是俗了些,只想著嘗美味,再不肯恕她做不出來的。”王後似笑非笑,唇畔帶了一星狠意。

這狠意旁人看不出,阿諾卻是一眼察透,心底一涼,暗暗祈禱,但願阿房別砸了太後的興致才好,否則功虧一簣了。

太後想說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擡眸笑道:“來了來了,這大老遠的就聞著香味了,果然不一樣呢。”

阿房與苦薏親自端了托案,一案是兩樣花式糕點,一案是六碗湯飲,身後尾隨了小蔌等幾名宮女,各各也托了糕點與湯碗,一一放在眾人面前。

阿房笑道:“太後請嘗嘗,各位母妃也請品品,看看合否口味。”

眾妃看了太後,聞著奇香無比,卻是人人不敢動手,單等著太後先嘗。

太後親手捏了一塊紺玉流輝玫瑰糕放入口內慢慢嚼了,神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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