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八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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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爐煙裊裊,熏的是皇家才用的龍涎香。

苦薏攥緊手心,漸漸平淡,美眸凝了那國色姿容的女子,心中嗟嘆不已,曾經的同門好姊妹,就為了一個男子,硬是相殘成仇,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恨。

死的再不見糾纏煩惱,而活著的卻是彼此刀鋒相對。

她終於明白千琬的難處,千琬的不易,一時間,愧疚如源源不斷的流水逼襲心胸,恨不能立即拉了她便走,可是千琬卻固執地挈緊她的手,不讓離去,似再做最後一搏。

苦薏低聲道:“伯母,她不會應允的,走吧,切莫再受其辱。”

“這也叫侮辱麽?”百菂耳尖,聽到她的句子,冷冷一嗤:“當年房風最先認識我,也先對我動情,是她半中間殺出來奪了房風情愛,我求她離開房風,她卻是死皮賴臉不肯,當日我的侮辱比今日勝過百倍不止。”

“我不管你們當日恩怨,我只知房風最後娶的一定是他最愛的女子。千夫人善良溫婉,端莊柔嫻,世間凡是有眼光的男子斷然會選擇千夫人,而不是你!你的家法收起來吧,我也不想要什麽散花綾了,伯母,我們走!”苦薏冷聲一語,拖了千琬便走。

百菂仰面狂笑幾聲:“卓苦薏,你果然玲瓏得很,就算我用了家法,也斷不會給你散花綾,你就等著受死吧。”

苦薏聽語蹊蹺,回瞳平靜一問:“哦?莫非你也曉得王太後命我尋覓乘雲繡與散花綾之事?奇怪,你並非宮內人,如何得知?”

是了,此事除了嘉懿苑與王宮中僅有的幾個人,外人如何曉得其間的恩恩怨怨?難道宮中有她身邊之人?還是嘉懿苑出了問題?

“卓苦薏,你用心想想,我既住在戚裏,自然是有愛女為淮南王愛妃了,如今王後顏色漸衰,淮南王當然也如天下所有的帝王一般寵了新色。”百菂面露得意之色。

千琬淡然一笑:“百菂,據我所知,所謂的愛女也不過是如柏庶出之女罷了,並非你親生,有何好炫耀的?”

“你?”百菂慍怒在瞳,手心攥緊散花綾帕,齒間切恨道:“你有二子女又如何,還不是情人早逝,只餘思念,枉費一片情絲。”

“阿風與我兩情相悅,他雖死猶生,於我足夠懷念,總比你強過幾倍,空有富貴,卻是沒有一個貼心的人。小姐,我們走,散花綾沒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三日內必然創出新法。如果不成,千琬陪你一起赴死也是無怨無悔。”千琬冷語砸過去,再也不耐與她啰嗦一句,汙了自個兒的一世清潔。

“好,伯母,我們走。但我臨了想問她一句,為何不肯賣我散花綾?”苦薏松開她的手,對著百菂溫婉一問。

百菂粲然一笑:“若問為什麽,我也懶待回答你,只是也想讓你死個清楚明白。翦篁妹妹,你且出來吧。”

一語末了,牡丹屏風後轉出一條俏生生的人影,面蘊冷笑,微微一哂:“苦薏,我的好女兒,我們真是有緣,在此也能相見。”

苦薏先是聽百菂喚修魚翦篁妹妹,早已覺得不妙,甫時見她轉出屏風,更是洞悉一切了,只是料不到她二人首尾一氣,倒是意外之事,那麽淮南王宮中的愛妃也當與她有些關系了。

千琬愕了愕,急忙拉住苦薏的手,柔聲道:“小姐,走吧。”

苦薏搖頭:“伯母,稍安勿躁。既是嫡母到來,苦薏焉有不說上幾句的理兒?”

語畢,對她恭敬福了福,溫婉一笑:“嫡母玉安,苦薏的確想像不到嫡母千手萬臂的,整個淮南好像都是嫡母的天下了。”

修魚翦篁暢然大笑:“苦薏,你說對了,不久,整個淮南都會落入我的掌控中,這多歸了百菂姊姊的愛女,也是我的義女。苦薏,不久,你也要進入淮南王宮了,嫡母這裏跟你通個氣,小心罷,進了淮南宮,想活著出來可是要看你的造化了。”

“多謝嫡母提醒,苦薏感激不盡,你放心,我定能活著出來,就如當初自拘結綺苑一般,活著精彩絕倫。”苦薏盈盈一笑,轉身待走。

百菂譏笑道:“妹妹,你真是不幸,同是庶女來著,我那個丫頭百依百順,服帖乖巧著,你這個卻是頑劣得很,也該好好治治才是,免得傳揚出去,有損壽春公夫人的金貴顏面。”

“姊姊說的是,這些日子忒忙碌了,幾處要勞心勞力,也顧不著這庶女了,等我這幾日清靜些,定要好好關照關照她呢。”修魚翦篁笑著坐到百菂身旁,一壁接過她手中的散花綾帕子笑道:“姊姊這帕兒繡得真是巧,就是傳說中散花綾了,一匹價值萬金,比那乘雲繡信期繡可是金貴多了,若是送了王太後和王後,不知怎樣喜歡呢。”

“嗯,我正有此意,為了妹妹,從今兒起,我便織了鳳凰如意卐字裙送給王太後如何?”百菂旁若無人道,瞳中笑得如花兒燦放,落入苦薏二人眼中,愈加嫌惡。

修魚翦篁故作驚喜道:“敢情好,忒妙了,如此意兒便更得王太後眼緣了,說不定改日做了王後也未可知,聽說那王後眼神兒不好,淮南王對她情意也淡了幾分,眼下的單寵了意兒,真是意兒之福,姊姊之福。”

兩人談笑風生,眼裏一毫旁人也無。

苦薏與千琬相視一笑,不免替她們感到悲哀,人愈是顯耀,愈是境遇可嗟了。

說做給別人看,實則心中悲涼得很,也是寂寞十分罷了。

試想一個人,若無親情疼惜,也無人眷念,是何等的淒慘孤愴。

苦薏與千琬相攜要走,驀然一道淒厲的聲音傳來:“夫人饒命,千熏不敢了。”

語畢,一道纖弱的破衣身影被人扔到紫檀案前方地下。

是那個叫阿蓺的女子猛力摜下,摔得少女頭面青紫,重重撞到紫檀案腿骨上,撲通跪倒在地,一壁淒楚求饒。

“不敢?你哪裏不敢了?也忒放肆,竟也勾搭大公子,惹了少公子,兩個人都為你爭風吃醋,兄弟大打出手,再不處置你,只當我眼瞎。今日你就滾出去,再不許踏我如家半步,少做你的春秋大夢,小小賤婢,也妄想攀龍附鳳。阿蓺,拖出去,一銖錢也不給她,讓她自生自滅,千家的賤種,果然沒有一個好的。”百菂先是微愕,冷厲剜了阿蓺一眼,阿蓺愧疚低頭,百菂眸華撂開,對著可憐少女冰霜一睇,厭惡至極,一壁冷笑看了眼千琬。

千琬立即上前掌住少女的面龐,眉骨一酸,心疼喚道:“熏兒,你怎麽會在此?不是說在繡紡當繡娘麽?”

千熏眸華噙淚:“姑母,我先前是在繡坊學刺繡,但我笨,怎麽也繡不好繡品,繡紡退回我了。我又是庶女,本就不討父母的歡心,又是五月出生,更是人人厭惡了,所以父親把我賣了如府當了奴婢,偏偏大公子少公子對我……”

千熏伏倒在地,泣不成聲,連連叩頭,哽咽道:“求夫人莫把我趕出去,我是無人要的,出去只有等死的份兒,求夫人了,求求夫人,我離大公子少公子遠遠的,見他們就躲開,我答應夫人,保證不跟他們有一絲牽扯,我不敢妄想,只求夫人讓我活下去。”

“哼,讓你活下去,就是讓我如家不得安寧。你滾吧,當著你姑母的面滾得遠遠的,可甭到時千家耍賴找我要人,千家的人,我受夠了,曾經看在同鄉份上收留你,想不到你心氣兒倒高,心計也毒辣,竟然替千琬來遺禍我如家和睦。”百菂刻薄如雪,字字如釘,砸得人耳朵生疼。

千熏悲涼如水:“夫人,我真不知姑母與夫人有過節,我是無辜的,求夫人饒恕。”

“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阿蓺,扔她出去,重重的摔,摔死不論,再讓她耳邊如蟬聒噪,連你一並是問。”百菂一臉不耐煩,憤然立起,拂袖道:“妹妹,我們裏間說話,這群小醜,忒絮叨。”

修魚翦篁盈然起身,眸光冷霜掃來,嗤之以鼻。

兩人掀簾進了裏間,背影充滿不屑與譏諷。

阿蓺諾諾,擰起千熏掀簾往外走去。

千琬急忙叫道:“破胡,接了她。”

漆雕破胡也不應聲,伸手從阿蓺手中去奪千熏,阿蓺冷笑,拍掌直逼他面門,一手依舊擰了千熏,千熏極力掙紮,想要逃出。

苦薏一式借月弄影,順勢奪下千熏,她已經筋疲力盡一並被阿蓺甩得暈過去。

千琬叫住漆雕破胡,幾人帶了千熏立即撤出如家大苑,等阿蓺叫出人手,漆雕破胡早已駕著馬車揚長而去。

阿蓺恨得一跺腳,卻是無奈望而興嘆。

一行人回到嘉懿苑,把衣衫襤褸的千熏放入香湯中整整沐浴兩個時辰,方讓她醒轉過來,手心也漸漸溫暖起來。

千熏轉眸四望,自己臥在一間寬敞明亮的室內,榻旁立了數人,一皆充滿溫情的眸華,而姑母千琬握著她的手眼睛一錯也不錯地盯著她,表妹房荑倚在她頭邊,一見她醒來,急忙叫道:“薏姊姊,熏妹妹醒了。”

她的聲音充滿了愛憐與驚喜,亦有一抹自責,姊妹別處受苦,她卻是惘然不知,安能不難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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