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七章 鬩墻

關燈
苦薏這裏緊張,那邊蓼荼裊裊收回眼風,唇畔凝了溫順的笑意,殷勤望了太後。

苦薏暗自慶幸,蓼荼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她哪裏知道,蓼荼的眼神兒這幾年也差了許多,因腎氣虛弱,時時算計,心力頗怯,故而影響了視力。雖則關系不大,但苦薏離她一線,又特意側身對了她,故而她始終未看清苦薏的真面目,哪裏會想到她竟然是從前未進宮便封了離歡妃的那個風光旖旎的少年女子呢。

王太後沈吟一刻,展笑威冽道:“也好,卓苦薏,哀家沖你這幾樣新鮮玩意上,也不打你百十大板子了,你就替哀家尋了乘雲繡與散花綾前來敬貢,前罪一筆勾銷,若找不到,哀家拿你是問,少不得兩罪並罰,永世不得與翁主交厚,那些貿易不要也罷,我皇族不差那些錢,哪裏掙不到銀子,不值得翁主為你傷神。陵兒,可聽好了,不許再幫她。”

“是,陵兒遵命。”劉陵無奈,事已至此,也別無它策了,再料不到母後斜剌裏插足,生生破了她的計劃,心中暗惱,卻是只能應從。

王太後扶了身後宮女的手,慢慢起身,一壁疲憊道:“哀家坐了這些時日,也乏了,哀家要去歇歇乏氣,你們玩著吧。”

這裏人緊張應付,她卻只是當了玩兒,可見游戲永遠是富人掌控,卑微者只有領命的份兒。苦薏唇邊泛了苦意,如秋霜冬雪層層往心裏裹去,裹得人全身冰冷沒有一處溫暖的境地。

王後也起身裊裊走了,環佩玎琤,衣影秀美,也是國色美人一枚,舉手投足,高雅風流,媚態萬千,怪著淮南王寵若至寶,數十年始終無人逾越了去。

女子媚態天成,再也學不來的。

所謂尤物移人,大抵如此了。

母親曾說,媚態不僅能讓美者更美,艷者更艷,而且能使老者變少,媸者轉妍,令無情的人變為有情,使人暗受吸引而不自覺。

女子一有媚態,三四分姿色,便可抵過六七分。而蓼荼本是天姿絕麗,有了媚態寶物,更加風韻多姿了。

除了萇驪人,蓼荼當是苦薏所見第二個尤物了。

苦薏目送著她的背影,微微出神。

劉陵熱眼轉冷,清淩道:“卓苦薏,你又游離神外了!今兒個僥幸脫離罪海,再不收斂,還有幾條小命擔當一出又一出?”

苦薏收回目光,淺淺一笑,行禮如儀:“苦薏多謝翁主求情,苦薏必不負翁主。”

“算了,少來虛禮敷衍!這裏無旁人,說些實在管用的。若非母後讓你前去尋什麽乘雲繡散花綾的,我勢必要你遵守信諾,立即進宮侍奉孤。卓苦薏,我只給你十日時間,十日內你必須找到乘雲繡散花綾,然後進宮,不許推托,有契約為證。”劉陵剜她一目,唇畔帶了冷澤如霜,暗思,這丫頭還真是不簡單,處處化險為夷,也不知她哪裏來的神通,竟然尋到了房風的後人,哄了王太後開心不已。

“當日我與翁主契約,若再有事故發生,聽憑翁主發落,絕無反悔。翁主放心,十日後我必當進宮侍奉翁主玉軀,不知多少時限?”苦薏眼波微微一動,心念一閃而過,本就想尋機進入王宮助了阿房一臂之力,如今褪色事件鬧起,最洽心意不過,得來全不費功夫,也無須再絞盡腦汁如何進王宮了。索性來個順水推舟,也是美妙至極。

“你這會子倒爽快利落?孤是否該懷疑你存心不良?”劉陵機智一眸,如劍鉆心。一壁敏銳的瞳華牢牢凝住她,讓她無處隱遁。

苦薏一驚,也忒心急了些,惹引她懷疑,當下粲粲一笑,揚眉道:“苦薏素知翁主言出必行,何苦與翁主費一番唇舌不了局,終究還是入宮侍奉,不如幹脆利落也顯得爽凈。”

“哼,算你識相。至於時限,沒有定數,看你表現再定。”劉陵遲疑,唇齒擠了微妙的意味,一雙深潭俊瞳中帶了高深莫測的光寒,上下掃量了她,方徐徐收起,淺淺一笑。

那笑,令人心骨俱一寒,猜不透她真意,才是最可懼。

苦薏上前一步,拱手施禮道:“苦薏不敢認同翁主模糊時限,翁主也知苦薏心存志遠,只想當天下第一女商賈,再無旁的心機。再者時間於苦薏就是金錢,苦薏耽誤一分也是心痛不已。依照大漢法紀,有罪可以錢幣贖罪,苦薏不想用錢俗了翁主花雪心骨,願意以婢子之身侍奉翁主一月光景,時間再長必然影響商計。請翁主體諒下情!”

“臭丫頭,一月光景你就想抽身出局,美得你。”劉遷一直壁上觀,甫時忍不住插話道,自忖,臭丫頭,只要你前腳踏入王宮,後腳便有你好果子吃,看我如何磨折你。

“一月就一月,看清一個人也夠了,不像某些人,手足十幾年的情分在權勢面前一分不顧,也忒令人心寒。”劉陵睇他一眼,冷笑道。

劉遷知她話意,怪笑接了她眼風,也不接話風,展手瀟灑拉了晴雲懶懶道:“三姊,如今既是你作主後宮,請你開恩賞了晴雲於我做良娣。”

“哦?先是暖雪,再是晴雲,我身邊人個個都是好的不成?再往後莫非是朧粉凝紫,一個個都被你只手要去,豈非斷了我左膀右臂?遷弟弟真真讓三姊說麽子好!我若心疼不舍,必遭你們嫉恨,若許了你,我又不得好手,如何是好?”劉陵故作為難不舍的模樣,眼睛睇了晴雲,眸華露了尖銳。

劉遷不鹹不淡道:“三姊精明強幹,哪裏會失了人手?少了一個再找一個,這個臭丫頭不正好抵缺麽?晴雲與我兩情相悅,我是一刻也等不得了,急著美人在懷,夜夜笙歌,好讓三姊一個人掌了大權,也不厭嫌了我這無用之人。”

苦薏退後幾步,他們姊弟鬩墻,最好別牽累了自己才好。聽劉遷的語氣,他對劉陵是十分的不滿,這不滿才是他暗中下手的緣故了。

“遷弟,你誤會三姊了。這世間獨我最恨不得把智慧全部給了你,等你修成大智慧,足可掌握國家替父王排憂解難之時,父王自然把權力都交托於你,而非我這個遲早嫁了外姓列侯的翁主。”劉陵剜他一眼,懶得與他細細爭辯,淡淡甩出一句。

劉遷冷冷一笑,捏了晴雲的手只是摩挲,並不回話。

晴雲羞澀道:“翁主曾答應許我為太子良娣的,晴雲感激翁主,即便做了太子良娣,也必然幫襯了翁主,不敢怠慢了去,依舊如昨的婢子情分。”

“好一個依舊如昨的婢子情分,你的情分真是妙,妙到差點害我被太後逐出宮去廢黜庶人。你們也忒狠了些,急著趕我也不差這一年半載的,等我尋了好人家自然是要嫁去的,何必急於一時損了手足情分呢?”劉陵先是徐徐,再到最後清婉聲線裏已含了冷厲與郁忿。

劉遷憤憤甩開晴雲的手,戾氣飽滿唇齒:“姊姊說什麽話來?我何時對姊姊狠心了?事情與我無關,莫把糞盤子扣到我身上,傳到母後與太後祖母耳中,只當我心胸狹窄不能容了姊姊當家處事。”

劉陵冷笑:“不是如此麽?你表面對姊姊順從有加,實則早恨姊姊入骨了,這次褪色事件,卓苦薏已經查清,雖然她不曉得是誰,但你我心裏清楚明白,這世間最先曉得用紅藍花染色的除了卓苦薏,便是你我了,而德懿染坊你一手經營,除了你,還會有誰曉得紅藍花特別之處?必是你意外得了褪色原理,所以才借機警告我,只是天可憐見的,不肯絕我,讓卓苦薏查證事實,矛頭直指了晴雲,而你與晴雲兩情相悅,她心窩裏早向著你了,哪裏有我這個主子半分情義?”

劉遷劍眉倒豎,陰冷盯了她,二人有些劍拔弩張。

水蘇嚇得拉緊苦薏,生怕她陷入微妙危險境地。

苦薏拍拍她的手,讓她放心,腳步卻是不由自主往後靠了靠,這姊弟二人真是結下死扣了,否則不該當著如許人面敵視。或則劉陵是故意為之也未可定,誰知她葫蘆裏賣了什麽藥,讓人猜不透她的真實心意。

她那樣聰明如雪的人,打開天窗說天話,也不失磊落。只是當了她的面,有些怪怪。

晴雲嚇得跪倒在地,叩頭如搗蒜道:“翁主開恩,是晴雲不好,晴雲失手打翻了堿水,正好滴到鳳凰如意壽裙上,晴雲擦拭幹凈,只當無事,誰知就褪色了個幹幹凈凈,晴雲心裏害怕,才強撐著不敢對翁主明說,這幾日夜夜睡不安實,就怕翁主曉得責怪晴雲,請翁主恕罪!晴雲再不敢了!”

“失手?真的是失手還是有意為之?老實說來!”劉陵右手慢慢擡往腰際,觸到銀鷴寶劍,恨不能一劍劈了她。

然而,她自小陪伴自己長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何況情分遠遠勝過同胞姊妹,哪裏舍得真下狠心殺了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